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rgnsw

28、第二十八章 入学一

　　入学一段时间以后程凤发现，整个校区其实是另外一所学校的，自己的学校只不过是在校区里租了几栋楼，免费澡堂是学校外十元一位的私家澡堂，操场需要人家用完了才能用，超市也是人家的，自己的学校是个临时搭建了一年的“草台班子”。与此同时，刚学会玩微信的王文梅陷入了“热恋”之中，任凭程凤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无法撼动母亲这颗“恋爱脑”：
　　“趁我爸不知道，你趁早断了吧妈！你想想，我姥爷那么好面子的人，知道你这事儿不得气疯啊！回头我爸再知道了，你老了以后娘家、夫家都回不去了！”
　　“你少跟我扯那么多，你白叔要加你，你就麻溜加了得了，别说些乱七八糟的！”
　　“我加他？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加他？”
　　“□□个妈，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这种畜生出门都得出车祸撞死！”
　　“行，我巴不得我早点让车撞死！谁管你这档子事儿！”
　　程凤倚在寝室的暖气片上，揉了揉自己突然刺痛的胸口，饶是一向“抗造”的她此刻也是突然“病娇”起来。
　　“你怎么了凤姐？”离家近的学生周末都回家去了，离得很远的也跟男朋友出去玩了，只留下程凤、刘清欢、郑晓这三个家离得不近不远的人留在女寝。
　　见刘清欢走进来，程凤赶忙调整状态，她是复杂的，既希望别人可以多爱护她一些，又以自己的矫情为耻：
　　“没啥，就是跟我妈吵了一架。”
　　“嗯，你没事儿就行，一天别老哭丧着脸，哪有那么多事儿，别老想那么多。”
　　“嗯，好。”程凤心里暗自难受了一下，她知道，有些话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哪怕善良如清欢，也不可能与她感同身受。
　　疼这种东西不会消失，但会习惯，像孤儿院无人拥抱的孩童，第一次跌倒时会放声大哭，第一百次时会自己找到碘伏擦拭伤口。程凤爱上了宿舍后院的麻辣烫和炸串，也成了王晓琪的二号小跟班，为什么是二号呢？因为二班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女生高怡，真真是林黛玉附体，步伐轻柔，就连瘦尖的下巴都是林黛玉同款，煞白的脸庞，整个一个“柔弱不能自理”，唯独和黛玉不同的是，她反应特别迟钝，哪怕别人给她一本书让她照着读也会无助到哭起来，平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温柔且迷茫的“啊”？对待脾气火爆性格的人，大家说话往往都会思虑再三，反之则会恶语相向，因为同班同学的“起来！”、“你聋啦？”、“二百五！”、“滚呐！”，一度把高怡逼到了和程凤相似的境地，所以王晓琪给她“捡”了回来，让她不再孤身一人。
　　和高怡不同的是，程凤有自己的思想和观念，对待对她好的人一定会加倍奉还，所以洗袜子就一起洗，买零食就买两份，一起吃饭抢着付钱，情绪上的，只要王晓琪要，绝不拒绝。王晓琪也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幸运，便邀请程凤周末和她一起回家：
　　“程凤，今天下午放学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啊？可以吗？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哎呀，那有什么的，我妈听说你要来可高兴了，要给你做好吃的呢！”
　　“我……好，谢谢你妈妈。”
　　王晓琪的家需要先坐八站地铁，再转乘公交，哪料第一次坐地铁的程凤却出了糗：
　　“哎！哎！别硬闯！那东西不是那么用的！”随着乘务人员的大喊，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程凤这儿，连带着王晓琪都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原来王晓琪的地铁卡是月卡，只需要扫一下就可以出站，而程凤的临时卡需要放进卡槽，她跟随王晓琪的脚步，学着王晓琪的样子，闸门却没有向她开放。乘务人员气冲冲地跑过来：
　　“把你的卡塞到那个口里，那里！那里！”程凤手心都渗出了汗，对面越急躁她越紧张，好不容易才出了站。
　　“哎呦，你就是凤儿吧，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拿拖鞋，换上就行。”
　　“好。”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阿姨，程凤紧张的像是面试，多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屋里，餐桌和座椅归列整齐，旁边的酒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酿，沙发套连一丝褶皱也没有，抱枕整齐的陈列在上面，木制的地板一尘不染，夕阳透过阳台的玻璃洒在家具上，升降衣架上的衣服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程凤局促的愣在原地，深觉自己污染了这片净土。
　　“别愣着，快坐呀！阿姨洗了水果你们先吃，晓琪你快招呼你同学呀！”
　　“好啊，我知道啦！咱俩坐着玩，没事儿的。”
　　刘美华嘱咐完，转身又投入到了厨房的“战斗”中。
　　海参馅饺子，油焖大虾，红烧肘子，葱拌蚬子，炸蛎黄，鸡肉土豆，程凤望着满满一桌子菜惊呆了，这伙食硬的离谱，自家过年都没尝过海参什么味儿。
　　“吃呀孩子，别客气，今天阿姨准备的匆忙，菜不多，听说你喜欢吃肉，特意买了个肘子，别装假。”
　　“是啊，别不好意思，来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嗯！好。”王家父母的热情与亲切让程凤受宠若惊，虽依旧怯懦，依旧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在这一刻，她是被在意的。
　　晚上，刘美华给程凤找了套干净的睡衣，让程凤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又默默把两个孩子的鞋刷干净、甩干，嘱咐王晓琪务必照顾好程凤之后就关上了房门。程凤躺在香香、软软的床上，旁边躺着自己要好的朋友，这一晚，连梦都是香喷喷的。
　　接下来的两天，程凤跟着王晓琪一家去了爷爷奶奶家，看到孙女回家，二老高兴的出门迎接，接上二老一起去参加王晓琪姑父的生日饭局，一大家子把酒言欢，这充满爱的氛围让程凤羡慕不已。
　　“你要是想死，你就用这个！”程凤指着桌子上的水果刀，看似发飙但心里全是对钱娟的不值：
　　“天天捡那个钝的要死的玻璃碴子割手腕，你不疼吗？你敢死吗？”
　　“我知道，因为他不要你了，你心里难受，想用这种方式挽回他，可你看看，你手腕上那一条条伤口，换回他关心你一句吗？”
　　“他只当你是个疯狗，你越纠缠他越想跑！”
　　“不要天天这么不死不活的，要么痛快死，要么好好活！”
　　程凤的话句句都扎在钱娟的心上，她紧紧地搂住程凤，叫了一句“凤儿”就号啕大哭起来。
　　家在黑龙江的钱娟远道来大连上学，刚军训就碰上了二班老乡赵杰的软磨硬泡，这个以为亲嘴儿就会怀孕的女孩子，在操场上被人家占尽了便宜。刚开始钱娟还会拒绝，可她骨子里认为相恋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当赵杰用分手相威胁时，钱娟便一言不发，默许了赵杰的所有举动。一天、两天、一周、半月、一个月、两个月，赵杰一次比一次过分，钱娟也从女孩儿变成了女人，赵杰不再有征服的新鲜感，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厌烦，钱娟成了“赔钱货”、成了阻碍他寻找新猎物的绊脚石，所以逃跑成了这个男人的唯一目标。
　　钱娟和程凤是一个班的，她的寝室里还有“歌神”和搞笑担当高怡、性格耿直的郭佳瑶，几个人的关系都还不错。
　　自从那天以后，钱娟不再寻死觅活，像《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一样，大大咧咧，“横冲直撞”，人人都道她好了，只有程凤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钱娟：“凤儿，咱新来的那个体育老师长得太帅了，我喜欢他。”
　　程凤：“不行呀，他是老师，你是学生，你俩差了六、七岁。”
　　“可我就是喜欢她，我要追他！”
　　“你疯啦！他要是和你在一起，马上就得被开除。”
　　“我不管，我爱他。”
　　程凤望着眼前的“疯女人”，竟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也有了“逃跑”的打算：
　　“我拦不住你，你自己看着整吧。”说完，就回到了自己寝室。
　　再次听到钱娟的消息是在一个星期后的周六晚上，她把所有认识的人的寝室都串了个遍，说的话基本都一样：
　　“我跟你们说，那个体育老师中看不中用，那玩意儿可小了。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我只跟你们说了。”
　　程凤不知道这等话是怎么从一个学生嘴里说出口的，也不知道一个老师怎么能没有底线到这种地步，她只知道第二天，全年级都传遍了体育老师答应给钱娟五百块钱事后却反悔，钱娟恼羞成传播他的黄谣，也传播了自己的黄谣。
　　自此以后钱娟就像开了挂一般，同班的、同年级的、学长、老师、隔壁学校男生、老师，但凡能联系上的都见识过她的风采，为此隔壁学校还开除了一个老师。周末的操场上，程凤常常可以看到被风吹起超短裙露出黑色蕾丝内裤的钱娟，心疼又无奈，各有各的路，谁又能说谁的不是呢？
　　对于学校的奇葩事儿，每一件都在刷新程凤的三观。
　　周六的上午，孙思思的男朋友吴志宇趁着宿管阿姨晾衣服的空当溜进了女寝，程凤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彼此都熟悉，程凤的下铺还有未回家的王薇，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八卦。到了下午，吴志宇困得不行想回男寝，哪料宿管阿姨此时像根定海神针一样坐在女寝门口，别说这样大一个男生，就算是一只蚊子都休想逃出她的“法眼”。
　　“算啦，我太困啦，我先睡吧，回头再说吧。”直到夜幕降临，宿管阿姨锁上了女寝大门，开始对每个寝室进行检查，孙思思干脆用被子把吴志宇盖了起来，他也配合着缩成一团，那一刻程凤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为之。说来可笑，三女一男就这么睡了一晚。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早上程凤被吵醒，睡眼朦胧的向四周探查，只见对面上铺的被子一上一下的起伏，本就质量不过关的铁床也跟着这动作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饶是再无知，程凤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过来的她迅速用被子蒙住了头，又好奇的把被子掀开一个小洞，却迟迟不敢睁开眼睛，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关上了它，程凤的胆子不足以支撑她去看这一场赤裸裸的“黄色电影”。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羞涩，两个人完事儿后久久没有掀开被子，程凤和王薇也没有做声，四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终于，急需氧气的吴志宇破被而出，穿上衣服跳下床，冲出来女寝，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来过这儿，只留下红着脸低头玩手机的孙思思。也许是上天眷顾，此刻女寝刚刚开门，阿姨拿着她的餐盘去往了食堂，居然真的没有人注意到吴志宇。
　　此外，还有高怡和郭佳瑶结伴去逛超市，因为最后什么也没买，被老板怀疑偷盗，也因为不是本校的，超市老板无所畏惧的搜了她俩的身，两个人哭着跑了回来，去找了班主任，但学校方给的答复是“忍忍吧”；
　　隔壁学校，准确的说是人家正牌学校的护理专业的女生，在寝室生下了一名男婴，由于身材肥胖，从怀孕到生产，老师、同学无一人发现她怀孕，学校、家长都在追问孩子父亲，但女生神情麻木、拒绝沟通，最终该女生被开除，同寝室同学被处以记大过处分；
　　我校音乐系的男生与正牌学校的男生约架，双方都拆了自己床铺上的铁棍开打，最终几名学生头破血流被送进了医院，学校决定彻底解散音乐系，开除几名带头滋事的学生，学费不予返还，其中一名男生的奶奶从老家的乡下赶来，步履阑珊的走到校长面前跪下，声泪俱下的诉说着家里为了供他上学借遍了亲戚朋友，但校长依旧“秉公执法”；
　　杨雅婷和男友李凯旭提前过上了“夫妻”生活，周一到周五成双入对，周末就签假条去对面的小旅馆，没有任何避孕措施，美其名曰需要个“好体验”，怀孕了就吃药打掉。这天上课中途杨雅婷突然说肚子疼请假回了寝室，心里担心的程凤下课了就奔向寝室，发现了脸色苍白晕倒在地上的杨雅婷；
　　一次小长假，程凤在家里呆的压抑，便和同伴们约好提前一天回学校周围玩，但因为学校是封闭管理，进去再出来就需要老师的假条，于是约好去学校对面的旅馆住一晚上，也就是这天晚上她才发现，几乎每个房间都住着自己的同学和她们的男友，男生们高兴了甚至会开着房门比谁的女朋友叫的声音大……
　　程凤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这哪里是学校，分明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黑色染缸，令程凤感到窒息，她觉得自己的路越走越黑暗，白天她是一个只知道炫麻辣烫、各种搞怪的扮丑演员，晚上熄灯以后就会死死的盯住墙壁，墙壁上演绎着未来的程凤，同伴们笑嘻嘻的离开学校，互相道别后就蹦跶着往各种方向远去，只有程凤愣在校门口不敢走出去，门口有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一片汪洋火海，把她的整个身体烘烤的热乎乎的，直到她闭上双眼进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