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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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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恪暗忖良久,楚玉裳眼眸清透,神态堪称平和,仿佛昨日哭的不能自已的不是她一样。
如此……
萧元恪的目光忽地一顿。
若说前两次楚玉裳慌乱之中从两仪殿出来,未看清他的相貌,后续没什么反应还算正常。
但这次呢?
完全不像看曾经得罪过的人的模样,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即便不想承认,但答案很分明了,楚玉裳压根没认出他是谁。
不平之气涌上心头,萧元恪抚上扳指,他气到恍惚想,真是奇耻大辱!
世上最不爽的事大概就是他因为一件事耿耿于怀,而对方早不知把他忘在哪里了,连带着他的举动都变得可笑起来。
萧元恪抬步走进正殿。
苏修仪的话被中途打断,愕然之下很快稳住,笑着随皇上进入殿内。
楚玉裳退至一旁,等皇上和苏修仪都走后这才从容抬头,压下微微发颤的手指,带着白芷回两仪殿了。
她对萧元恪太熟悉了,熟悉到仅是萧元恪站在附近,她都能扬起笑脸为他解下外衣,温柔贤淑到不会让任何人质疑她对皇上的在意。
而在床榻间,大概萧元恪真是天生享受的命,每每都要她来宽衣解带,她故意磨蹭他也会说不急云云。
楚玉裳在心里感叹:真狗啊。
明日月中,是低位嫔妃也要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白薇白芷很重视请安,提前找出好几件衣裳供楚玉裳挑选。
最后她们选中了一件宝石蓝的衣裳,能很好压住楚玉裳的娇弱气质,添了几分端庄淑雅。
楚玉裳其实更适合粉色、淡色,前者能凸显她的娇美,后者则更让她我见犹怜。
但是去请安,自然是以不出风头为妙。
白薇道:“主子早些睡,明天得早起了。”
楚玉裳道了好,白薇将衣裳收起来,白芷拿着被子放好,今晚是她守夜。
翌日,楚玉裳被叫醒后,白薇拿冷水给她敷面。
楚玉裳被凉的一激灵,彻底清醒了,她环住白薇的腰:“扶我起来。”
白薇被主子的迷糊劲儿逗笑了:“今天奴婢陪主子去坤宁宫。”
楚玉裳只着里衣从床上下来,洗漱过后便去换衣了。
换衣时白薇仍在她身边,女子的衣裳繁琐,系带又不少,主子穿衣一向是由宫女代劳的。
穿好衣裳后,楚玉裳摸着上面绣的梨花,白薇道:“不枉咱们给殿中省打点了银子,给主子送来的缎子摸着就很顺滑。”
殿中省见钱眼开的奴才不少,不过这可利好了楚玉裳。
至少在入宫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在吃用上吃过亏,而有银子在,那些奴才会在最大范围内将好料子留给她。
提起了这桩事,楚玉裳便道:“天冷了,你再拿五十两给殿中省,看看有什么柔软的料子,我想要两套可以在殿内穿的软衣。”
白薇:“奴婢晓得了,衣裳简单,但主子要的玉兰香的香膏只怕还得等两日,方子里的香料名贵,得托人去宫外买。”
楚玉裳仔细叮嘱:“缺钱只管往匣子里拿。”
白薇收到方子后就仔细查过里面的香料会不会害人,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怎么牵强附会,那都是些没有药用,味道独特的香料。
如此她才放心买来制香。
听到主子真心实意的大方言论,白薇唇角的笑意更加发自内心,给楚玉裳梳好发髻上好淡妆。
楚玉裳摸着簪子上垂下来的珍珠看向铜镜中的人。
镜中的女子青葱灵韵,原本柔弱质怜的模样被衣裳的颜色一压,显得她整个人都秀外慧中了起来。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
上辈子挑她刺的嫔妃总爱说她故作可怜,娇娇弱弱以此媚主,可她前期分明一直老实,打扮也以低调为主,但其他人也没放过她啊。
她怀第一胎时入宫不过半年,手上根本没有让人小产的药,若非旁人对她腹中胎儿出手,她也不会那么顺利小产从而故意激怒蒋美人,让蒋美人挥手将她推倒。
在宫里,老实几乎与胆怯划等号了。
楚玉裳出了两仪殿,带着白薇提前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苏修仪坐辇轿走的快,她两条腿自是赶不上,因而在坤宁宫等着苏修仪即可。
等到苏修仪,楚玉裳随苏修仪进去时,宫妃来了大半。
苏修仪落座后,楚玉裳便站在她身后,至于白薇和苏修仪的宫女铃儿则去一旁等候。
宫里的嫔妃多,请安时位置有限,如楚玉裳这般不常来请安的常在、宝林,则跟在主位娘娘身后。
离楚玉裳最近的便是陈淑容宫中的罗宝林。
罗宝林亦是今年选秀进宫,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了一会儿,三品以上的容妃、宓妃、梅昭仪、陈淑容、苏修仪俱陆陆续续落座,只差一个杨妃。
楚玉裳从几人说话频次,发现容妃和宓妃要好,陈淑容与苏修仪交好,至于梅昭仪则冷冷清清一个人喝着茶。
想到容妃宓妃家世不差,又都是皇上登基前夕送进王府,后顺利封妃的,而苏修仪和陈淑容都在王府熬过几年资历,便明白了亲疏缘由。
至于没来的杨妃,楚玉裳对她记忆犹新。
杨妃在皇上登基后一连做了好几年宠妃,甚至几次在与皇后斗法时都占了上风,是个手段了得,不容轻忽的人。
杨妃带着宫人压轴出场,妆容明艳,眼神极盛,让人不可直视。
旋即,杨妃在一片请安声中施施然坐下,随手端起了手边的茶水,瞥了一眼,眼神变得挑剔起来。
她来的不算晚,但杨妃都来了,落到她后面,少不得要落一个来迟的罪过。
果然见容妃扫了一圈,道:“是江美人来迟了。”
提到江惠荷,楚玉裳心中不可控制地生起了波澜。
江美人如今是新人中比较拔尖,闲得发慌的嫔妃自也不会错过这个乐子。
赵容华出声附和:“新人总归是欠调教,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她声音酸刻,不赞同的嫔妃蹙了眉。
杨妃此时没说什么,放下茶盏看向进来的方向。
江惠荷姗姗来迟,由宫人拂开绣帘,她走进来后,见杨妃盯着她,于是上前四平八稳行了个礼:“嫔妾给各位娘娘请安。”
杨妃不咸不淡地收回了目光,察觉杨妃的不悦,江惠荷抿唇正欲解释来晚的缘由,便被容妃温声打断:“江妹妹来迟了,该罚。”
她语气带笑,声音温柔动听,再加上面如银盘,和气的长相,这句话更像是朋友间来迟,打趣说要自罚一杯。
江惠荷肉眼可见地松缓起来。
杨妃嗤笑一声,新妃入宫,原本的后妃如何能不在意。
而新人中,又要数丽贵人、江美人得到的恩宠最多,光是她们俩,就分薄了原本属于容妃的侍寝机会,想也知道容妃私底下怎样怄气。
丽贵人第一次就得了个丽字封号,想也知道容貌多盛,但这一个多月来丽贵人极为谨慎,没出半点差错,导致容妃想找丽贵人的不快都不行。
如今江美人来迟撞上,容妃又怎会心慈手软?
果然,不消杨妃多说,容妃便笑道:“太后娘娘崇奉道教,江美人不如罚自己抄一遍道德经可好?想来若太后娘娘得知此事,定会对江美人很欣慰。”
江惠荷薄薄一层脸皮迅速涨红,又白了起来。
道德经素有五千言的别称,五千个字,这是要把她的手抄废啊!
容妃太狠毒了。
但在众目睽睽中,江惠荷停顿了几息,自知挣扎无用,只得道:“嫔妾知道了。”
楚玉裳知道以她和江惠荷的情分,她理应帮她说一句话,为此得罪杨妃、容妃也在所不惜。
可重生前她被下毒,江惠荷虽有手段,却不可能做的那样悄无声息,让她察觉不出。
这只能说明她宫中有江惠荷的人……
思量来思量去,江惠荷对她的防备,自入宫不久就开始了。
她自也不会觉得现在的江惠荷不是日后的惠妃,从而对她再姐妹相称。
事情接近尾声,杨妃这才道:“江美人有心了。”
江惠荷趁机落座。
三品以上的妃嫔总共六人,都是一宫之主,三品以下的嫔妃有叶贵嫔、姝嫔、湘嫔、赵容华、白贵人、良美人,另有一些小常在小宝林,这都是选秀前已经在宫中的,也俱是一等一的美人。
新妃中除了丽贵人和江美人,又有美人蒋氏,才人邓氏,常在金氏、魏氏,宝林罗氏,以及同是宝林的楚玉裳。
江惠荷落座后先注意的是丽贵人,因为同是选秀出来的,又同有恩宠在身,丽贵人便让她格外忌惮。
紧接着,她看向楚玉裳。
只见楚玉裳低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看着格外乖巧。
但这不对,江惠荷心中忽生一股不平之气,楚玉裳虽然柔弱,但对待姐妹非常有义气,方才那副场景即便楚玉裳明知会得罪高位嫔妃,也会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然而什么都没有,楚玉裳一言不发,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这个好姐妹的处境。
江惠荷眼中有片刻茫然。
因陈淑容与苏修仪说得上话,一旁的罗宝林也自觉和楚玉裳拉近了关系,她低声问楚玉裳:“你不是一向只和江美人交好吗?”
楚玉裳心道很快就不是了,她细声细语回答:“我也怕。”
罗宝林:“……”
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