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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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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
自酿酒不允许上地铁,林栖迟订了个网约车,站在小雪寒风里,抱着一坛被包起来的酒,坐上了车厢里。
打车费38元!林栖迟真是后悔那么快答应了去照顾段衍。
花比一天生活费还多的钱打一趟车,真是太奢侈了。
可能过去还是挨骂的。林栖迟愁眉苦脸地看着大腿上的青梅酒。
今天这么冷,他却脑子一热想和段衍一起喝青梅酒,然后把段衍珍藏了两年的宝贝挖出来了。
“哔——”“哔哔!”堵车了。
车水马龙被势头增大的飘雪凝滞在公路上,这种时刻一分一秒被掰成了两半,慢得人心烦。
蓝牙耳机在羽绒服棉兜里捂温热了,林栖迟戴上耳机,听些映着雪景的轻音乐。
——如果林妈没来电话的话。
“宝贝,你猜妈妈现在在哪?——妈妈现在在医院里!被人打了!脑门上一个包,腿还肿了。”
林妈发了几张在医院包扎的照片,鼻青脸肿,脸颊肿得像长了一颗肉瘤。
林栖迟刚想说两个字“活该”。外面的天阴沉沉,又怕遭天谴。
林妈继续说:“是段衍找人打的!绝对是他!你以后千万别惹他,他让你下跪你也得下跪,不然他会找人弄死你的。”
“等等,等等,”林栖迟秀气的眉变得皱了,“怎么可能是段衍打的?就算是他,那肯定也是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不对,大善人怎么可能派人打一个妇女,就算这个妇女再坏。可是他这么笃定的依据是什么?
如果把对亲妈的了解比作一杯水,那他对段衍的了解,只是其中的一滴水珠。
“我是你亲妈,段衍一个外人,我有必要唬你啊?!”
林妈恼怒,“你以后要拿出可以低头舔段衍鞋尖的态度去讨好他,不可以惹他,不然我保不了你!”
“神经病。”
林妈的话像往林栖迟心脏上砸了两拳,破了两个洞,理性和感性断开了与大脑连接的神经纤维,让他感到荒谬又可笑。
什么叫舔鞋尖的态度?就在一小时前,他还想象和段衍平起平坐,共喝一坛酒。
“这种话你随便骂妈妈都行,你别在段衍面前胡闹。”
“你不信的话,我就问你,他最近有没有主动找你,让你干活,这就是在使唤你,让你还债!”
什么还债?林栖迟来不及多问,电话嘟嘟切断了。
林栖迟目光在中视镜里和司机交接上,司机仿佛听到了全部对话,又仿佛没听到,那种眼神似是而非。
如果一个冲动的人特别生气,此刻看到这种挑衅嘲弄的眼神,估计就要一拳打过去了。
林栖迟感觉自己此刻的脸色绝对不好看。
他对一个陌生的司机都不敢坦然直视了,等会儿要怎么去见段衍啊?
想让司机掉头,送他回学校。把这坛酒重新埋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再编个理由,说头疼去不了了。
可是这种自酿封坛的酒挖出来,见了天光,碰了空气,再放回去,万一下次段衍喝死了怎么办?
那他得背上人命啊。
留给林栖迟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多,因为堵车通了,过了个弯道就到了本市最富裕的小区。
小区不让无登记的外来车牌进入,林栖迟只好在门口下了车。
雪在路边的花坛里堆积,被温暖车厢扔出来的他寒气入骨。
林栖迟抱着包裹的酒坛,在保安那里登记。保安给段衍打电话确认后,才把他放进去。
段衍的别墅在进小区大门右拐的第二栋。林栖迟站在门口摁门铃。
他来段衍家里两次了。
第一次,他是坐在段衍副驾驶过来的,被段衍带着走进去,在客房里舒舒服服过了一夜。
第二次,晕倒了,或许是被段衍抱进来的。段衍还找助理照料他,连他醒后吃到的第一口饭都是热乎的。
第三次……按照他妈的说法,他是不是得在门开后跪下来舔段衍的鞋尖?不能喊哥哥,而是喊主人?
门口了,穿着家居服的段衍站在门口,看见他时没忍住咳嗽起来,开嗓也有些沙哑:“快进来。”
真生病了。
“哥——”林栖迟快速咬了下舌尖,阻止喊哥哥的习惯:“你吃药了吗?”
听上去像是在骂段衍有病。草木皆兵的林栖迟懊恼地扣紧手指。
段衍把风雪关了起来。别墅里烧了壁炉,林栖迟瞬间暖烘烘的。
“吃了,没什么用,”段衍朝下瞥了眼林栖迟怀里的包裹,淡淡地问:“这是什么?”
“……青梅酒,你埋在情人湖的那个。”
沉默。
有点死了的感觉。
林栖迟无法控制地闭上了眼睛,眼睫颤颤。怎么办,他好像信了他妈,段衍会打他。
“你挖出来了啊。”段衍说了句没内容的话,也听不出情绪。
林栖迟勾着脑袋点了点,愧疚得有点可怜,“对不起。”
“我记得我说过的,你去了情人湖就可以挖出来,所以不必说这句话。”
林栖迟怔愣。
“先看看能不能喝。”
段衍打开酒坛外包裹的层层塑料袋,揩去坛子上多余的泥土,“去厨房拿把刀给我。”
林栖迟去厨房拿过来了。段衍用刀喙把坛口外面封坛泥和桑皮纸的混合物撬开,刚想说拿个湿毛巾,手边就出现了一条湿毛巾。
“我自己查了怎么开坛。”林栖迟小声地说。
段衍轻笑了。
他接过湿毛巾,用它湿润封口泥,等泥巴全部软化后,把周围擦干净,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梅子香扑鼻而来。段衍伸手拿了茶几上的杯子,倒在玻璃杯里。
林栖迟好奇地站在旁边看,忍不住惊喜地哇一声。
“好像一颗琥珀融化在杯子里了!闻着也很清香!”
“难怪你这么迫不及待说来照顾我,原来只是迫不及待想喝酒。”段衍说。
“没有啊,我是真的很关心你才急着过来的。”
林栖迟懵了,段衍的反应和他预期的完全背道而驰。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林栖迟说的话,段衍自然不信。
段衍扯着有点破风箱的嗓子咳嗽了两声。
在林栖迟的印象里,他脸颊头一次泛着不健康的红晕,感冒发烧才有的。
颀长精壮的段衍露出了需要人照顾的脆弱。
然而清甜的果香诱人,在林栖迟鼻尖缠绕,勾着他靠近那杯酒。
这梅子酒看着闻着都绝对好喝!林栖迟舔了下唇角,迫不及待地端起这杯酒尝了一口。
好喝到他没时间发表感言,忍不住接着喝第二口第三口。
第四口第五口……一只手抓住了朝林栖迟喉咙倾倒的杯子,掰正了,不让他继续喝。
“我生病了,可照顾不了一个酒鬼。”段衍语气幽冷。
哦!哦!喝酒误事,林栖迟想起来正事了。
他放下没喝完的酒,脑袋有点晕乎乎的,他的酒量很差,连这种果酒都招架不住。
落地窗拉了一半的窗帘,冰雪世界也截取了一半。
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边上有两个屁股垫,段衍坐在其中一个上,靠着火取暖。
林栖迟看着另一个屁股垫,坐下来环顾四周,“叔叔呢?”
“回乡下了。”段衍闭着眼靠在沙发角上,又没忍住咳了。
天这么冷,这别墅好大,林栖迟突然觉得段衍很可怜,生病了孤苦伶仃的。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对段衍的了解加深了一点。
段衍不是他第一印象的,冷冷的,凶凶的了。段衍是春天的冰块。
感觉段衍并没有喝药,林栖迟苦闷地咬着嘴皮。段衍平时说一不二的,他要怎么劝他吃药?
他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热水过来,为了不烫舌,他掺了几口凉水。
而后塞在段衍手里,让他先喝几口暖暖身体。
段衍喝了一口,扭头朝后看,看见林栖迟像是迷路了一样,站在储物柜前晕头转向。
找到了!林栖迟找到了医药箱,翻出来里面的体温计。
“我们再量一次体温吧,发烧了就要吃退烧药的。”
林栖迟把掌心搭在段衍额头,他们离得很近。林栖迟睫毛很长,似乎扫到了段衍高挺的鼻梁。
五分钟后,体温计显示为38.5度。
林栖迟顺势把手摊开,一枚独立装的胶囊躺在他掌心里。
不用言语,单从林栖迟翘起的眉毛就可以知道:不准拒绝!快吃药!
段衍没说什么,吞了这粒药。林栖迟又手忙脚乱地找来一床被子,裹在段衍身上。
为了预防自己也感冒了,在做这些事前,林栖迟戴上了口罩。做完这些事后,他喷了消毒水。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林栖迟拍了拍段衍身上的被子。
他把段衍裹得像只木乃伊。段衍:“……”
退烧哪有那么快。
“怎么不喊哥哥了?”段衍说,“以前不是句句不离的?”
“……”林栖迟静默了十几秒,“我以为你不让我喊了。”
段衍露出不解。
林栖迟解释:“你都看见我微信了,给你的备注就是‘哥哥’,你自己改成了姓名。”
“难道不应该?”药效上来了,段衍眼皮沉沉,说话的思维也慢了许多。
林栖迟垂下眼。还好没把那封721字的告白信发出去,不然要招笑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的哥哥,避免误会,不该打备注么?”
“……”
“好吧,原来是这样。”林栖迟笑了,“不过我就只有你一个哥哥。没有表哥也没有堂哥,就你一个哥哥。”
段衍不语,喝了几口热水暖暖。
林栖迟又回到了被哥哥罩着,狐假虎威的俏皮任性模样。
他靠在段衍的肩膀处,和他挨着,诚恳地发问:“哥,你对我好好啊,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因为你是大善人?”
“我生病了,只有你在身边,你问我为什么。”段衍说。
林栖迟靠在段衍肩上,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他,“可是上次在酒吧,你有很多朋友的。”
“只有你一喊就来了。”段衍说,“虽然是出于嘴馋。”
“……”林栖迟想了一下,刚才他的确被青梅酒吸了魂一样,连段衍生病咳嗽了好几下都忘了。
药效深入了,段衍搂着林栖迟,面对面抱在怀里,把下颌搁在林栖迟肩上。
“困得不行了,给哥哥靠着眯一会。”
林栖迟抬起手搭在段衍背上,也搂着他。
“哥……我得狡辩,呸,澄清一下,我真的是很担心你才着急过来的。”
段衍闭上了眼睛,没多少力气地嗯声,摸了摸林栖迟的头,“你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