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的拟人哥哥》绝望三分钟

1、洛维奇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
　　挪德卡莱的人们鲜少能记下如此冗长的名字，也许从至冬本地来的人除外。当然，这也和名字的主人常年深入简出有关。但要单说菲林斯这个名字，那又有很多人知晓，这是一位优雅可敬的执灯士的名讳。
　　楚德米洛维奇——或者如果是他亲自带领过的愚人众，也许会叫他菲林斯大人——正带着一小队士兵踏入挪德卡莱的土地。宫廷仪仗队的荣誉队长，至冬女皇的亲兵卫队队长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这才是他被至冬的人们熟知的名字。
　　或许也没那么熟知。
　　没人知道他们这位有着光辉履历、生活似乎浓墨重彩的荣誉队长到底已经在至冬存在了多久。但他似乎从女皇上位后就已经是宫廷仪仗队的队长了，几百年来宫廷中的人来了又走，连执行官的队伍都不断壮大，只有这位大人如同一个象征符号一样在宫廷中屹立不倒。
　　人们尊称他为菲林斯大人、洛维奇队长，又或是从史书上了解到这个活着的符号，提到宫廷的象征，除了女皇和她的十一执行官，唯有菲林斯可以占有一席之地。
　　在至冬，菲林斯这个音节不管是作为姓氏还是名字都很常见，但整个全名，或许就只能在女皇卫队的名册里才能找到一二。

　　楚德米洛维奇此番前来并不是出于公务——他能有什么公务呢，每年给仪仗队的新人训练就已经算是过量的任务，今年的训练期也已经过去，带来的士兵更是给愚人众在挪德卡莱的驻扎地补充队伍。从立场算起，他可以是只身前来的。
　　他现如今最重要的任务是活着，然后继续当他的宫廷符号。这没什么不好。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多年，如果不是近期发觉他的弟弟、他的半身，他生死与共的火种已经从沉睡中醒来，他也不会离开风雪包裹的宫廷。
　　带着叮当饰品的雪白长靴顿住。远远的，能看到南边愚人众巨大的实验场，而东面透出熟悉气息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灯塔。
　　他们各自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楚德米洛维奇眼珠忽地转了一下，有些无神的金瞳向旁人示意——这人才是后面这一小队士兵的管理者。他端正行了个礼，领着后面的愚人众训练有素地走了，全程没发出丁点儿多余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在原地了。
　　嗯……一个人。
　　楚德米洛维奇原本还犹豫了半分钟，思考是先去交接还是先去找菲林斯。也许是熟悉的火焰过于诱人，又或者是远处的灯塔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总之，他撇开了诸多杂物，直冲冲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另一个方向，也就是灯塔下。
　　旅行者和派蒙在和菲林斯讨论他收藏的宝石。菲林斯认为宝石在灯塔下会发出更加炫目的光彩，于是收拾收拾桌面摆开了欣赏。旅行者就纯粹是路过了，但是不妨碍他和菲林斯讨论上两句亮闪闪的宝石。
　　有时候他觉得卡琪娜也许会和菲林斯有共同话题。但菲林斯似乎也很喜欢宝石附赠的故事——奥，那他可能和某个退休的老爷子也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他们相谈甚欢——菲林斯总是可以做到和人相谈甚欢。
　　“……这是你养的吗？”
　　而楚德米洛维奇阴柔的嗓音从他们耳边响起来的时候，三人有不同程度的恍惚。
　　“谁！”警惕的当然是旅行者。
　　“呜哇鬼啊！”在终夜长茔待了这么久还是会怕鬼的明显是派蒙。
　　“……兄长？”迎来了意外访客的则是菲林斯。
　　楚德米洛维奇立刻盯住了菲林斯不失礼貌的疑惑笑容。
　　克里洛叫他什么？兄长？这么久不见，难道不应该称呼他的名字，然后再饱含依赖地叫一声哥哥？
　　他还没问出去，旁边一金一白的两个小家伙就抢先开口了。
　　“你你你是菲林斯的哥哥？！和他长得好像！！”派蒙话都说不利索，却围着他们两个人转了一整圈。
　　“派蒙。”旅行者无奈地呼唤一声好伙伴的名字。

　　“可是我以为火变的妖精都是那个……独、独生子女？”而且出场这么吓人，她叫一声怎么了嘛！
　　“我们诞生自同一簇火苗。”楚德米洛维奇盯着她，“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这是我们的名字。”
　　“哦，也就是说，你真的是菲林斯的哥哥，楚德……呃……”名字好长！派蒙捂着脑袋努力回想。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你可以直接叫我楚德、米洛，或者是洛维奇。”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教鹦鹉说话。“也可以称呼我为菲林斯，这些名字都有人在叫。”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叫你菲林斯也太怪了吧！那我叫你洛维奇好了，这个名字不长不短的。”派蒙叉着腰飞在……洛维奇跟前，和他掰扯这个长名字。
　　旅行者则把目光放到了盯着来人沉默不语的本地人身上。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不就是……菲林斯的全名？
　　你们至冬人……火，兄弟两个名字都一样的吗？
　　菲林斯察觉了旅行者的目光。
　　“请不要有这种误会，我们的情况特殊，并非所有人都名字都会如同我们两个人一样。”
　　“……”哈哈，说的也是。达达利亚和托克就不这样。
　　旅行者视线飘忽一瞬，再一回过神，就见洛维奇已经自然而然地挂在了菲斯利身上——他的动作自然到好像一个成年的、身高卓越的男性挂在另外一个这样的人身上没一点问题。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在一起产生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等等等等。
　　真的没有问题吗？这是不是不太对？他和他妹妹反正不这样！
　　他伸手捂住了派蒙的眼睛。
　　“哎？发生什么事了？”
　　“小孩子不要看。”旅行者语重心长地说。
　　自己却悄然睁大眼睛又瞅了瞅，直到洛维奇不经意一样瞟过来一眼，他才拽着派蒙离开了终夜长茔。
　　“派蒙还有委托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是你养的吗？”
　　等一金一白两个小东西走了，洛维奇才又问了一遍。轻柔的细语在菲林斯耳朵旁萦绕，像是吹拂的风。
　　但他们是没有呼吸的。
　　所以其实更像人类传说里索命的鬼吧。
　　“不，旅行者和派蒙并不是我的宠物。”菲林斯没有对这个姿势做出过多的挣扎——即使挣扎也是没有用处的，洛维奇的怪力并不会将他放开。而且他们的确多年不见，他允许洛维奇稍微放肆一些。
　　“那是什么，他们也不是人类？”洛维奇凑的更近了，他的尖牙几乎就要碰到菲林斯的耳尖，双臂将菲林斯箍得更紧，假如菲林斯需要呼吸，那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感觉有些窒息了。

　　菲林斯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也许是没有，但洛维奇把他放松了点，让他能轻松地转过身来，不再背对着他。
　　“哥哥为什么总在询问他人？”
　　洛维奇追问的动作一滞，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问其他人？
　　是说他太过关心菲林斯的所有物？
　　他思考了一番这是什么意思，而后试探地问菲林斯：“你要自己养？”所以不愿意让他知道？
　　“……”
　　“怎么了。克里洛？”
　　“没什么……哥哥。”在洛维奇眼巴巴的期盼下，菲林斯还是加上了这个称呼。
　　他早该知道的。
　　“旅行者和派蒙是我的朋友，并不是你养在宫殿里的猫和狗。”
　　“……”洛维奇抿唇，鼻尖不自觉耸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菲林斯的气味。他实际上用不到这个动作，使用的也并不是鼻腔，毕竟他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是这样会让两个人更接近点。
　　菲林斯把洛维奇从他身前撕下来，长手长脚的人又顺着他的力道抱上他的胳膊，两件颜色截然不同的衣服叮叮当当缠在一起，随着和他身量差不多的洛维奇的靠近一同贴过来。
　　并不沉重——不如说轻得过分。这样黏在一起的姿势竟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不便，又能让他不好轻易挣脱。
　　菲林斯甚至有空注意到洛维奇身上比几百年前多了很多配饰，不像自己配的，像是专门场合下才需要佩戴的东西。

　　“您还没说您如何来到这里。”
　　与被执灯士收留的他不同，洛维奇有着非常长久且“正经”的人类工作。而这份工作最直接的代价大概就是不能擅离职守。
　　不，菲林斯在心里默默补充，实际上，任何工作都不能擅离职守。
　　“我？”
　　洛维奇歪头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又开始用敬称了。但菲林斯的话，只需要回答就好。
　　“我接下了冰神的命令。”他回答。“跟着一队新兵来挪德卡莱，然后申请了一个假期。”
　　这倒是值得菲林斯惊讶一下，难得洛维奇还知道正常流程该怎么走。
　　“听起来，你现在拥有不少自己的时间了？”
　　洛维奇缓缓眨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