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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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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宝林还想说什么,却察觉到楚玉裳扯了扯她衣袖,她瞬间警醒,余光瞥见了一抹凤袍。
皇后头戴凤冠,从一侧上去坐到了皇后宝座上,眼风扫向众人,笑道:“今日好生热闹,妹妹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也说来给本宫听听。”
皇后姓段,话中自有一番凤威,一字一句颇有分量,敲打在众人心上。
室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众妃起身行礼,罗宝林此时心中只剩感激。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方才还在交谈的陈淑容与苏修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重新落座后,容妃三言两语逗趣般将方才发生的事讲给皇后听。
皇后听罢欣慰道:“看见你们与新入宫的姐妹感情甚好,本宫就放心了。”
江惠荷神情异样,可见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连皇后都谙熟。
皇后的目光扫向江美人,又不经意见注意到苏修仪身旁的楚玉裳。
按理说她原不会注意一个还未冒头的宝林,但在宫中注重份高低不假,但也不会忽视嫔妃的家世。
楚宝林虽为楚家二房,二房在前朝是没什么建树的,但楚家在朝堂却不容忽视,而楚玉裳又是楚家唯一送进宫的女儿。
想到段家与楚家在朝堂上针锋相对,都想要功劳,虽段家凭借百年世家底蕴问问压姓楚的一头,可对楚家,他们也不会小觑。
楚家女儿的宝林之位只是暂时的,皇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只等楚家又做了让皇上赞不绝口的差事,皇上对楚家的那点芥蒂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楚玉裳自然也会快速晋升。
且因为在意,皇后更是早早发现了楚玉裳自身也有着不俗的美貌,值得让楚家将她送进宫来赌一把。
在满室争奇斗艳的宫妃中,明明楚玉裳打扮的再中规中矩不过,却不落下乘,且气质柔润,宛如细蒙蒙的春雨沁在人心上,是与任何嫔妃都不相似的美。
皇后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在皇后开始与杨妃等人谈笑风生时,楚玉裳也悄然打量起这位段皇后。
坦白来说,上辈子她与这位皇后交集不多,且大多是在请安之时。
楚玉裳回忆着,皇后对她们这群嫔妃的态度着实称不上好,频施阳谋,譬如在请安时惯爱挑拨离间,其他嫔妃亦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让楚玉裳嘴皮子功夫直线上升,后来她就不爱去请安了,宁愿装病也要躲过。
再看皇后的言行,果然跟记忆力一般无差。
这种没有自己人,含着笑意随意煽风点火的样子真是好熟悉啊。
楚玉裳倾耳听着,判断出近几个月最受宠的当属杨妃、叶贵嫔,其次就是姝嫔、良美人与新妃中的丽贵人和江美人。
宫中不缺美人,受宠的嫔妃容貌都是极出挑的,其中杨妃明艳大气,她在宫中也是独一份的长盛不衰,便是与皇后都敢争锋。
去岁更是从皇后手中捞出了点宫权,可皇后亦心计不浅,岂容旁人造次,又耐心将宫权收了回来。
可光是这,便能看出杨妃的厉害之处了。
叶贵嫔与姝嫔则貌美如山茶,静静开放,又娇艳欲滴。
良美人漂亮高傲,但这点高傲对上杨妃的蔑视则完全是小巫见大巫。除此之外,她一颦一笑皆是美人像,很是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这样一个美人胚子,原本却是宓妃身边的宫女,宓妃怀孕时,发现良美人的美貌后将良美人献给了皇上,后良美人被封嫔妃,宓妃那一胎却没能保住,还因此伤了身段,之后便恩宠寥寥。
之前,宓妃的恩宠是能与杨妃平分秋色的。
丽贵人和江美人自不必说,能被皇帝看种都有过人之处,前者漂亮的像浓的极致的红宝石,散发出的璀璨光华能无声压人一头,后者骨子里有股倔劲儿,传递到那双含情美目上尤为动人。
楚玉裳不知道多少次被江惠荷那双欲说还休的美目盯过,因而至死都信任她是自己的好姐妹。
未生半点疑窦。
至于容妃原本也不差,奈何丽贵人和江美人一来,立刻就将她的恩宠抢光了。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皇上了,她现在的处境才更符合大半嫔妃的境况。
但容妃是妃位,低位嫔妃又与容妃有所不同……
在至少表面的言语和乐中,这场请安也接近尾声了。
皇后先行离开,诸位嫔妃才慢慢散了。
楚玉裳本想离开,却被江惠荷找了过来。
江惠荷不悦地半真半假抱怨道:“你刚刚怎么不为我说话?枉我那么疼你了。”
罗宝林见此,像松鼠一样懵懵地瞧了两眼,连忙撤了。
楚玉裳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江惠荷。
江惠荷无疑是野心勃勃的。
她在皇帝登基后就开始为选秀做准备,一连推了好几门合适的亲事,苦练琴棋书画。
有一回楚玉裳与江惠荷小聚时,便发现江惠荷十指伤痕累累,是学乐器伤的,养了许久才好。
那时她们关系很好,楚玉裳看见伤口就心疼的直掉眼泪,江惠荷却很满足,她道:“我是一定要进宫并且成为妃、贵妃的,我要让我爹都跪拜我,并呼千岁。”
江惠荷虽是嫡女,但与她爹的关系并不好,相比于女儿,她爹更看重儿子。
而江惠荷知道楚玉裳的思想也异于常人,更不会往外说,因而在与楚玉裳相谈时,从来不忌讳这些话。
果然,楚玉裳听后眉头连蹙都未蹙,专心给江惠荷上药,撒娇道:“若姐姐飞黄腾达,可不要忘记我这个妹妹啊。”
江惠荷温柔似水:“自然,你可是我最亲最亲的妹妹,比之亲姊妹还要亲近。”
楚玉裳当场就夸张地幸福起来。
楚玉裳后来常常想起这段往事,虽万分明白江惠荷的野心,但先感受到的却是江姐姐的真挚。
那时她们说话皆出自真心,但却从没想过,入了宫,真心瞬息万变,再留恋、亦或深信不疑从前就大错特错了。
她跌跟头不是没有道理的。
楚玉裳:“何苦呢?为你说话,我不仅要吃挂落,你也逃不脱要罚抄的命运。”
无论给江惠荷多少次选择,她都会自认倒霉地应下。
因为新妃中还有一个不逊色于她的丽贵人,她吸引了容妃的火气,丽贵人不就安然无恙了吗?
该低头时就低头,江惠荷可不想让丽贵人就此在娘娘们眼前隐身。
江惠荷听出了楚玉裳话中的不虞,颇为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玉裳,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她那个柔软爱撒娇、惹人怜的妹妹去哪儿了?
要知道,楚玉裳对她可从不会权衡利弊,按今日的情况,楚玉裳见她无端受罚,定会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即便是得罪容妃。
这时她们的关系说一句亲密无间都不为过,楚玉裳的话将江惠荷的不忿打散了,她委屈巴巴道:“我受了委屈,你还这样气我。”
楚玉裳被恍了一下目,往后许多年,江惠荷这般情状倒是没有了。
趁着楚玉裳不说话的功夫,江惠荷端详着楚玉裳,好声好气道:“好妹妹,去我的拂春楼坐一坐,我那儿新得了些茶叶,我送你一罐,为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的赔礼可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楚玉裳应了下来。
坤宁宫外,白薇早已在候着,见到主子与江美人在一起,立刻向江美人行了一礼。
江惠荷认得白薇,熟稔地对白薇道:“你先回两仪殿,我与你家主子有话要说,等说完,我差人将你家小主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白薇不疑有他,又躬身行了一礼,先行退走了。
楚玉裳见状也不怪,认清江惠荷后,她也发现了,江惠荷总是很戒备她身边的人,有什么事总要先把她的人打发走,但对自己的身边的宫人又没这个要求了。
不过今日她要与江惠荷一刀两断,分道扬镳,确实不适合白薇为她担忧。
见白薇离开,江惠荷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楚玉裳定了定神,跟上江惠荷的脚步。
到了自己的地盘,进门后,江惠荷扬了扬手帕,让她的宫女芳芸去沏茶。
江惠荷坐下后道:“快些坐下,你先尝一尝我这儿的茶,比宫外我们喝的要好不少。”
这是侍寝后皇上赏的,自然是名贵茶叶,不过她没提起这茬,她与楚玉裳之间何需炫耀这种事?
楚玉裳没有品茶的功夫,也不愿跟着江惠荷的节奏走。
她怨江惠荷,即便彼时的江惠荷还很青涩,有自己的心思,但尚未形成城府,远不是后来给她下毒的人。
但江惠荷害她形状凄惨地倒下,让她饱受临死前的折磨,痛的她恨不得能立刻死去,她怎会不恨?
怨恨交加,楚玉裳也不知自己怎么能在江惠荷面前保持平静,甚至是漠然。
楚玉裳道:“江美人,入宫后,我渐渐发现我与你不再是一路人了,日后的拂春楼,我也不会再来了。”
楚玉裳做不到与人歇斯底里,也不想对江惠荷流眼泪,好像这才能代表着什么。
她们都不蠢,她话中的认真意味想必江惠荷也能听明白。
只是,这样确实有些窝囊。
楚玉裳便又加了一句:“我厌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