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兄长 ...
-
终夜长茔,地下室。
“……你应该不是狗吧。”菲林斯语气里罕见的带上一点匪夷所思。
他将严严实实的衣服裹好,掩盖住下面鲜血淋漓的伤口——非人类的壳子,里面的东西也仅仅是一种拟态,非要说的话,说不定就像是液体的火一样,从缺口里源源不断的散发出隐秘的热量。
刚巧,这种隐秘的热量现如今只有跪在他床边的家伙能感受到。
“不是。”
洛维奇趴在床边,眼巴巴看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他和菲林斯的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发色几乎完全相反之外,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也是足够的相似。当然,此刻那双眼睛里难说是什么情绪。此刻跪在床边,两只手臂还压着半截菲林斯的被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菲林斯的一举一动,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
菲林斯自顾自整理好了衣服。
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过激烈,当天穿着的的那身衣服又被急切的狗燃烧殆尽,他只好拿出一套备用的来。
等菲林斯好整以暇地在床边穿戴整齐,才去关注仍旧趴在原地的洛维奇。他的好哥哥甚至还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穿衣服。”
菲林斯带着点无奈地在床边坐下,还撩拨似的用还没戴手套的手摸摸洛维奇的头。这种手势比起养狗也不遑多让,但昨天夜里洛维奇露出的神态又实在让他有些怜爱。
洛维奇本人则是享受地眯起眼睛,不忘告诉他昨天衣服已经被撕扯坏了。
菲林斯:“……”
菲林斯压低身体,两张脸又凑近了,一张脸上带着细微的笑意,另一张脸上则是装出来的无辜。
扯坏衣服的又不是洛维奇,他当然无辜,但另外烧掉的就完全是他干的了。
“那不如,哥哥就这样呆在这里好了。”
菲林斯拿出了一盏提灯。
今天的动物格外躁动不安。
不,应该说是惊慌逃窜了吧。
终夜长茔一般没什么人,只有菲林斯一个住客,动物也不见得有几只,况且那时候洛维奇勉强还是个人形,所以旅行者昨天没发现这一点。
但是一旦放在别的地方,那野生动物的反应就很明显了。
“它们怎么都跑了?我们也没干什么啊?”派蒙看着相继离去的动物们摸不到头脑。“难不成是那边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旅行者也摇摇头,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有异常。
“正好我们的委托也做完了,我们去它们逃跑的反方向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把危险的源头解决掉!”
派蒙和旅行者一拍即合,两个人决定去解决未知的麻烦。
同一时间,菲林斯显然也发现了这种异常。
他小心提着灯的身形在旷野上停了一会,从远处看过去,似乎是偏头在听什么。
“收一收您的气息吧,不然明天菈乌玛女士就要找上门了。”
“那是谁?”闪烁的提灯里传出回话,同时努力收了收不自觉外溢的力量,但效果完全不明显。
“看来你养的猫猫狗狗都是吓大的。”
“我没有吓唬它们。”
“呵。”
“菲林斯?!那些动物原来在害怕你吗?”
“哦?是派蒙和旅行者,又见面了。”
菲林斯把灯挂在腰间,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那盏灯一动不动,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又见面了。”旅行者朝他点点头,视线有一瞬落在了他的提灯上,话头紧接着被派蒙抢了过去。
“我们一路走过来,看到很多动物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别处跑呢。”派蒙手舞足蹈地给他描绘她看到的场面。
“哦?是吗,看来它们很敏锐,遵守自然法则是动物们学会生存的第一课。”菲林斯称赞道。
“……野生动物被野生火吓到,这也是自然法则吗。”她有点被绕晕了。
“呵呵,如果你想这么想,也完全可以解释。”
“呃……”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派蒙挠头。
从洛维奇的视角看过去,隔着灯罩,菲林斯和派蒙的对话能清晰地透进来。
说实话,上次用这样的视角看别人,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在至冬很少会变回一团无凭依的火,因为那样会让他想起他同样是一团的克里洛。
克里洛不在至冬。
他睡着了。
而现在又是不同的。克里洛醒着,而且愿意和他聊天说话,就算让他变成灯被拎着也无所谓,反正他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洛维奇暗自想,克里洛问他为什么不收回去这种惊吓其他生物的气息。他还没告诉他说是因为自己总是维持着人类的外形,几乎已经忘了原型的时候要怎么收敛气息。
他在至冬,偶尔,极少数变回本体的时候,又没有人会盯着他,告诉他说你把莫名其妙的野生动物吓到了。
他那里又没有野生动物。
一时走思,克里洛就突然和旅行者提起了他。那个半生不熟的“兄长”用词把他从自我检讨里拽出来。
“我的兄长有事会对他人说些冒犯的话,还请谅解,他并非是精于礼仪与社交的性格。”
哦……
洛维奇慢吞吞地想,为什么要叫他兄长呢?他更喜欢克里洛叫他哥哥的样子,哪怕他知道克里洛比他聪明得多,每次叫他哥哥其实都是在哄着他,好让他别再打扰自己干些其他的事,背地里就会端起态度来冠冕堂皇地叫他兄长。
哼。
他好好呆在灯里,没有突然冒出声音加入他们的对话。
菲林斯用诸如灯坏了火太大还有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没收住气息之类的原因忽悠走了热心的旅行者和派蒙,伫立在原地看他们俩走远。
“托哥哥的福,今日的巡逻得伴随着动物迁徙结束了,您不想出来看看吗?”
又来了,每次才稍微有点不满,克里洛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知道怎么让他消气。他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可以吗?”他不经意地问。如果可以出去和克里洛贴着就好了,但是克里洛每次都不愿意,要是他愿意的话,他这次可以原谅克里洛。
“当然不行。”
菲林斯微笑着眯着眼,回答他这种问题就像是在逗弄一个粘人的狗。起码狗狗还知道害怕,楚德米洛维奇却总以兄长自居,实际上撵也撵不走。
“您忘了,您答应得好好的。”因为故意烧掉了菲林斯的衣服,所以不被允许穿菲林斯柜子里的任何一件。
洛维奇现在的衣装并不得体。
但是克里洛也撕掉了他的衣服。洛维奇偷偷撇嘴,就算不像克里洛一样精通贵族的礼仪与人类社会的规则,好歹也知道人类社会里不穿衣服会引来麻烦。
“再坚持一下吧,很快就到灯塔了。”
灯塔,终夜长茔,克里洛长眠的地方。
洛维奇不太清楚当年克里洛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不让他跟着。既然是克里洛的选择,那总有他的道理。
洛维奇看着他甩着长枪——那根长枪看上去有两米多长,快速结束他的工作,肃清魔物。
他没有将魔物烧掉,反而用雷元素力配合长枪将魔物一串一串地电。
好快的工作效率啊,克里洛。他感叹。
怎么,您这些年不需要工作吗?菲林斯这么问他。
洛维奇有一点微妙的停顿。
什么才算是工作?活的久就是些不为人知的好处,就像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每天坐在那里就可以有大把的钱。以他的贫瘠的花销来算,根本没有什么能让他破费的地方,基本上只进不出。如果要说存款,那他的确是有很多。但要是说工作,他一时想不起来他需要干些什么。
训练新人?基本上每个人都认识他,连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会对着他叫出宫廷仪仗队队长的名号。尽管他连对方是谁都不认识。但宫廷仪仗队的队长这个名号就完全足够了。
其实这中间有些弯弯绕绕洛维奇也不是很清楚,就例如以他这种什么人话都听不懂的样子,如果真的给他安排工作的话,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但好在几百年前的至冬已经有人发现了这点,给贵族老爷安排好了钱多事少没乱子的职位。
一干就是几百年。
“我已经很少工作了,”他如实供述道,“只需要每年训练新人的时候负责签字同意就好。”
谁知道为什么呢,也许是至冬的年轻人知道尊老爱幼吧。
“如果你跟我回去的话,你也可以这样。”洛维奇的心思实在是昭然若揭。待在挪德卡莱这样贫瘠又危险的地方有什么好的呢?这里就连宝石都充斥着谎言与机油的味道,哪里比得上被他好好放置在展览柜中价值连城的珠宝。
“天呐。这听起来可真是诱惑力十足。”
菲林斯不带感情地感叹一句,收回了长枪。
“可惜执灯士的工作无法在皇宫里完成,想必您能理解吧。”
不,完全不能。
洛维奇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洛总有些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理由。
可谁叫他是他的哥哥。
他又一字一蹦地说,其实我也可以辞职的。
“不行。”
哦,好吧。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