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玫瑰培育指南》言龄

6、第 6 章

　　第6章

　　为了学生安全和学校利益考虑，在S大，除了少数需要用实验室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其他学生无特殊情况不准在寒暑假留校。

　　家里没钱租房子。

　　这个理由绝对不能用作特殊情况，林栖迟得在寒假来临前，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否则他就要在大街上过年了。

　　挣钱挣钱挣钱！动起来！不然就要饿死没学上了！

　　每天晚上入睡前，林栖迟都这么压迫自己。

　　以前他十点就睡觉的，多睡觉才能有更充足的精力去学习，去打工挣钱。

　　现在，他把睡觉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一点。观察一个又一个擦边博主。

　　远在美国的乔想，那个捞子朋友，在北京时间晚十点半，受到了林栖迟的微信。

　　[小乔，这是我做的擦边技巧笔记，你帮我看看对不对，对的话我就要开始擦边挣钱了0-0]

　　这份文档足足有十页，字数五千字，就擦边搞学术论文啊这是！

　　乔想一口酒直接喷出来，啪啪打字：[宝宝，你知道擦边是什么吗？]

　　林栖迟：[利用互联网，满足网友搞涩涩的情绪价值]

　　乔想：[那关键是互联网，和搞涩涩对不对？那得用身体啊]

　　林栖迟：[这个不急，我只要掌握了擦边的理论，我就可以完美实践了！你快帮我看看我总结的理论对不对0-0]

　　擦边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都能写出一篇论文来了，怎么能不对呢？

　　乔想：[……你先注册一个直播号吧，实践看看]

　　看来得理论和实践结合才行。林栖迟懂了，他在短视频平台开通了直播间，审核通过了。

　　方源邀请林栖迟去米其林，失败了。林栖迟说还没到期末周，他得把复习笔记借给自己后，才能去米其林。

　　“？”对此方源是一头雾水的，完全听不懂。

　　他怀疑林栖迟这是委婉地暗示，难道是看出来他的心思，又不好意思拒绝他？

　　“栖迟，我们一起买的书到了——”

　　方源边拆快递包裹边推开寝室门，寝室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半明半灭。穿着水手服的林栖迟正站在全身镜前，给自己拍照。

　　“……你在做什么？”方源看呆了，林栖迟那双腿是真白真漂亮，腿控看一眼就流鼻血了。

　　鼻子还真有点热，方源赶忙抽了纸巾捂住鼻子。

　　“拍照啊——哦书来了，我看看。”

　　林栖迟把快递拆掉，新书完好无损，书脊上下也没有磕磕碰碰。他很开心。

　　方源感觉林栖迟在勾引他。

　　林栖迟以前从不打扮，从不自拍的！他的朋友圈都是无趣的学术讲座通知，或者抽奖优惠转发。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突然换衣服拍照呢？他明明说了自己去拿个快递就回来。寝室里也没其他人。

　　林栖迟查了擦边博主起号的共同特点，他们都是先不直播，先拍照片或者视频，把自己拍得漂亮点，积攒了粉丝，才开始擦边。

　　他们学校就有一个体育系的也搞擦边，每天露露腹肌就有四百万粉丝了，接的商单一条都有十几万。

　　林栖迟不敢想这泼天的富贵如果到自己头上就好了，他就可以不用愁学费了。

　　林栖迟把照片发出去，晚上的时候，他发现这条图文动态的浏览量破了一千，他多了五十个粉丝。

　　不过好像都是男人。他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个体育生粉丝都是女生，怎么到他头上就变成男人了？不是异性吸引异性吗？

　　算了，先不管了，还要去酒吧打工呢。

　　寝室是四人间，两个富哥，两个穷小孩——林栖迟一个，黎太强一个。

　　黎太强是兼职狂魔，他长相一般，身体壮实。林栖迟在酒吧的兼职就是他介绍的。

　　在酒吧上班要穿上黑白制服，修身紧致。林栖迟来酒吧没多久，便被老板安排到了调酒区工作。

　　霓虹灯光明明灭灭，不管是什么角度的光线，林栖迟脸从没崩坏过，他微微笑着，转身取酒杯时，薄韧的腰线在客人面前一览无遗。

　　近在咫尺，仿佛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谁能不迷糊地点上一杯贵酒，希望给漂亮的小酒保留下点印象？老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今天是万圣节，又是周六，酒吧远比平日里热闹，客流量多了一倍。

　　在调酒区的林栖迟忙得不可开交，偏偏另一个经验老道的酒保频频去厕所，吃烧烤吃坏了肚子。

　　“嗨，小林，我的酒等好久了，你还没给我。”

　　一个头发挑染的男人隔着调酒区的桌子，半个身体凑到林栖迟面前，眼神含情脉脉，对他调情。

　　林栖迟太忙了，好多好多人，他脑子里一直重复一句话：好想变成八爪鱼，好想变成八爪鱼，八爪鱼八爪鱼……饿了。

　　“唔，我想想，你点的是玛格丽特？”林栖迟忙昏了头，焦灼地回忆客人的点单。

　　挑染男人笑了，还没喝酒，对林栖迟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带情-欲的钩子：“宝贝，是纯威士忌啊。”

　　可惜，林栖迟和男生之间从没有异样的感情察觉。

　　他转身拿了一瓶威士忌过来，指了一个方向：“冰块在那边的桶里，请你自己倒一下哦，我现在太忙了。”

　　“你就不怕我只点了一杯，趁你没注意，把这瓶都喝了？”挑染男人说。

　　林栖迟很认真地问：“你会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能让你被扣工资啊宝宝。”

　　酒吧里的人总是轻佻的，林栖迟对挑染男人挥挥手，不理会他了，把他赶到一边。

　　他还有其他客人要服务呢。

　　“小林，原来你不是每天晚上都来啊，我前几天都跑空了，好想你啊。”

　　“小林，可以知道你全名吗，一定很好听。”

　　“小林……”

　　黎太强给包间送完酒水，路过拥挤的调酒区，远远看了林栖迟一眼，林栖迟好似要报废的旋转小机器人，脑袋上冒出了白烟。

　　明明在微笑，但身后应该有个透明的影子在竖中指。

　　还好老板及时把他解救出来，让他去包间送酒。

　　“333房间，别送错了。里面客人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他们。”老板说。

　　林栖迟：“为什么？什么要求都要满足吗？我会有提成吗？”

　　老板：“当然有，333都是大客户，你伺候好了，我今天给你结算一千块！”

　　“好！”相当于一天拿五倍工资。林栖迟满怀期待地搬起一箱酒去了333包房。

　　房门紧闭着，在酒吧是不用敲门的，因为太吵了。

　　林栖迟把一箱酒放在门口，拉了下门把手，又把酒抱起来，用脚把门踢开，走进来了。

　　“你好，你们订的酒，送过来了——”林栖迟看见了包房里的人，他愣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里面都是他高一在国际部的同班同学。曾经在饭桌上取笑他的那些人。

　　难怪老板说什么要求都要答应。林栖迟放下酒，就要离开。

　　“诶别走啊，花了钱特地喊你过来的。”一个短发女生说。

　　林栖迟和她没有仇怨，只不过是她喜欢的男生对林栖迟表白过。

　　“就是嘛，过来一起坐呗，好不容易又碰上了。”

　　一个男生抽着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招招手让林栖迟坐过去。

　　说他们坏，他们是真坏，善于把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挖出来，一点点掰碎了让人吃下去。

　　说他们好，聚餐不用林栖迟掏钱，那也没必要这么夸。

　　一千块，五天的工资，一千块，可以买新的羽绒服了。这个冬天好冷。林栖迟咬咬牙，留下来了。

　　死党从美国回来了，欢迎会居然定在了酒吧，不知道是不是那边带来的风俗。

　　段衍本来不想来的，他不喜欢酒吧或者派对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可现在还是来了。

　　死党说，要和老头二婚的那个女人的儿子也在。

　　[323房间，别走错了]死党说。

　　段衍上了三楼，在楼梯口迷路了。酒吧的灯光很暗，布局还分了纵向横向不同的过道。不常来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走。

　　333包房内。林栖迟被他们逼着站在圆台上，讲自己最难堪的一件经历。

　　林栖迟不肯。

　　有个人就说：“别忘了，你妈还欠我家几十万，你都成老赖的儿子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啊，快点上去讲啊，别磨磨蹭蹭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OK？以为自己还是四中小王子啊？”

　　家里还富裕的时候，林妈耀武扬威，到处炫耀自己的儿子漂亮懂事，才艺还多，将来啊，一定是前途无限的艺术小王子。

　　那时候的林栖迟是个傲慢的作精，指挥追求者们干这干那，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

　　连手指甲都要别人剪。因为会有人抢着替他剪。

　　他们催促，林栖迟还是摇头，“那钱我不要了，我走了。”

　　“你说走就走啊，你哪来的话语权，顾客是上帝懂不懂？！”

　　感觉走不了了，林栖迟脑子一热，说：“段衍是我哥哥。”

　　包房里安静下来，接着又是一阵爆笑。

　　“你说是就是啊，你妈不会真要和段家二婚吧？你知不知道段衍才是一家之主，他会让你妈那样的人进门就邪门了，还当你哥？做梦吧你！”

　　“你有本事给段衍打电话啊，看他鸟不鸟你。”

　　“……”林栖迟已经两三个月没和段衍联系了，也没见过面。

　　自从上次那条朋友圈之后，段衍没再找过他。林栖迟不知道段衍是不是觉得他太虚伪了。

　　“快打啊！你打他的电话，放免提，我们就不让你上去讲糗事了。”

　　“这么犹犹豫豫，不会连段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

　　这个当然有！林栖迟：“打就打。”

　　他刚翻出来段衍的微信，先试一下转账——nice，段衍并没把他单方面删除。

　　林栖迟这边正准备打电话，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里面灯光太黑，段衍却是亮的。

　　“哥！”

　　段衍感觉自己走错了屋，可他突然听到了林栖迟的声音。

　　林栖迟面前那群欺负他的人脸色大变，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爽快。

　　段衍在门口等了林栖迟一下，林栖迟雀跃地朝他跑过来，抱住了他，很大声地，很矫揉造作地说：“我好想哥哥！”

　　段衍非但没把他推开，还拍了拍他的脑袋。

　　333包间那群人彻底蔫了，以后可不敢再欺凌无依无靠的林栖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