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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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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段衍没表态。林栖迟也没继续说这种话。过犹不及。得有分寸。
在真正的别墅里住起来的感受,就是和穷乡僻壤的破别墅不一样。
中心城的别墅安保在全国数一数二,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都可以获得丰沛的安全感。舒舒服服,不会有债主半夜上门,或是睡到一半被喊起来收拾东西跑路。
林栖迟很想在这里长住,这显然不可能。段衍现在对老头二婚的态度不显山露水,谁也捉摸不透。
别墅有一间专门放收藏品的屋子。林栖迟进去参观过,里面好几件藏品他都好喜欢。都是段衍的珍藏。
今天是周日。林栖迟下午得返校了,周一有早八课。今天更冷了,他家里的羽绒服还没拿。
段衍不知道这件事。他问林栖迟,“想看电影么?”
林栖迟抿唇了。他想问是请客吗?现在一张电影票超贵。
段衍等了林栖迟几秒,见他没反应,自己先抬步往楼上走了,“想看就跟着。”
别墅里开着恒温器,即使外面寒风呼啸,林栖迟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也依旧暖和。
真丝睡衣是客房衣柜里放着的,崭新的。经过林栖迟的观察,段衍家里似乎不常来客人。
落魄少爷林栖迟忘记了还有家庭影院这种功能。
每个休闲的周末,段衍这个电影迷喜欢给自己放上一部电影。这是他精神放松的方式之一。
段衍的家庭影院经由专门的设计师安排各个设备的点位。空间比商场影院小,设备比商用高级,正因为如此,体验感更加强烈。
连沙发椅都是真皮椅,不输宾利带给屁股的感受。
林栖迟双腿交叠,脊背挺拔,摆出优雅闲适的姿态。
他突然觉得昨晚被无毒蛇咬了一口也不亏。昨晚睡觉前就不痛不痒了。
段衍拿了遥控器给林栖迟,“想看什么,你挑。”
家庭影院里可以看上万部影片,林栖迟略惊讶:“万一不是你喜欢的?我们口味相差蛮大的吧。”
段衍挑了下眉。这个小骗子,在收藏室看他那些藏品时,舔了舔嘴唇,眼睛亮闪闪的,跟小财迷一样。这不是挺喜欢他的口味么。
现在急着和他撇开相同点,嫌他丢人一样。
段衍没搭话,林栖迟只好保守地挑了部经典老电影,没人不会喜欢。
看到一半,林栖迟兜里的手机振动。昨天晚上,方源本邀他去看电影,但林栖迟说自己要去兼职,还要回家拿衣服。
[你今天不回学校?]方源发微信问他。
这部爱情片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方源想和林栖迟一起看。
因为距离太近,段衍不小心看到了备注——[二等奖富哥]——爱财如林栖迟,或许在他的通讯录里,这样论价值标码的备注是常态。
他忽然好奇林栖迟给他取了什么备注。
林栖迟低头打字,哒哒哒响在段衍耳朵里:[下午回去。你也要去参加图书分享会吗?]
方源在那边沉默了。
他的亲身实践证明,林栖迟非常不好追。不知道谁说的,林栖迟很缺钱,很爱钱。
他就差把他家几十本房产证掏给林栖迟看了,难道还不够富吗?为什么抛出去的媚眼都给瞎子看了?
这个意义上,林栖迟还真是个懵懵懂懂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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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弄了午饭。午饭后,段衍问林栖迟昨晚回家原本想做什么。
林栖迟顺势求求段衍和他一起回家,拿过冬的厚衣服,因为害怕家里还有坏东西。
段衍正好下午要出门,就开车顺道送了林栖迟,陪他去拿了衣服,再顺道送他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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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隐藏坏东西,但林栖迟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翻烂了。
进贼了。
他贵重物品全部放在了学校宿舍里,他妈早逃难了,所以那群讨债的恶霸并没有在他家找到值钱的东西。
或许因此气急败坏,投放群蛇吓他。
林栖迟冬天的厚衣服不多,他仅有的两件羽绒服是两年前的。他17岁后几乎没再长高变胖了,现在穿正合适。
可能讨债的人翻东西时嘴里叼着烟,烟灰落在了一件羽绒服上,烫出来个丑陋的黑洞。
这件雪白的羽绒服,林栖迟穿起来漂亮又修身,完全不臃肿,他最喜欢了。
林栖迟埋怨地看着这个丑陋的洞。它在腋窝处,如果不对别人正面抬手,别人看不出来这里破了。
可是怎么可能没人看出来啊,冬天那么长那么冷,他不要穿出去的吗?!
……本来就没多少衣服了,全是旧的。放在小时候,过季的旧衣服,我都不穿的。
林栖迟鼻子酸涩,明明三年来他越来越不会觉得委屈了,委屈有什么用?一睁开眼,他家负债累累并不是幻觉。
他跑到宿舍楼的天台上,躲在堆放杂物的木箱子后,背着冷风,蹲在角落里蜷缩起来哭。
静静地,近乎无声地,紧紧咬着唇,眼泪默默流,怕被人听到了。
哭了很久,直到脸颊上泪痕冰冷,冻到他了。他点开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昨晚的毒蛇乌龙,连同他最爱的羽绒服的逝去,心中的委屈愤懑,悲伤酸涩,一骨碌全发泄在生下他的女人身上。
妈妈对他的委屈没有任何反驳,反而哭了起来。
女人总比男人会哭,妈妈一哭起来,林栖迟就失去了原本的情绪,感到无聊了。
林妈擦擦眼泪:“宝宝,你现在来学校门口一趟,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曲奇。”
回宿舍换衣服前,林栖迟去公共盥洗室洗了把脸。冬天的水好冰。和他的心一样。
母子在学校小南门的保安室里碰头,里面有专门的家长接待室。林妈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手工曲奇。
“宝宝,快尝尝。”
林栖迟拿了一块,垂眸咬了一口——还有温度。香的。软的。
“好吃吗宝宝,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吧?”林妈替儿子把歪了的衣领整理了,神态和动作蕴含母性的温柔。
温暖的甜在口腔里融化,黄油香残留舌尖。林栖迟点了点头。
林妈说自己找了份工作,躲债的人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林栖迟低着头慢吞吞咀嚼曲奇饼。葡萄干黄油曲奇,他从小最喜欢的。只有妈妈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昨晚段衍居然去救你了,看来他还挺喜欢你这个弟弟的。”这件事是林妈从老头那里知道的。
林妈到现在还没从老头那里捞到一分钱,老头总说等他儿子同意他二婚了再说。
“你都过夜了,怎么不在那继续住下来?哎呀,咱们家那别墅下个月初就到期了,我们要被赶出来的。”
林栖迟把饼干盒盖好,搂在怀里,生气地走了。林妈在后面喊了两声,他都没回头。
这孩子又耍小孩性子了……林妈还有事,没追上去,离开学校了。
林栖迟回寝室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两块曲奇,用力地嚼嚼嚼。
就知道妈妈找他从没好事。
昨晚情况惊险,段衍怎么可能冷眼旁观一条人命。他曾经也是有钱人,有钱人都迷信。何况段衍家里还摆着观音菩萨呢。
换作其他人——
林栖迟扭头问睡在他对床的二等奖富哥。
“方源,要是我哪天半夜有危险了,给你打电话,你会立马来救我吗?”
方源不假思索:“那肯定啊——你昨晚出事了吗?”他打量林栖迟。
“没有,我就是问问你。”林栖迟心想,看吧,随便换作一个认识的人也会立马来救我。
妈妈居然以为段衍会同意我在他家里继续叨扰。
林栖迟想这些事,在走神,不自觉维持着注视方源的姿态。
方源内心狂喜:林栖迟看我看呆了。
刚才那个问题就好比“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如果不是对我有好感,怎么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方源决定这周带林栖迟去米其林吃饭,想摸摸林栖迟的手。
林栖迟把床帘重新拉上了。他点开手机玩一下。先是看了几个擦边主播直播,他看到有个长得没他好看的男生,在镜头前随便扭了扭,就有观众给他刷几千几千的礼物。
这钱赚得真容易,比他摇奶茶轻松多了,林栖迟这样心想,又切到了微信。段衍两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下午,段衍去了世界人工智能展览,拍了一些照片,写了看起来很有深度和见解的感想。
林栖迟咬着指头,盯着这几行文字看来看去,实在找不到他可以拍马屁的点。
他生存下去不仅需要钱,还需要狐假虎威。他得找个看起来就厉害的靠山。段衍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合适的。
段衍和朋友聊完微信,准备睡觉时,朋友圈弹出来一则消息。
林栖迟评论了他:[哥哥的手真好看]
?朋友圈是段衍发的,他人都没出镜,哪来的手?
段衍重新看了那九宫格的照片,才发现,倒数第三张,他把一只手搭在了一个机器人的肩膀上。
因为周围的色彩对比不明显,加上画面的中心是机器人会动的五官,所以一时间不会注意到段衍的那只手。
手还真的出镜了。不仔细把照片里里外外看一遍,很难注意到。
林栖迟发出去,不指望段衍能有什么反应。他实话实说,段衍的手确实好看,瘦瘦的,很长。不是吹捧。
段衍的地位那么高,每天应该也有很多人追捧他吧。朋友圈点赞和评论绝对很多。他只是其中不起眼的存在。
和林栖迟预想的一样,段衍一直没回复他的评论,不知道看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