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rgnsw

30、第三十章

　　实习前的那个暑假，程凤回家前买了程广谦最喜爱的大枪，又去肯德基买了各种吃的，这东西弟弟只在电视机里见过，一定要让他尝尝，她想。
　　“姐！”看到姐姐手里的大枪，程广谦想也没想就冲向程凤，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喜，她心满意足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喜欢就好，姐还给你带了吃的，这可是肯德基哦！”
　　“哇！谢谢姐！”
　　“来，咱先洗个澡，姐给你搓搓。”
　　“好！”
　　此时天气还算热，院子大缸里有程振江中午放的井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热，程广谦爬了进去，把整个身体泡在里面，他在练习憋气，和程凤小时候一样。半分钟后，他猛的站了起来，水花四溅，瘦的跟小猴子一样的躯干，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姐，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我弟最厉害啦！”
　　洗完了澡，程凤拿起他的脏衣服叹了叹气，刚洗完澡怎么能穿这么脏的衣服呢？衣柜里翻一翻，这孩子除了这套衣服就是一套一样“打了铁”的校服，她开始懊悔，回家时应该给他买套衣服的。于是找出了自己的干净衣服：
　　“先凑合穿着，姐给你衣服洗出来，干了就能穿了。”
　　“嗯！好！”
　　程广谦穿着不合体的衣服，拿起吃完的半个西瓜皮扣在脑袋上，手上扛起了大枪：
　　“姐，我帅不帅？”
　　“帅！我弟最帅啦！”
　　“快给我拍一张照片，我要看看我帅气的样子！”
　　“好好好，拍完了，你来看看。”
　　“哈哈哈哈”姐弟俩都忍不住笑起来，谁说幸福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这平凡的一天有着程凤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陶然。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站了教务处老师崔岩、前来面试的女园长和程凤、孙思思。
　　“那个女生，你随便表演一个儿歌唱跳。”看见园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程凤原本超速的心脏突然就骤停了一下，走向前的脚步也像被小鬼拖住一样沉重。
　　“园长您好，接下来我要表演的是《上学歌》。”这个场面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成百上千次。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唱歌的声音和她的动作一样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不敢对视却又不停观察对方的反应，程凤说她是这世上最胆小的人，恐怕没有人会跳出来反对。回到座位上的她看着孙思思从容自若的表演，她知道，自己没戏了。
　　“程凤，园长选你了，过几天你就可以去实习了。”送走客人，崔岩单独把程凤叫到了办公室。
　　“啊？”程凤满脸的不可置信。
　　“园长说你虽然很紧张，但起身和离开都知道把椅子放回去，举止有礼，胆子是可以练的，但人品不能。”
　　“那孙思思呢？”
　　“不要她。”
　　“可是老师，我自己一个人害怕……”程凤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可她对于无法预知的未来充满了恐慌。
　　“你要放弃？”
　　“嗯……再等等吧，我想和同学一起去。”
　　刘伶来面试的时候，崔岩把班级剩下的程凤、孙思思、高怡一起叫了过去。
　　“崔老师，班级就剩这几个孩子了吗？”
　　“是的刘园长，这几个孩子虽然被剩下了，但是专业能力都没啥问题，品行也端正，前面我没安排她们都面试，所以剩下了。”崔岩生怕对方嫌弃自己的学生，赶紧找补。
　　“那我都要了，都来我们园实习吧。”
　　“真的？”
　　“嗯！都来吧。可以的话，下周一就正式来上班吧，周末找时间把行李搬过来，我让我们家司机来接她们。”
　　“那就麻烦刘园长了，这几个孩子初入社会，辛苦您多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感受到大人们轻松愉快的谈话，程凤这才敢抬头看看这个园长，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热情周到，眼睛里透露着精明，她记得她，去年上半年这个园长来学校做了一场演讲，有同学提问：“刘园长，请问您的幼儿园住宿和食堂的条件怎么样？”她答：“我认为大家是来上班而不是来享福的，刚实习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能学到多少东西，而不是考虑住宿和饭菜的问题。”当时程凤就觉得，这个幼儿园的条件肯定不好，这个园长也一定很尖锐。但此刻她顾不得这么多了，有地方实习就好。
　　周六，刘伶把妹夫赵博派来接程凤三人。一辆银白色的小型面包车停在了寝室门口，赵博帮着搬运行李，几个人大包小裹的搬了好一会儿，终于完工，原本热闹的寝室也只剩下几张空荡荡的床。车里的位置被行李挤满，三人就坐在行李堆里。随着车子慢慢驶离，程凤望着越来越远的学校跑了神，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过还好有朝夕相处的同学。
　　幼儿园离学校很远，一路上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包括赵博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谁都没出声。直到下车搬完行李，赵博才缓缓开口：“刘园长让你们搬完行李去帮忙布置会场，咱们幼儿园明天有一场活动，你们上车，我拉你们去。”
　　“我们刚来就让我们加班？”
　　“是啊，不仅今天要加班，听这意思明天也要加班。”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个人当着赵博的面儿不敢说出来，只能在群里发发牢骚，相互做着微表情，手机屏幕传出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三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的心思都被面包车的后视镜尽收眼底，赵博被逗的笑出了声，这些小倒霉蛋。
　　到了现场，有很多穿着紫色园服的年轻老师来回穿梭，摆椅子的、粘横幅的、吹气球的，还有摆盘子的。三个人都很局促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那几个老师，你们别光站着，干活啊！”马晓宁严厉的声音传来，吓了她们一跳。
　　“我们不知道要干啥，你安排一下？”被无故训斥，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孙思思来了脾气，程凤和高怡在心里暗暗给她点了个赞，此时胆大的她俨然成了这两只“小耗子”的带头人。
　　“那还用安排吗老师？你们自己看不见？你去打气球，你俩去摆凳子！”察觉到新老师语气里的挑衅，作为“老员工”的马晓宁眉毛拧成波浪，等着吧，看周一怎么收拾你们！
　　刘伶有两个幼儿园，一个云朵朵幼儿园刚开业月余，交给了妹妹刘俐管理，由于孩子不多，只有两个老师。另一个小树林幼儿园则是开了两年之久，从一开始只租得起一个小屋到现在小班、中班、大班、学前班和托管班一应俱全，刘伶对于这个倾注大量心血的幼儿园很有感情，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坐镇，也理所应当的把程凤三人安排在这里实习。
　　由于是建成很久的老公寓，幼儿园的环境一般，破旧的地板、掉落的墙皮和屋子里散发出的潮湿发霉的味道让初来乍到的几个人心灰意冷：
　　“这也太破了！”
　　“是啊，那小厕所那么小，我们跟孩子上一个厕所，我今天上厕所有一个老师带着一堆孩子就进来了！”
　　“你们没发现吗？这个幼儿园没有配班，这么多班级保育员就一个，让我们来就是来打杂的！”
　　“真无语，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咱们得在这里实习一年，要不大专证就没了。”
　　“操他妈的！这不骗人吗？”
　　“干什么呢老师！上班不让玩手机！”
　　“嗯，我知道了。”马晓宁的一句提醒把程凤从手机里拉出了现实，收起手机，学着她的样子给孩子们分发餐盘、米饭和菜。
　　“好了老师，孩子的饭发完了，你就可以给自己打饭了。”
　　“老师，去哪里打饭？”
　　“这不嘛”，马晓宁指了指桌子上发剩下的饭菜：“咱们和孩子吃的一样，你盛着吃就行。”
　　“嗯。”程凤顺从的打饭，心里却已经经历了惊涛骇浪：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呆上一年？
　　“老师，孩子都走了，你们可以搬床了。”马晓宁说完，也不管程凤三人疑惑的眼神，自顾自的走向里屋把小朋友的床一张一张的往下搬，把它们拼起来，又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上面，她也在园里住。
　　“老师……这床边缘都是铁棍，拼着躺在上面你不硌腰和脚吗？”程凤这话是关心马晓宁，更是关心自己这个三人组。
　　“哎呀，哪有那么多事儿。咱们不有被褥嘛，铺在上面就不硌了。而且你们睡觉老实点儿，不翻身就不会被硌到。”
　　“好……”
　　这一夜，程凤久久不能入眠，她从未想过，还会有比自己学校还差的环境，不过也有好处，不管主班、配班还是保育员的工作自己都能接触到，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老师，想到这里，她嘴角上扬，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