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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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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是啊,你脸怎么了?”
这天下课,泪眼婆娑的孙思思冲进了寝室,此刻除了杨雅婷大家都在寝室,孙思思脸上那三条血肉模糊的抓伤看的人心惊肉跳。
“杨雅婷,杨雅婷整得!”
“你俩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生气了。”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抓脸啊,这以后留疤了!”
“是啊,她经常耍性子,动不动就生气。”
“要不咱换寝室吧,不和她在一块了。”
大家都在“义愤填膺”,程凤也心疼孙思思脸上的伤痕,更明白“我也不知道”一定是假的,但换寝室也许是解决矛盾的唯一办法。
杨雅婷回到寝室后明显感受到大家的疏离,她也懒得争辩,索性把所有的怒气一股脑都发泄在上铺的孙思思身上:
“你别动了,再动别怪我不客气!”
“别出声!我要睡觉了!”
“别踩我的床!踩窗台下去!”
因此换寝室之前的几天孙思思过得都很压抑,要赶在杨雅婷上床之前上床,杨雅婷上床之后孙思思连翻身都不敢,保持一个姿势一直到天亮,直到杨雅婷起床去洗漱。这样强势的杨雅婷也吓坏了其他人,更加坚定了换寝室的心。
郑阳峰也不希望矛盾升级,换寝室的事儿办的很顺利,两天后大家就搬到了二楼,同时王晓琪把二班的高怡也要到了自己寝室,她在自己的寝室备受欺凌,王晓琪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好过一些。
杨雅婷:“今天中午你来咱们寝室一下,我有话找你说。”微信那头冰冷的文字宛如一把把利剑悬在孙思思的头上,去了怕挨打,不去也怕挨打。
“别怕,我跟你去,你在里面听听她说什么,如果她要打你你就喊我。”程凤拍了拍孙思思的后背安抚着她,但心里也怕极了惹祸上身,在孙思思进去之后她便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还去隔壁的晾衣房和卫生间走了几圈,那架势像是脑袋单独穿越到了某个景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直到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出来,程凤尴尬的挠了挠头,笑着看着两个人。
杨雅婷:“咋了凤姐,你怎么在这儿?怕我打她?”
程凤:“没有没有,我就是路过。”
“那可太巧了,正好路过这儿。”
“嘿嘿,是挺巧……”
程凤想不明白,如果一个人的身体受过伤,看到别人跟他受一样伤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感同身受道“这个我深有体会,可疼了”,怎么会亲自调配一碗“咸辣汁”浇在别人的伤口上,最后再用尽全力砸上一拳呢?
“你别老翻身,烦死了!打扰我睡觉了知道吗?”
“你要死啊?要咳嗽出去咳嗽去!有病就去治!”
“你是傻逼吧?我还没起来你起那么早干什么?下来的时候别踩我床,恶心死了!”
“他妈的别动了!我现在看见你就想吐!”
高怡以为和王晓琪在一个寝室日子会变好,但没想到却是另外一个地狱,本就懦弱无当的她面对孙思思的不定期“发飙”显得难以招架,每次挨说了都像一个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就像她与孙思思在玩“123木头人”的游戏,唯一会动的就是她那双空洞的眼睛,蓄满咸涩的液体。每当她把水汪汪的目光投向王晓琪时,王晓琪就会立刻做其他的事情刻意回避,把自己保护在那个风调雨顺、鸟语花香的世界里。看到老班没有表态,程凤也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摆弄着腾讯新出的《天天酷跑》,里面的小人却总是刚开始就掉入陷阱,她知道自己此刻很糟心,却没有勇气为了不熟的高怡的跟室友闹掰,心里像被人放了一坨狗屎一样黏腻恶心。半个月后高怡实在受不了了,再次申请换寝室。
二班老师:“总换寝室,你以为你是谁啊?”。
高怡又忍了一个多月,最后整个人变得恍惚起来,每次王晓琪总要叫她三、四次才得到一句“嗯?”,自己在教室里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二班的老师终于意识到不对,给她换了一个单独的寝室。程凤也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她也备受煎熬。
友谊里的程凤是卑微的,总是事无巨细的“伺候”着王晓琪,手里最好吃的食物,天气变凉多添衣的提醒,遇事“身先士卒”的姿态,被呵斥时下意识讨好的微笑,胃疼时被说矫情后刻意挺直的腰板,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从朋友变成了“丫鬟”。
失去和从未拥有哪个更让人难过?程凤想那一定是失去,它会改变人原本的样子,忘记了自己是自己而不是讨好别人的机器。程凤每个月都有一千块的生活费,五百是程振江给的,另外五百是赵桂兰给的,此时赵桂兰还在那个服装厂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已经从五百涨到了八百,当她听说女婿每个月只给外孙女五百的生活费时破口大骂:“他妈的,对待自己孩子那么狠,那是个什么地儿,一碗粥里的大米都数得过来的地儿!一个月五百让孩子饿死啊?”赵桂兰说的没错,这所学校的伙食确实差的可以,为了让孩子们看得出土豆炖鸡肉是土豆炖鸡肉,木须鸡蛋是木须鸡蛋,宫保鸡丁是宫保鸡丁,食堂阿姨会在打完一勺菜后在土豆、“木须”、胡萝卜里费力的找到一块鸡肉、鸡蛋、鸡丁给这道菜戴上象征身份的帽子。程凤自觉在家里时,玉米饼子、土豆丝汤喝的津津有味,到这里不知怎的就挑起食来了,每每菜到口中就不自觉的恶心,明明土豆是土豆味儿,“木须”是“木须”味儿,鸡丁是鸡丁味儿。不过程凤还是爱食堂的早饭的,虽然配置只是一个鸡蛋、一碗粥、一块馒头和几块“三丁”,可她爱喝稀粥,虽然这稀粥稀到主角少的可怜。
除了早饭,程凤最爱吃寝室楼后面的麻辣烫,十二块一碗,里面有大头菜、苦菊、茼蒿、生菜、银耳、海带丝、豆腐泡、油麦菜、豆芽、豆皮,还有她最爱的宽粉和细牛筋面,做好一碗冒着热气,菜的上面堆着一坨辣椒面,没拌开之前汤是没有颜色的,看起来就是清水煮熟的菜,毫无食欲,可程凤就是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它,放点儿麻椒油,那味道就是给一个肘子也不换,程凤心里想。煮麻辣烫的大锅旁有被油垢粘满的黑色通风管子,从那些黑油里面还能看到丝丝它原本的银色,管子下面放置一个塑料小盒,毫无遗漏的接着由管子里滴落出的油,里面躺着几只小动物的遗骸。程凤不想去思考这油是干什么用的,而是绕过它去了隔壁屋的炸串摊,要了一个冷面夹。白色冷面片经过炸制质地变得稍硬,里面的一面刷上一层臭酱,卷上三块炸的酥脆的豆腐块,咬上一口将这三种滋味融合,再配上一口又麻又辣的牛筋面,这就是程凤最完美的晚餐。周末学校是不提供伙食的,拿上出去的假条,程凤可以吃到蛋炒饭、烤肉拌饭、插着小棍的菠萝、烤肠、烤冷面、炒面、手抓饼、凉皮、鸡叉骨,超市里的辣猪皮、卤鸡爪、火腿肠、海鲜味儿泡面、果冻,吃是她心里唯一的慰藉,一条五十块钱的裤子她整个夏天只敢买两条,但十多块的麻辣烫她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上一碗。
“老班,生日快乐!”
“哇!是尼坤啊!”王晓琪张着嘴巴,语气中尽是惊喜“,这么多呀!你一定花了很多钱吧!”可她的表情和语气仿佛是两个世界,冷淡的让程凤失望。是我想多了,她应该是开心的,程凤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向王晓琪介绍着床上的“珍宝”:
“这些是‘吧唧’,这些是书签,这个是墙贴,这个是送你的娃娃,喜欢吗?”
“喜欢呀,我当然喜欢啦,这些我平时都舍不得买,你一次买这么多,我当然高兴啦。”甚至都不愿再多看一眼,说完就转身欣赏起别人送的娃娃“哇塞,这个也太好看了吧,你在哪儿买的?”程凤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敏感多疑,患得患失,占有欲强。但她又是理智而敏锐的,从不会无故猜疑,她总能最快的洞察到别人态度的变化,是个可以为了不失去而蒙骗自己的人,哪怕自己的脸颊被别人打成猴屁股,只需一个笑脸,她就会劝慰自己“是我想多了,她多在意我呀!”然而人的脑子哪有这么好骗,哪怕是自己的主人亲自下的“迷药”也不成,它会记住每一个瞬间,把它们摞的高高的,重重的压在她的心尖上,只消摞到不能再摞之时,轻轻一推,便一片狼藉。
这天下课,室友们结伴往寝室走,程凤的鞋带突然开了,白色的带子拖拉在地上已经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上半截已经是泥土的颜色。她蹲下身把它们拾起、系上,嘴里嘟囔着这破鞋带怎么总开,等起身才发现室友们已经不见踪影,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愣住的,内心下起了狂风暴雨,那雨真的很大,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让她走起路来都显得很艰难,进而从眼眶冒出,从鼻孔冒出。该死的,怎么这么矫情,程凤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以前不论多难受,大庭广众之下她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别哭了!别哭了!回宿舍的路上不停有路过的老师同学,她一遍又一遍的企图制止自己的丢人行径,无果后只能拿出纸巾不停擦拭,有人路过就低头假装擤鼻涕,总算坚持到了宿舍。她没有急着上楼,而是躲到了一楼的晾衣房,把自己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墙壁上,墙壁完好无损,拳头红肿起来,此战拳头完败。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她冷静下来,把这场大雨控制成了阴天,待眼珠子上的红色渐渐褪去,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寝室。
“你要是把它弄死我就跟你玩。”
“你拿它威胁我?”程凤只觉得可笑,又弄不明白可笑的是王晓琪还是自己。因着下雨,草丛里的小蜗牛爬的满地都是,它们的中间有许多被人踩的血肉模糊的同伴,看到如此壮烈的场景,她只是想极尽所能的把还鲜活着的它们送回家,却得到朋友不知是嘲讽还是威胁的话语。用小蜗牛威胁她吗?幼儿园的小朋友?程凤知道,王晓琪时时刻刻都看她不顺眼,胃疼是装的,发烧是装的,善良也是装的,难过也是装的,“任人宰割”也是装的,她也痛恨自己,自从心情低落后胃就没舒服过,吃也疼不吃也疼,开始为了假装坚强还可以硬挺,后来干脆装不下去了,王晓琪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鄙夷。即使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扮丑,但只要有一刻是难受的,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那就是装的,朋友的眼神也让她越来越自我怀疑:我就这么恶心?
程凤的矛盾在于,她无法完全抛弃尊严去求取那一点点关心,所以总是在难受时故作坚强,又在即将失去时无所不用其极:告诉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企图换取感动,告诉对方自己的过往企图换取一点儿怜悯,用言听计从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在乎。可她不明白,任何关系的在意都是建立在相互吸引上的,而这种吸引不是感动,不是怜悯,更不是低声下气。
“老班要去实习了,我们趁着放假一起去旅行吧。”
“是啊是啊,别去太远,就去沈阳怎么样?”
“行啊,我也觉得行,还没去过沈阳呢!”
“程凤,你怎么不说话?”
程凤心里很为难,她当然想去,自己的广安哥也在沈阳,正好可以去看看他,可是自己实在囊中羞涩,在座的的都是家里的小公主,想去旅行家长都是绝对支持的,可她的钱刚好够生活。
“我……我没有钱……”她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可除了实话私说,她实在编不出别的理由。
“你管你爸妈要啊,咱去一趟沈阳一人也就花个两千,不会太多的。”
“要不我借你?但是你要实在不愿意去也没事儿的。”王晓琪的话通情达理,但程凤听了却只觉得酸涩,“要实在不愿意去也没事儿的”,九九八十一次之后还是依旧觉得她可有可无吗?但她就是这么不要脸,不管是事实还是敏感,她都死死护住这不堪一击的泡沫:
“那,要不,我借你点儿,下个月还你?”
“行,那你借我点儿,回来以后我还你。”
中街小吃街上的摊贩已经所剩无几,但垃圾桶里冒尖的竹签,地面零星的纸巾和食物残渣,都在证明着不久前的人来人往。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几人找好了住处就开始闲逛,毕竟大家都一天没怎么吃饭了。程凤感觉自己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拉着,用力睁开却屡战屡败,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
一只手臂长的黑蜈蚣被串在签子上,竖着展示给来往的客人,密密麻麻的脚让程凤瞬间清醒,仿佛下一秒它就爬到她身上。
“这是咱东北特产,小妹妹来一个啊?”
“不来不来。”程凤连连摆手,快步追上前面的室友。
“这是什么?”
顺着王晓琪的目光望去,老板手里的土豆经过机器的雕琢,竟变成一个螺旋状的薯塔,长度比起刚才的蜈蚣还要夸张。
“薯塔,都是现做的,来一个?”老板半躺在椅子上眯着眼,准备根据几人的回应再起身。
“真大呀,这个叫薯塔?真像个塔似的,多少钱呀?”
“这个不贵,八块一个。”
“不要,这么一个土豆就要八块钱。”
“给你一个土豆你也整不出这个样子呀。”虽然程凤觉得自己足够小声,可还是被老板听了个正着,自觉理亏,赶紧找补:
“嘿嘿,是的是的,这个土豆还挺好看的。给我来一个吧,我尝尝。”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明明是夸奖的话,可配上王晓琪那晦暗不明的笑,程凤只觉得酸楚,这把涂着彩色毒液的匕首,总能抓住一切机会划在她的心口上。原本已经调出相机的手机因那句“你先买,我们去前面逛逛”而悄然关闭。
烤猪蹄的香气远远飘来,拽着程凤的鼻子来到它的身边,它们整齐的躺在烧烤架上,被木炭散发出的热浪和烟雾烘烤着,焦红的表皮滋滋冒油,已经被撒上特制的烧烤料。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它入口之后的软糯,刚刚的难过也似乎好了一点:
“老板,多少钱一份?”
“十三。”听了价格的程凤准备转身离去,半根猪蹄十三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小贵了,可那香气拽的她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又退了回去:“来一份。”
程凤的嘴角因口角炎而溃烂,每次嘴巴稍张都会导致临时闭合的伤口开裂,进而出血,又痒又疼的感觉像极了她小时候长满冻疮的双手。她对着猪蹄犯了难,天呐,满清的酷刑应该再加一条:能看不能吃。不管了,程凤心一横,享受起了她的美味,嘴角开裂后,嘴巴变得更大了,吃猪蹄正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山沟娃,她觉得这辈子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烤猪蹄,顶着受伤的嘴巴又来了一个,这是她对自己的补偿,同时也是惩罚。
像那只烤猪蹄一样,旅途总是有愉快的一面。
“程凤,你骑一次,我给你拍照片。”
“我?不啦吧?那马太高了,我有点儿害怕。”
“哎呀,来吧来吧,旁边有牵马的人你怕啥?”
“看呀,这多好看,好玩不?”
“嗯嗯,挺刺激的!”
“哇,这里的恐龙好逼真啊!”
“哎呦,吓我一大跳!它怎么还会叫!”
“程凤,我们去那个恐龙蛋拍照吧。”
“咱们去那个蛋壳里。”
“哈哈哈,现在我们是恐龙宝宝啦!”
“你这泼猴,怎么对我张牙舞爪的?略略略,咬不着咬不着!”
“你看你欠的,哈哈哈。”
“这儿有个迷宫!”
“走呀,咱们进去试试呀?”
“行啊!可是出不来怎么办?”
“那我们轮着玩,留下一个人放风。”
“程凤,程凤!”
“你在哪了老班,我感觉你离我很近,可是看不到你。”
“哈哈哈哈,我在这儿啦!”
“哇,这是野人吗,他们会不会吃我们?”
“你看你那个小胆儿,不会啊,这景区那么多人呢,要吃早吃啦!”程凤悄咪咪的样子逗笑了王晓琪。
“他们真的好真实啊,还有野人孩子,头上还插着野鸡毛。”
“我□□。”
“他真的好厉害,踩刀上爬那么高脚都不破。”
“这就是寺庙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寺庙呢!”面前威严的佛祖让程凤有种说不出的压抑,说起话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周围都是虔诚跪拜的信徒。
“许个愿吧!”王晓琪郑重的看着她。
学着别人的样子,程凤缓缓跪在橙黄色的垫子上,双手合十,在心里念出了那个幼稚的愿望: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喜欢我。
程广安:“走吧,哥请你们去吃自助。”
程凤:“真的!可是哥,我们有六个人呢!”
“没事儿,这是哥欢迎你们的仪式。”程凤望着这个她从小崇拜的哥哥,他的头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怎么只拿猪蹄?”
“我喜欢吃呀。”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吃猪蹄,一开始就应该带你买点卤货,吃自助你亏大啦。”
程凤的敏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哥哥是在责怪她不该只吃猪蹄,于是吃完手里的猪蹄后,开始拿扇贝、螃蟹、大虾这些她不怎么爱吃但很合理的食物,比起口腹之欲,她更在意身边人的看法。
“哥给你拿五百块钱,留着自己买点儿啥。”
“哥……我,我不能要。”程凤心里的小人在打架,她现在急需这五百块钱,可拿了又莫名心虚。
“哎呀,别装了,哥给你的,拿着吧。”在外人面前,程广安可谓是给足了这个妹妹面子。
“好。”程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钱还没在手里五秒钟就递给了王晓琪:“老班给,还你钱。”
“你怎么还借人家钱?”
察觉到哥哥态度冷峻,程凤这才意识到自己处理问题有些蠢笨,在面对尴尬场合时,她的反应比起高怡好不了多少,沉默呆愣,低头躲避。
“好啦,没事儿,哥再给你三百。”
“不要了哥,这样已经够用了。”这次程凤是真的不想要了,她看见王晓琪玩味的看着她,仿佛在说“别装了,你就是故意演给你哥看的,你个装货!”
“拿着吧!”哥哥的语气彻底让程凤的心跌到了谷底,没有任何人说她虚伪,可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个事实,她对自己的蠢笨厌恶至极,却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她的敏感与脆弱总让她轻易的流泪,但内心的坚强与自尊又总能让她在他人面前牢牢忍住,使眼泪变成鼻涕,这是她从小的技能:
“哥,我真不要。”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鼻涕,自助餐厅里的人很多,但她却觉得四周安静的可怕,那些眼睛就像受了火炬树桩加持后的豌豆射手,前仆后继的灼烧她,而她只能忍受,因为她活该!
最终,程广安的钱还是塞到了程凤的手里,她却没办法说出一句谢谢,她体内的所有水分都集中在眼睛里,嘴巴是让它们奔涌而出的开关,而她不能随了它们的意!
王晓琪去实习那天,她的父母来到寝室,事无巨细的把所有行李收拾好,下楼,出女寝,穿过长长的水泥通道,程凤一路送行,王家父母一如既往亲切的招呼她“凤儿,有时间一定去家里玩呀,我们可喜欢你这孩子啦。”程凤应承着,临近校门就再也挪不动自己的脚步,红着眼眶的望着王晓琪上车,直到双方挥手告别,汽车消失在视线里。离别是青春最痛苦的事,她的老班善良敦厚,两年的悲欢喜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和离去的那辆车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