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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取暖 温度一点点 ...

  •   司竹园熟悉的院门终于近在眼前。

      赵刃儿紧张的神经,几乎要崩断了。她已提前命一名亲卫快马加鞭先行赶回,命令清空园内道路,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沉默而压抑的队伍穿过园门,走过寂静的竹林小道。终于来到核心院落时,只有谢知音、张出云、贺霖、柳缇四人肃立在院中等候。她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急切。

      肩舆暂时停下,赵刃儿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脚步有些踉跄。她面色惨白如纸,眼底赤红,甚至顾不上与迎上来的谢知音等人说话,只勉强对她们点了点头,目光便死死锁在了那紧闭的布幔上。

      “别停步!直接抬进去!”她哑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亲卫们不敢耽搁,稳稳抬起肩舆,快步穿过院子,径直来到她们居住的房舍前。这屋子比杨孚庄园的暖阁狭小简朴得多,甚至有些陈旧。

      肩舆刚落地,赵刃儿便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掀开布幔。

      杨静煦蜷缩在舆内,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嘴唇淡紫,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得厉害,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赵刃儿胸口剧痛,呼吸都停了一瞬。

      “明月儿。”她俯身轻唤,声音发颤。

      杨静煦的眼珠动了动,缓慢地转向她。那目光花了很久才聚焦,落在她脸上时,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似是想笑。

      赵刃儿再也顾不得什么小心谨慎,俯身进去,一手护住她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将人直直地从肩舆里抱了起来。

      触及后背的瞬间,赵刃儿的手指几乎被那冰凉的触感冻伤。衣衫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背上的不是汗,而是冰。

      怀中的重量轻得像随时会消散,这轻,比任何重压都更令她恐惧。

      她抱着杨静煦,转身,大步冲进屋内!

      杨孚翻身下马,正要跟进去,却被贺霖伸手拦在了院中:“杨公子留步。”

      杨孚脚步一顿,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里。他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低语声,胸口的怒气像被堵住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屋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初春的寒意和久未住人的清冷。

      赵刃儿将杨静煦放在竹榻上,看向紧随其后进来的谢知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盛满恐惧和恳求的眼睛死死看着她。

      “冷……”杨静煦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谢知音也被杨静煦的模样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探手一摸她的后背,脸色骤变:“全是冷汗,湿透了,是亡阳之兆!”

      张出云、柳缇也跟着进来,她们没见过杨静煦之前伤重的模样,此刻都惊得愣住了。

      谢知音迅速解开杨静煦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赵刃儿立刻会意,两人配合着,将那身湿冷的衣物一层层褪下。

      里衣解开的那一刻,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夹板边缘的细布上,洇着一片新鲜的血迹,正缓慢地向外渗透。

      谢知音与赵刃儿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谢知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拆解夹板上的绷带。

      拆下夹板,大片新鲜血迹浸透了内衬的软布。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此刻又在渗血,苍白的皮肤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谢知音仔细查看着,声音微颤:“一路颠簸,夹板移位……把之前的伤口磨破了。”

      赵刃儿死死盯着那片血迹,下颌绷得像要断裂,却什么也没说。

      谢知音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冷静:“我来处理伤口。将军,你抱住她,先把体温升上去。”

      赵刃儿不等她说完,已经脱了外袍,将杨静煦整个揽进怀里。她一手环过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去尽力焐着。另一手贴在她脸上,掌心贴住那片湿冷冰凉的皮肤。

      “热水,帕子。”她哑声吩咐。

      张出云和柳缇早已准备好了。她们端来几盆热水,拧了热帕子,开始帮杨静煦擦拭四肢,一遍一遍,试图用热力驱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

      谢知音则开始清理那些伤口,擦去血迹和药膏。热帕子敷上来的时候,杨静煦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痛呼。

      “疼……”声音轻得像婴儿的呢喃,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赵刃儿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又立刻松开,怕勒疼了她。赵刃儿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冰凉的额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明月儿,我知道很疼,忍一忍,很快就好。”

      谢知音手中的动作没停,眼眶却已经红了:“先前结的痂全磨破了,这个位置在夹板下面,本就不易愈合……如今伤口的状态,连半月前都不如。”

      “将军,”张出云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丝隐约的质问,“娘子伤的这样重,你为何要让她如此奔波?”

      柳缇没说话,只是把热帕子敷在杨静煦小腿上,用力揉搓着那冰凉的皮肤。

      杨静煦靠在赵刃儿怀里,听着她们的话,意识忽远忽近。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嘈杂,可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亡阳之兆……全磨破了……如此奔波……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赵刃儿立刻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唇边:“什么?”

      “对不起……”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刚出口就散了。

      赵刃儿的眼眶瞬间烫得厉害。她没有回应,只是用拇指轻轻擦掉杨静煦眼角渗出的泪水。

      谢知音将药膏涂抹在创面上,一层层裹上干净的绷带,重新固定好夹板。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是一层细汗。

      “血止住了,内里情况还需要观察,万幸骨伤没有错位。”她直起身,看向赵刃儿,“娘子身子太虚,又受了寒,从此刻起,必须完全静卧,绝不可再移动,否则……”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张出云和柳缇继续用热帕子帮杨静煦擦拭手脚,直到那冰凉的皮肤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暖意。她们又换了几盆热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不知过了多久,杨静煦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她的呼吸依旧浅促,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紊乱。眼睛阖着,意识似乎也沉了下去,不再发出那些细碎的痛呼。

      谢知音探了探杨静煦的额头,又诊了诊脉,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让她睡吧,今晚必须小心看护……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赵刃儿点点头。两人配合着,为杨静煦穿上里衣。穿好后,赵刃儿将她小心地翻转过来,侧身枕在自己伸出的手臂上,让两人的胸口紧紧贴着。

      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两个人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衫交叠在一起。

      谢知音拉过被子,仔细将她们盖住。站起身,对张出云和柳缇使了个眼色,三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一寸寸漫开。

      那个原本冰冷的人,也在这暖意里渐渐回温。紧蹙的眉头松开,僵直的肩背软下去,最后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安稳,像是终于肯把自己完全交付给这片温暖,和守在身边的这个人。

      赵刃儿看着她苍白的脸,手没停,一下一下揉搓着她仍旧偏冷的手臂,想搓出些热气来。

      杨静煦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但那只原本无力垂着的手臂,忽然抬了起来,软软地环住了赵刃儿的腰。

      赵刃儿瞬间停住动作,低头看去,杨静煦依旧睡着,呼吸渐稳,眉间舒展,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儿,赵刃儿才叹了口气,继续帮她焐热肩颈处的皮肤。

      门外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赵刃儿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里压着的怒意,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她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继续帮杨静煦揉搓回温。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张出云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将军,杨公子请你出来一趟。”

      赵刃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杨静煦睡得很沉,那条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间,软软地搭着,没有什么力气。

      她动了动,试图将那条手臂从自己腰间挪开。

      手臂的主人依旧睡着,可在她触及的那一瞬间,那条软软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挽留。

      赵刃儿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着那双阖着的眼睫,看了很久。

      她摩挲着杨静煦的额角,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明月儿,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这一次,那条手臂没有再收紧。

      赵刃儿轻轻将它放回被衾里,仔细盖好,又在被角处压了压。确认不会有冷风钻进去,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色惨淡如霜。

      杨孚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肩膀绷得死紧。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那张脸在月光下铁青得吓人。

      “赵刃儿。”

      “她现在情况如何?”

      赵刃儿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稳住了。回来路上吹了风,有些受凉。伤口磨破了,需要重新养。”

      “重新养?”杨孚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她的身子,多不容易才养好一些,你说重新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却依旧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从哪里开始重新养?从她刚救回来那天,整夜吐血,浑身发烫,疼得说胡话,一直喊你名字那时候开始养吗?”

      赵刃儿的呼吸顿了一下。那天的事,她不知道,她那时候也昏迷着,被箭毒拖在生死边缘,什么都不知道。

      杨孚上前一步,逼近赵刃儿,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从来就不赞同你们两个!从她告诉我那天起,我就在等!等她醒悟,等她后悔,等她看清楚这条路走不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明月儿的性子,我知道。认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复杂的情绪。

      “你守她这一个月,怎么守的,我也看在眼里。原本想着,既然你待她好,也就罢了。她想选谁,我拦不住。你愿意拿命护她,我也认了。”

      “可是今天……她身子什么情况,她可以不知道,你守了她一个月,你不知道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赵刃儿。

      赵刃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府上有最好的医工,有那么多侍女,有上好的床榻被褥,暖阁里热得像夏天,她要什么就有什么。再看看你这个破土屋……”他猛地指向那扇低矮的门,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四面透风,连地板都没有,冷得像冰窖!这是能养人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渐渐变成尖锐的质问:“明月儿选了你,把命交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护着的?就让她住这种地方?就让她伤成这样躺在这里?”

      夜风从小院穿过,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赵刃儿依旧没有说话,可她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杨孚终于骂累了。他看着赵刃儿那张死人一样的脸,胸口的怒火渐渐化成疲惫和无奈。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得厉害,“不单是你没护好她,而是你护不好她,还让她离不了你。”

      “她躺在那一个月,醒着睡着都要找你。她命都不要,就为了回你们这个破园子。她疼成那样,还要对着你笑,还要哄你,还要在我面前维护你。”

      “她什么都替你想,把你放在心尖上,比她自己还重。”

      “可你呢?你除了让她疼,让她伤,让她替你操心,你还会什么?”

      他盯着赵刃儿,一字一句:

      “你现在这样,是在要她的命!”

      最后几个字砸下来,像冰锥一样刺进赵刃儿心口。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她沉默了很久,抬起眼,看向杨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骂完了吗?”

      杨孚被她这态度噎得胸口一窒,刚要开口,赵刃儿已经转身,往那扇门走去。

      “骂完了,我就回去了。娘子那边不能离人。”

      杨孚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背景,胸口那股怒火还没烧完,就被堵得无处发泄。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把她拽回来再骂一顿。可他能说什么?她说得没错,屋里那个人确实不能离人。

      他狠狠咬了咬牙,对着那个即将推门进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

      “我今晚就回去。把她需要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送过来。”

      赵刃儿的手停在门框上,没有回头。

      “你给我看好她!”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杨孚站在院子里,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

      他叹了口气,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赵刃儿站在门边,背靠着那扇刚合拢的门。

      昏黄的光晕笼着榻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杨静煦平躺着,脸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半睁半阖,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昏沉中挣扎出来,意识还不大清醒。

      可就是在这样迷糊的状态里,她看见赵刃儿的那一刻,嘴角还是弯了一下。那只还裹着细布的伤手,从被子里慢慢伸出来,朝她张开。

      赵刃儿看着那只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再犹豫,解开外袍的系带,脱下,随手扔在一旁,掀开被子,躺在床榻内侧。

      被子很暖。是那种被炭火烘了许久,又被人用体温焐透了的暖。她的身体刚沾到那片温热,整个人就像被泡进了温水里,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松开了。

      她伸手去抱杨静煦。手臂环过她的腰,小心地帮她翻过身,迎面侧躺着,掌心贴上她的后背。触手是温热的,不再是傍晚时那种让人心慌的冰凉。赵刃儿的心落下来一点,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想继续帮她回暖。

      然而在拢紧的那一瞬间,她才忽然感觉到了自己有多凉。

      方才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被初春的夜风一寸寸吹,又被杨孚的话语一片片剐。整个人已经冻透了,手臂是凉的,后背是凉的,心口也是凉的。而她现在抱着的这个人,好不容易才暖回来一点,好不容易才不再发抖。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得她瞬间僵住。她松开手,猛地退开,想把自己这片冰凉从杨静煦身边挪走,免得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热气又吸走。

      可那只伸向她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杨静煦的手臂环着她,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隔着薄薄的里衣,她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正在努力张开,尽量覆盖更大片的皮肤。

      那只手是温的,暖意透过里衣,一点一点渗进赵刃儿冰凉的皮肤。

      而赵刃儿,就这样僵在她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眼眶烫得厉害。

      她想说,你干什么,你自己还没好。她想说,别乱动,手不疼吗。她想说,我很凉,你别管我。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只手太轻了,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可那片羽毛,正压在她心上最疼的那个地方,把那些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全都挤了出来。

      那只手还被细布裹着,新生的嫩肉脆弱得很,连弯曲都显得迟滞。可它就这样贴在赵刃儿背上,努力地想把她焐暖。

      杨静煦把脸往她身边凑了凑,那只贴在她后背的手,开始缓慢地移动。从肩胛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回肩胛。那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本能地想要让她暖过来。

      杨静煦动作很慢,却很认真。过了很久,才停下了动作。

      “阿刃……”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了?身上为什么这么凉?”

      赵刃儿没有回答。

      杨静煦抬起头,看向她的脸。那目光还有些迷糊,但已经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她看着赵刃儿,看了很久,才伸出手,摸向她的脸。

      手指刚触到脸颊,赵刃儿的睫毛就颤了一下。

      “怎么哭了?”杨静煦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赵刃儿摇摇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说话。

      杨静煦的手没有收回去。那只裹着细布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脑,落在她的头发上。缓慢地抚摸着,动作很轻柔,像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过了很久,赵刃儿才开口,声音闷在胸口,哽咽而破碎:

      “……我冷。”

      杨静煦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虚弱的气音,却真实得像冬日里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她把自己往赵刃儿的方向又凑了凑。她浑身没有力气,肋下还缠着夹板,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但她就那样一点点挪过来,让两个人的身体更紧密地嵌在一起。

      “抱着我就不冷了。”她声音暖暖的,像在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赵刃儿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里,埋进那片微弱却坚定的温暖里。

      她应该是暖人的那个。她应该是站着挡风的那一个。她应该是把杨静煦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帮她驱散寒气的那一个。

      可现在,她正被这副好不容易才暖回来的身子抱着。那只连抬起来都费力、连弯曲都刺痛的手,正在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她应该是那个守护者。可此刻,她是被守护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赵刃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些长久以来折磨着她的东西,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的声音从杨静煦怀里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明月儿。”

      杨静煦的手停了停,应道:“嗯?”

      “明月儿……”

      又是一声。声音更低了,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杨静煦的手继续抚过她的头发,声音柔得像叹息:“我在呢。”

      赵刃儿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她把脸埋在杨静煦怀里,整个人蜷缩着,声音闷在杨静煦的胸口:

      “求求你。”

      杨静煦的手顿了一下。

      “求求你……”

      又一遍。

      “求求你……”

      三声求求你。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闷,一声比一声绝望。那是被恐惧压垮之后,最本能的呼喊和祈求。

      她没有说自己在求什么,杨静煦也没有追问。

      她把脸埋进赵刃儿的发间,那只裹着细布的手,从她头顶缓缓滑到后背,轻柔地抚摸那些结了痂的伤痕。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她们身上那些伤,那些痛,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和委屈,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夜还很长,但这个拥抱,可以温暖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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