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的拟人哥哥》绝望三分钟

3、小小人

　　没有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在菲林斯面前无疾而终。洛维奇搞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再去管。

　　克里洛回来把他放下之后又出去了，说是很快就回来，让他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哦，他答应。

　　克里洛怎么又让他自己待着呢，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可什么事情不能带上他一起做呢？他又不会给克里洛添麻烦。必要的话，他完全可以伪装自己是一盏普通的灯。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克里洛对伪装成人类生活有这么大的执念。如果暴露自己是活了很久的妖精又怎样呢？

　　他和菲林斯的灯一起呆在柜子上。过了一会儿，他悄悄从灯里出来，幽幽的火焰照亮了地下室，注意着没将木质的柜子点燃。他离灯远了些，把自己轻轻缩成一团，坍缩再坍缩，人类的躯体忽然出现又消失，然后一阵扭曲，最后缩成了巴掌大一点。

　　“呼！”

　　期间有一阵火焰的炸响，是他不太适应这个新变出来的躯壳，以至于发出了一点风吹火焰的动静。

　　既然成年人类外形不太方便，火焰又太过飘渺。他思考一番，觉得人类对幼崽似乎格外容忍，就算有些不得体也会被原谅，那他也可以悄悄试试人类的幼崽外形。

　　但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人类的幼崽有巴掌大小的吗？

　　洛维奇没见过几个人类幼崽——他近些年算是面对面见过的年龄最小的人类幼崽是一个十九岁的执行官——但是不妨碍他觉得理所应当。既然火苗有这么小的，人类当然也可以有这么小的幼崽，只是他没见过而已。

　　说起来，克里洛放养的那只叫派蒙的生物，是不是更加接近人类幼崽的外貌？

　　洛维奇从被克里洛撕坏了的那些衣服上又撕下来一片布料裹在身上。蔽体衣物，简单便捷。还好这些碎片没有一同被烧掉。

　　他不打算呆在这儿等着克里洛回来——克里洛还说让他待在至冬呢，他还不是来了。

　　“啪嗒”一声，他落到地面，沿着地砖走了两步。爬下柜子没弄倒或是打翻任何东西，从这方面说他其实还是身轻如燕的。然而落到地面之后有些其他的震感明显起来，一颤一颤的，有个大家伙正往这个方向过来。

　　是克里洛回来了吗？

　　下一秒，洛维奇又否认了这个推断。来人应该比克里洛的人类外壳重很多，听上去像是一头实心的熊。

　　那这是谁？克里洛新养的人类？

　　洛维奇毫无自觉地用他的小短腿快走了两步，想把人拦在门外，亦或者把人打晕。

　　“菲林斯？我说，要不要去喝一杯？”还没踏入家门，爽朗的问话就直接闯了进来，同时终于让洛维奇意识到人类幼崽真的走得很慢。

　　法尔伽自然是来找菲林斯的，喝酒嘛，自己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当然还是找个熟人一起比较愉快。可惜菲林斯总是神出鬼没，他就只能直接来家里堵人，来的多了，菲林斯的家门对他来说就形同虚设。

　　简直是典型的为了喝酒不择手段的蒙德人。

　　今天也一样，他千里迢迢从那夏镇跑来，势必要把菲林斯拖去旗舰喝个爽快，于是还没进门就开始吆喝。

　　“哎？不在？”

　　谁承想平时总待在终夜长茔的执灯士竟然没在家。“刚才一路走过来也没看到人啊，难道还没巡逻结束？”他自言自语，原地踏了两步，一抬眼看到菲林斯床头放着的提灯。

　　“嗯？这不是回来了吗。喂，菲林斯，你不会躲在灯里装不在家吧。”

　　法尔伽大步一迈，上前敲了敲提灯。玻璃的灯罩发出叮叮的脆响，然而一点其余的动静也没有发出来。这是当然的，毕竟此刻它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提灯。

　　“出去。”

　　一个细声细气儿的声音突然在菲林斯的地下室冒出来，声源低得像从地缝里传来的一样。法尔伽惊地低头看了看脚下。

　　也没踩着什么火苗啊？

　　“快出去。”那声音又叫，这次是从柜子上的提灯旁边发出来的。

　　他一看，就看到一个几乎是等比缩小的巴掌大的菲林斯站在提灯旁边，面无表情地提着把牙签大小的剑指着他。

　　“嚯，菲林斯，你掉色了？”他蹲下身让视线和柜子齐平，丝毫没有听话出去的意思。甚至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洛维奇苍白的头发。

　　这可真是个可爱的小玩意儿，法尔伽接受得飞快，觉得这个掉了色的菲林斯可能是等比缩小的同时失忆了，不然怎么总吱吱叫着让他出去，而不是用那种绕来绕去的语言艺术嫌弃他不请自来。
　　“你竟然还能变成这样，真有意思。”

　　敲完克里洛的灯竟然还戳他的头发？！这个黄毛绿皮的家伙比那个叫旅行者的人没礼貌多了！

　　洛维奇大怒，手里的剑“唰”一下变回了原来的大小，“蹭”地一下擦着法尔伽的头发劈过去，在柜头留下两根黄毛。

　　“你是谁？”第一下被躲过去，洛维奇一边又挥剑要砍，一边怒气冲冲地问他。

　　“哎哎哎……等等啊，我是法尔伽啊菲林斯，你不认识我了？我还没问你怎么变小了呢！”他又躲，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怒了这个拇指姑娘、不是，呃巴掌姑娘，小小火人。但是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小家伙单手挥一把正常大小的长剑实在是很有冲击力。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洛维奇停了一下，认真的回他。

　　然后又要提剑。

　　“停停停对不起！我刚才太冒犯了！”

　　总之先道歉总没错吧，法尔伽异常熟练。菲林斯要是一怒之下打坏了什么东西怎么办，恢复好了以后岂不是要找他麻烦？

　　“我就是想来邀请你出去喝酒而已啊。”他又蹲下凑近，万分诚恳，力图让这个失忆的菲林斯感受到他的真心。

　　而且什么叫本来就不认识，法尔伽这下笃定菲林斯人变小了脑子也失忆了。说不定记忆回到了小时候呢？这没关系，不认识也能再次成为朋友嘛，喝一顿酒的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尔伽，是你的朋友。”

　　真的？洛维奇狐疑，他哪里来的朋友。他倒是有点怀疑这家伙是敌人，但完全没感觉到他想打架的意思。

　　也许是他眼里的怀疑太过明显，法尔伽很快举起双手表示毫无敌意，并且还说他可以现在就带他出去玩。

　　“……去哪？”
　　“当然是好地方。”

　　洛维奇把剑重新揣起来，无视法尔伽好奇他把剑揣哪儿了的目光，严肃地说可以。

　　等出去就甩开这个人去找克里洛。

　　“来来来，刚好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子呢，这是你自己变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法尔伽抓住还没他巴掌大的洛维奇提起来，尽量没捏紧，让洛维奇坐在他手掌心里。

　　“我自己变成这样的。”洛维奇盯着他回答。

　　“哦——我先带你去旗舰怎么样？”法尔伽想，然后就去找阿贝多，或者再找旅行者？阿贝多对变大变小无中生有的事一定很在行，而荣誉骑士似乎总有办法解决疑难杂症。

　　洛维奇矜持地点头。虽然他不知道旗舰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像是渡海用的船。他不需要坐船，来终夜长茔的时候是直接从水中走过来的。

　　“你这是什么衣服，还挺奇特。”法尔伽捻了捻洛维奇披着的布。乱七八糟的线头和纹路披在身上，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整件衣服。

　　“刚做的。”洛维奇没在意。

　　人类对幼崽的容忍度果然很高。

　　“好吧，那你抓稳了！”法尔伽也没再纠结，爽朗一笑，把洛维奇放在了他肩头。

　　法尔伽和洛维奇就这样一大带一小，飞快地走了。

　　菲林斯提着精致的包裹回来的时候，终夜长茔一如既往的安静。

　　甚至安静过了头。

　　洛维奇不应该这么安静的。在菲林斯的预想里，就算洛维奇没有听他的话——这是非常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那他应该也不会跑出终夜长茔的范围才对。

　　而洛维奇对他总有种起奇异的单向链接，似乎总会知道他在哪。一旦他回到了终夜长茔，洛维奇不会感觉不到。

　　他有时候会希望自己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他在地下室入口处稍作停顿，依旧没等到洛维奇黏黏糊糊地扑上来。

　　太奇怪了点。

　　哒，哒，哒。

　　菲林斯的长靴一步步地走近了自己的地下室，踩在地砖上发出闷响。身上的配饰也叮叮当当规律地跟着响，放在平时，他可能会有些享受这段路的宁静，甚至配饰的轻响也能让他心情愉悦。

　　但是现在他忽略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响动。

　　“哥哥？”

　　静悄悄的，连灯也熄灭了。

　　菲林斯一直以来的微笑落了下来，从放着灯的柜子上捻起一小撮头发。

　　道别时旅行者说要去冒险家协会提交委托，和终夜长茔是两个方向，最近也没什么紧急情况找他，那这头发是谁的呢。

　　“法尔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