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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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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裳进宫带了五千两银子,其中两千两是大房给的补偿。
剩下的三千两银子中,一份是楚家从公中贴补给出嫁女的嫁妆,这是楚家出嫁女都有的,还有便是父亲母亲各自给她的那份体己钱。
楚家几房都通过科举进入了官场,但在朝中还得仰仗祖父,因而楚家并未分家。
楚玉裳的爹楚成文官职不高,在国子监担任主簿,更不懂经商庶务,手上的银子是多年积攒下来的,她娘许宝容出身医药世家,家里还出过太医,但能嫁给她偏房的爹,就说明已经家道中落了,不过好歹留了些手艺在。
白薇是许宝容嫁进楚家带过来的侍女陈嬷嬷的女儿,这些年,白薇就是在跟许宝容和陈嬷嬷学医术的。
白薇、白芷的名字便是取自药材。
白薇天分高,许宝容也乐意教她,几乎是将白薇看作半个徒弟。
而楚玉裳对医术一窍不通,则是随大流学的琴棋书画。
许宝容常买药材医书,日子一久她就变得一贫如洗,好在是住在楚府,一应花用不用掏银子,又有嫁状支应着。
几年前,许宝容开了间医馆,手头这才松快了些。
楚玉裳到了年纪本就要嫁人,他们二房虽然没什么财运,但早早就将给她的体己攒好了,唯恐婚后苦了她。
如今入了宫,虽是意料之外,但也误打误撞丰盈了楚玉裳的私库。
再说楚家出了一个后妃,楚家也并非全无打算,大概是在年末的时候,会随信送入宫中一些银票。
至于宫中的人手,则是没有的。
楚家祖父那一辈只能称得上耕读之家,但祖父自入私塾起便表现出了极强读书天赋,说是文曲星转世都不为过,后来又娶了秀才女儿,也就是现在的祖母,楚家这才开始发家。
先是祖父一路科举,高中状元,再是祖母擅于处理人情往来,将府内料理的井井有条。
先帝因楚家的家风而赞楚家为清贵之家,楚家这才有了所谓书香门第的美名。
而她几个叔叔和爹都陆续通过科举入仕,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将楚家抖几抖,也抖不出来提前在宫中布置的人手。
楚玉裳清点着银子,心里大概有了底。
虽说宫妃每月都有份例,衣食住行皆由殿中省准备,但不受宠的嫔妃没银子打点也是真的举步维艰。
光明正大的克扣自然是没有的,毕竟嫔妃又不是见不到皇后,可冬天的碳,夏天的冰,应季的衣裳首饰,殿中省说没有,需要等几日,嫔妃又能怎么办?
闹到皇后那里,旁人也只会嫌吵吵嚷嚷,不成体统,偌大的皇宫几斤碳还能少了你不成?
最后即便是有理也变得无理取闹了。
等着等着,冬天过了大半,夏天转眼入了秋……
再因此得罪殿中省,每月明明是自己份例内的鸡鸭鱼肉里都藏着不痛快,不是饭冷了,就是肉不新鲜了,你去问责,灶上的厨子也故作冤枉,明明选用的都是每日现杀的新鲜肉。
说来说去,反倒会怨怪到主子嘴刁。
这些楚玉裳上辈子都经历过,不过不是在今年年末,而是在明年。
被人授意针对,真金白银都不顶用,连累宫人都跟她受了苦,以至于让她不得不筹谋复宠。
那样的苦日子她是真的过不了一点。
皇帝不来,她照旧乐呵,但被拜高踩低,真是再好气性儿的人都忍不了。
楚玉裳将碎发挽在耳后,她原以为她已经忘了,却没想到记得那样清。
明年初,即便皇上在两仪殿留宿的日子少,但她仍是怀孕了,不过这个孩子是预料之外的产物,她没打算留,于是顺水推舟在有心人的设计下小产了。
因为没有保住孩子,萧元恪彻底冷落了她,直至明年年末她才重新复起。
为了自己,也为了白薇白芷,她选择对皇帝曲意逢迎,一头扎进了争宠中。
若没记错,她不要这胎,是因为她在侍寝后喝过白薇调配的避子汤,直至发觉怀孕时也仍在按时喝着,只是那时想停已经晚了。
她担心避子汤会对胎儿有害,生出的孩子不健康,于是趁着还没什么感情时,下决心要流掉这胎。
但她没料到,原来在皇宫,没保住自己的孩子也算是一种错。
不过楚玉裳也趁机将小产嫁祸给了处处看她不顺眼,针对她的蒋美人,蒋美人因此被打入了冷宫。
而蒋美人入宫后便投靠了湘嫔,后续在她失宠时踩她的便是湘嫔,之后她成功打了个翻身仗,自也不客气地湘嫔遭厌弃,被降位份,待遇一落千丈。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玉裳仍记得蒋美人和湘嫔,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斤斤计较在的。
不光湘嫔和蒋美人,便是其他跟她对付不对付的嫔妃的姓名她也如数家珍。
楚玉裳的模样称得上柔弱,且亭亭玉立,好看是好看,但弱也是真弱质,那场小产后,她脸上常常毫无血色,要不是小全子有门道能买来好药材,可能也没有机会让她将身体重新养好。
她吃过的苦不多,此事恰是一件,她自当铭记于心。
不过经此一事让她彻底认清了皇帝的薄情,往后种种,她都没动过心。
虚情假意久了,楚玉裳也难琢磨出萧元恪的心思,但想来他能让她做了那么多年宠妃,也是满意她的职业素养的。
做宠妃,她是专业的。
纵使思绪已经偏到了明年,但更要紧的还是眼下。
楚玉裳准备继续安分守己地苟下去,至少安稳度过明年正月到来的十八岁。
一来已经冒头的新妃必不想再多一个竞争者,二来能入宫的都不是蠢货,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会小瞧任何一位故人。
楚玉裳将钱匣子放好,找来纸笔,默出了一张方子递给白薇,让她按照上面的配方去调试香膏。
上辈子她当贵嫔时,底下的人的给她进献了好几张香料方子,其中她最喜欢的便是这味名叫玉兰香的香膏,甜而不腻,淡而又幽,闻着心情都舒爽了几分。
而玉兰香据小全子说是从古方中抄录下来的,她提前拿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楚玉裳觉得,要想活得久,心情不能差,这种能排解郁闷的好东西她还是得提早用着,这辈子她一定要比萧元恪活的还久!
临近午时,楚玉裳津津有味将手头上的书看完,正想午膳吃什么,便听殿外传来了响动。
白芷兴奋地跑进来:“小主,皇上朝颐华宫的方向来了!”
“啊?”楚玉裳有一瞬的怅惘,不过她略微出神后便反应了过来,“皇上应是来看大皇子的,与我们两仪殿没什么关系。”
白芷仍是兴冲冲的模样:“话虽这么说,可主子也有机会见到皇上啊!”
楚玉裳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与白芷一同去殿外给皇上行礼问安。
她穿着身淡蓝衣裳,唯一出彩的仅头上那支雅致的珠簪,时间太紧她也无法重新梳妆打扮,好在并无失礼的地方。
可白芷却觉得主子素有素的美,这样的小主不愁没出头的日子,因而心里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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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恪处理完政务后就漫无目的去了御花园,御花园的景色萧条,便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六宫。
眼看着越走越偏,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高尽适时绘声绘色道:“苏修仪娘娘的颐华宫就在这附近,这大皇子已经两岁,最近活泼的很,虎头虎脑的,奴才看着就觉得高兴。”
萧元恪若有所思道:“去颐华宫。”
萧元恪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悄悄退下,跑去颐华宫通传了。
皇帝出行,即便在宫中随意转转,派头也极大。
颐华宫中。
楚玉裳已经立在了苏修仪身后,瞥见那抹衣袍,便静静地垂首,不做多余的动作。
她心知萧元恪的敏锐,担心弄巧成拙,再者苏修仪还在这里,她自也不会昏头到琢磨起抢苏修仪的风头。
萧元恪的目光从容冷淡,好似这里没什么能引得他波动的人或物。
但仗着个子高,可以俯瞰下来,亦没错过楚玉裳迟迟未抬起的头,就连行礼也不见四下乱瞄。
楚玉裳能这么规矩?
萧元恪不信,之前偷瞄他的不正是她么。
苏修仪笑靥如花,往日的淡泊模样在此刻破了功,可见有多欣喜,她还算冷静地行礼问安,余光不忘分出一缕打量颐华宫除她之外的唯一嫔妃楚宝林。
见楚玉裳安分守己,苏修仪才感到些许满意。
萧元恪道:“爱妃平身,彦儿呢?”
大皇子名为萧彦,彦字寓意有才学、德行的人,这也是萧元恪对母妃平庸的大皇子的期许。
苏修仪娓娓而谈起大皇子,皇上未抬腿进殿,她自也在外彰显了一番爱子之心。
楚玉裳低头的脖子都酸了,心里生出些不耐,悄悄地抬头往苏修仪那里瞄了一眼,目光却触及了萧元恪漫不经心投来的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
很不巧,她被萧元恪抓包了。
像是专门堵她一样。
但楚玉裳和萧元恪太熟,这一眼没在她心中惊起任何波澜,她笑容浅浅,很甜,如常低下了头,好似在羞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