《荒野玫瑰培育指南》言龄

9、第 9 章

　　第9章 2

　　林栖迟浑身乏力，疲惫不堪。

　　他觉出自己是闭眼的状态，想睁开眼，却睁不开。仿佛在高中某个炎热夏天的午休，经历的鬼压床。

　　有声音由远及近朝他过来。

　　段衍和秦浩宇站在客房的露台上。现在是第二天上午，家庭医生昨晚给林栖迟输了液，服了药，林栖迟体内的催-情药估计退散得差不多。

　　“他还没醒来？”秦浩宇回头看向客房床上的男生。

　　段衍没说话。他估计林栖迟太累了，白天上学，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就这样还能保持年级第一。比他当年还强。

　　秦浩宇掌心在栏杆上拍了拍：“林栖迟妈妈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比老头还会作妖败家。老头找她二婚，估计是被你控制疯了，一心想给你制造麻烦。”

　　这些段衍知道。不过老头在他手心里翻不起来浪，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身居高位，有钱有势到了一定地步，很多事情仿佛一出可以被完全控制的皮影戏。言行举止，不必在意后果。

　　“你觉得妈妈都不简单了，生出来的儿子能简单？”

　　秦浩宇看向段衍，意有所指。他们都是有钱人。人一有钱，是非也多了。万事得小心。

　　秦浩宇昨晚接到电话后，赶到更衣室。段衍正用力搂着林栖迟。

　　林栖迟在段衍怀里扭来扭去，磨磨蹭蹭，嗯啊嗯啊，好似发了情的小猫。

　　段衍努力控制住失常的林栖迟，用衣服盖住满面春色的林栖迟，不让别人看了去。

　　还用随身携带的方巾塞住了林栖迟的嘴巴，不让他发出春天小猫发-情那样的叫唤。

　　段衍焦急地问秦浩宇，林栖迟这种情况该做什么。

　　秦浩宇当时脸色十分精彩，内心非常震撼。

　　要不是知道段衍从没碰过男欢女爱，他简直要以为段衍和小酒保在搞什么情调play，让他这个第三者当旁观更刺激。

　　段衍其实猜想了林栖迟被下药了，他找秦浩宇来，是想问，不送医院，有什么别的办法。

　　医院人那么多，把一只不停喵喵软叫的流水小猫送过去，他和林栖迟都得社会性死亡。

　　段衍看人真准。这事……秦浩宇刚好有经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秦浩宇常在情情爱爱的盘丝洞混迹，曾不小心被下过药，找家庭医生私下解决了。

　　段衍把林栖迟绑在了宾利后座，把人又带回了自己家里。

　　秦浩宇则把自己的家庭医生喊了过来，给林栖迟配了解药，挂了点滴，第二天就能醒。

　　“我知道，但很多时候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当年的我自己。”段衍说。

　　秦浩宇：“那每一个和你在类似经历里挣扎的人，你都会这样毫不索取地出手相助？”

　　“怎么可能。”段衍短促地笑一下，“刚好每次都碰到林栖迟的危机，有能力救就出手了。”

　　“他太幼稚做作了，还爱哭。受不了。”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

　　林栖迟在偷听他们讲话，忘了睁开眼睛，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了。

　　等他可以醒来时，外面天黑得彻底。段衍和他朋友已经不在了。

　　林栖迟下了床，走出房门。

　　有个女生端着晚餐上来，看见他醒了，微笑道：“你醒啦，老板已经坐飞机去外地了。我是他的助理之一，他让我照顾你，现在有胃口吃晚饭吗？”

　　林栖迟坐在客房里吃了晚饭。他想不起昨晚让段衍给他挠痒痒后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是发烧了？烧糊涂了，那段记忆烧没了。

　　他也没听清段衍和秦浩宇说了什么。

　　睡了差不多一天，林栖迟微信里有十几条消息和未接电话，室友的，家教学生家长的，辅导员的，酒吧老板的。

　　还有一条最特别的，通过好友后的打招呼消息。

　　林栖迟点进去，他看见备注是[段衍]。

　　[在美国被黑人持枪抢劫了，旧手机没了，这是我的新号]

　　既然如此，段衍应该看见了他给旧号的备注——[哥哥]

　　段衍应该不喜欢这个备注，所以把新号的改成了没有任何感情依赖属性的名字。

　　远在外地出差的段衍，收到了林栖迟的微信。

　　[我醒了，现在没事了，谢谢你]

　　[向你转账：17500元]

　　不喊哥哥了。

　　-

　　吃过晚饭后，林栖迟没有在段家过夜。

　　照顾他的小助理走了，他并不想和老头单独相处。

　　段衍不在，老头疯了，在骂骂咧咧，说些有钱没钱的话。

　　别墅里随便一样东西，林栖迟都赔不起。万一老头发疯砸东西，怪在他头上了怎么办？

　　老头是段衍的父亲，而他只是一个外人，出事了肯定是他倒霉。

　　老头看见林栖迟下楼了，还关心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栖迟：“好多了，谢谢叔叔！”

　　老头笑眯眯的：“还喊叔叔啊，该喊爸爸了。我觉着你妈很快也要住进来了，到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林栖迟看出来了，老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专门坑儿子的。

　　林栖迟一整晚没回宿舍，方源问黎太强，“你们在酒吧里出什么事了？”

　　黎太强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啊。

　　他昨晚听说包间里出了事，在酒吧这种事不少见。

　　一开始他不知道是林栖迟，以为林栖迟先回宿舍了，直到发现林栖迟一整天都不没消息。

　　宿舍门被打开，熟悉的白色羽绒服飘进来。方源立马起身走过去。

　　林栖迟最喜欢白色，他新买的两件羽绒服都是白色的。他穿白色显得肤色更胜雪，很好看。

　　“你昨晚去哪儿了？有没有事？”方源问。

　　“啊？我没事，去朋友家里借宿了。”

　　寝室统一熄灯前，林栖迟收到了酒吧老板的一笔转账。

　　[向你转账：5000元]

　　[够了吧祖宗！你在我这打工受的所有委屈，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罪该万死，希望你一辈子健康开心！]

　　？

　　林栖迟看不懂这个操作，但把钱收了。

　　这钱他当然要收！

　　老板收客人的钱就把他无缘无故推去当受气包，两次！还克扣他工资！

　　黎太强的床位和林栖迟的紧挨着，还没睡。林栖迟私聊黎太强，问他酒吧怎么了。

　　[你哥哥报警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把酒吧暂时查封了，还拷走了一批人，就是我昨晚让你小心的那些人]

　　[总之，酒吧现在在配合有关部门整改，要是改不了就要关门大吉]

　　！！！

　　段衍居然帮他出了一口恶气！为什么不告诉他！

　　把备注改成了名字，还发一条冷冰冰的解释。

　　……可文字就是比言语更冷漠，甚至会产生误解。

　　本来想打个电话的，但现在太晚了。等到明天再说？又心痒得等不及。

　　于是林栖迟在备忘录里啪啪打下心里的想法，不知不觉达成了五百字小作文。

　　他把每一次危机，自己那种孤立无援，走一步仿佛就要从悬崖跌落的无助告诉段衍。

　　把自己对段衍越来越深的依赖告诉段衍。

　　他要喊段衍一辈子哥哥！段衍去哪他就去哪！段衍需要他，他一定出现！

　　写完了，一共721个字，长长的一封感谢信，诚恳而纯真。

　　字里行间你可以感受到林栖迟一颗心脏，正在你掌心里噗噗跳动。

　　林栖迟像写学术论文那样认真，还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遣词造句的不妥当，有没有错别字。

　　手机振了一下，林栖迟“嗯？”一声，充满期待地点进微信。

　　不知道是不是段衍终于忙完了，回他消息了。

　　段衍一个字没回，只是把那笔转账收下了。

　　“……”

　　林栖迟突然卸了全部的力气一样，忘记了备忘录里那封对哥哥的告白信，郁闷地趴在了枕头上。

　　他一点一滴看着右上角的时间，从22：10变成22：15，段衍都没有发任何文字，哪怕是标点符号过来。

　　为什么只是收了转账？没有别的想说的话吗？

　　林栖迟缩在枕头上，就这么盯着段衍的微信头像，期待他再出现一次。

　　等到半夜，段衍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林栖迟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掌心里还捏着手机，一直亮着屏，屏幕上是和段衍的聊天页面。

　　花了一小时认认真真打出来的告白信，就这么废掉了，不能发出去了。

　　-

　　几小时前，在酒店洗完澡准备休息的段衍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助理一向雷厉风行，和段衍如出一辙的处事风格，所以跟在段衍身边如日中天，升职加薪一路突飞猛进。

　　助理这次反而支支吾吾的，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那样，难以启齿。

　　段衍在擦头发，想着给林栖迟回什么消息比较好，干脆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吧。

　　“说。”段衍惜字如金吩咐助理。

　　助理感觉到了冷气压，他说：“雷总刚才打电话说，林栖迟的妈妈问他借钱，用的你的名义。雷总在犹豫要不要借，怕得罪了你。”

　　？段衍眉间出现了褶子，“张口就来？”

　　助理咽了下口水：“林栖迟妈妈现在到处说你把林栖迟当弟弟一样宠着，她和儿子迟早都是段家的人。”

　　林妈和老头本质上是一类人。

　　段衍摸了下大拇指上丑陋的伤疤，冷厉道，“以后这种事，一律澄清，林家和段家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