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重建史》殊春

47、第 47 章

　　张致远进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季文瑜在等他来的时候去换了件衣服，遮住手臂上被月季花刺划伤的痕迹。他让张致远坐下，茶几上已经放了两杯茶。

　　张致远坐在他对面，眼神异常警觉，看上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军人。

　　他谨慎地问：“这么晚了，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季文瑜在沙发上落座，平静地注视着他，直截了当地问：“季锋和徐纪平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方昭？”

　　张致远的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他不是那两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还没修炼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能耐。

　　他匆忙控制住自己，勉强保持着冷静回答：“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季文瑜摇头说：“你不必隐瞒，我全都知道了。有了解内情的人告诉了我。”

　　张致远的眼角再次抽搐，手指神经质地在椅子扶手上滑动。

　　季文瑜接着说：“季锋想要方昭死，因为方昭几乎毁掉了他的儿子和名声。我猜是他说服了徐纪平，因为方昭要在选举中和徐纪平争夺同一个位置。这些都显而易见。但是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掺和进来，他们许诺给你什么？是前途还是金钱？这些方昭难道不能给你？你这么年轻就是军队总司令的机要秘书，方昭还不够看重你？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告诉我吧，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张致远全身僵硬，手指深深陷进椅子的真皮扶手里，关节都失去了血色。

　　就在季文瑜以为他打定主意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说：“我是为了救你。”

　　季文瑜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脱口而出：“什么？”

　　张致远好像终于冲破了什么禁锢，开始滔滔不绝、颠三倒四地说：“我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他们是要给我很多钱，还答应要提拔我……但我不是为了这些！如果我不这么做，就没法把你从他手里救出来！”

　　季文瑜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巨大的荒谬感让他几乎笑出来。他说：“谁告诉你我需要拯救？”

　　张致远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扭曲了。

　　“我看见他对你做了什么……我看见他怎么逼迫你……他怎么敢？他只不过是个下贱的beta！他凌辱了你，玷污了你！我有权阻止这件事，我是个alpha，我当然可以拯救一个omega！”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声音都因为狂热而变了调。

　　“你现在知道了也好，反正我迟早都要告诉你。季秘书长说过，你会因此而感激我……是我让你摆脱了那个让你蒙受耻辱的beta，我比他更配得上你！”

　　季文瑜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罢工了，今晚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

　　他徒劳地想把谈话内容拉到他可以理解的程度：“季锋对你说什么？说我会因为你杀了方昭而感激你？”

　　张致远忽然转向他，两眼亮得惊人，那是种只有疯子眼中才有的光芒。

　　“他答应把你交给我。”他说，压低了声音，好像在分享什么美妙的秘密，“你会接受我的，是吧？我是个alpha，你父亲会给我个好前程，我们会很幸福的……”

　　季文瑜看着他，摇了摇头，慢慢地说：“我宁可跟方昭一起去死。”

　　张致远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在原地呆滞了片刻，忽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好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由不得你。”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为了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方昭能逼你就范，我也可以！”

　　他轻而易举地把毫无准备的季文瑜按倒在沙发上，俯身下去想咬他的后颈。

　　季文瑜拼命挣扎，然而alpha和omega之间的体力差距太大，张致远又近乎疯狂，他完全无法挣脱。张致远的牙齿已经碰到了他后颈的腺体，如果让对方咬下去，他今晚就要被这个企图谋杀方昭的叛徒标记。

　　他一手极力推着张致远的肩膀，另一手在胡乱挥动中碰到了茶几上放着的什么东西，摸上去似乎很坚硬。他不假思索地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到了张致远头上。

　　张致远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倒在他身上。

　　季文瑜全身发抖，极力推开昏迷的张致远，走到一旁的安乐椅边上，扶着椅背深呼吸了几次，努力想把呕吐感压下去。

　　他回头看看，张致远上半身伏在沙发上，头上流下的鲜血染红了他昨天刚买的织锦抱枕。

　　方昭送给他的珊瑚盆景躺在地上，已经断成了两截。这就是刚才他用来自卫的武器。鲜红的珊瑚枝染了更红的血，缠在珊瑚枝上的金链子在一片刺眼的红色中闪着不祥的光。

　　季文瑜一分钟也不想呆在这里了。他抓起车钥匙，离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