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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困锁 她看着那双 ...

  •   杨静煦如愿回到了司竹园。

      可一切并未因此走向安宁,反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困境。

      上一夜相拥而眠的温暖,像是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光,天亮之后便消散了。病还在,伤还在,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也还在。

      肋下的伤口愈合得极慢,仍然不时渗血。断骨处隐隐作痛,翻身时尤甚。最要命的是咳嗽,它去而复返,每一次猝不及防的呛咳,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胸腔里狠狠搅动,牵扯着断骨和伤处,疼得她瞬间冷汗涔涔,眼前发黑。

      她开始断断续续的发烧。每到午后或入夜,身上便会微微发热,虽不骇人,却缠绵不去,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

      谢知音说,是那日失温落了病根,又吹了风,伤了阳气,只能慢慢将养。

      赵刃儿的话更少了。她依旧做着那些事,喂药时一勺一勺吹凉了递过来,目光一直落在杨静煦脸上,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像是生怕错过什么。

      换药时屏着呼吸揭开旧绷带,每揭一下就要抬眼看看她的反应,哪怕只是眉头轻轻一蹙,手上的动作就会立刻停住。

      擦身时把帕子拧得半干,温热地敷在皮肤上,一下一下揉过去,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杨静煦的脸,像是在用目光丈量她的每一次呼吸。

      每一个动作都比从前更加小心,更加周全,可杨静煦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放松。是做完这些事后,眼神里偶尔闪过的那一点点柔软。是闲暇时刻,会自然流露出来的那一点点温度。

      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赵刃儿做完一件事,就继续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她的目光太沉,太紧,像一张网,把杨静煦密密实实地罩在里头。

      杨静煦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任性回来,让这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的身子又折腾坏了,赵刃儿怎么可能不担心?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心里又疼又愧,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安心一些。

      这日午后,杨静煦靠在软枕上,精神比前两日稍好些,烧退了,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柳缇在门外求见,说有事禀报。

      赵刃儿下意识就要拒绝,杨静煦却先一步开口:“让她进来吧,应该是有要紧事。”

      声音里询问的语气,像是在试探什么。

      赵刃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压着很多东西,但最终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柳缇进来,先向两人行了礼,然后开始汇报。起初只是园中日常,春耕的进度,新来流民的安置,工坊的运作。杨静煦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轻声问一两句。声音透着虚弱,但眼神是专注的。

      赵刃儿站在榻边,一言不发。她看着杨静煦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属于“司竹园明月娘子”的光。

      那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害怕。

      柳缇汇报完几件事,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之前那批兵器的打造进度。三郎说,新铁料的配比,可能需要娘子定夺一下后续的……”

      “够了。”

      赵刃儿的声音像一记闷雷,打断了柳缇的话。

      柳缇愣住了,看向她。

      赵刃儿站在榻边,脸色发青,下颌线绷得像要断掉。她没有看柳缇,目光死死盯着杨静煦,盯着那双刚刚还专注听汇报,此刻正惊讶地看向自己的眼睛。

      “我说够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充满让人不敢违抗的冷意。

      她走到柳缇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直接将人往外推。

      “出去。”

      柳缇被她推得踉跄两步,满脸错愕:“将军?”

      “出去!马上!”

      赵刃儿的声音骤然拔高,那里面压着的东西终于泄出了一丝缝隙,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把柳缇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静煦靠在榻上,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肩膀剧烈起伏的人,心一下子揪紧了。

      “阿刃?”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担忧。

      赵刃儿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门上,整个后背都在颤抖。

      杨静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她不知道赵刃儿为什么突然这样,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很难受。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赵刃儿终于转过身。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榻上的杨静煦。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几乎绝望的无力。

      她垂下眼,走到屋角的矮几旁坐下,背对着床榻,一言不发。

      杨静煦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闷得更厉害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知音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时,赵刃儿正将一枚切成小块的梨喂到杨静煦唇边。听见脚步声,赵刃儿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喂完最后一块,用软巾仔细擦净杨静煦嘴角,才起身。

      “二娘,劳烦你照看片刻,我去打些热水。”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沉郁的墨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她看了榻上的杨静煦一眼,确认她暂时无碍,才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谢知音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在榻边坐下,先执起杨静煦的手腕诊脉,片刻后,眉头微蹙:“娘子,你今日脉象虚浮,心绪似有不宁。可是伤口疼得厉害?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杨静煦轻轻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还好,只是躺久了,有些闷。”她顿了顿,看着谢知音关切的脸,轻声问:“二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想知道,我之前,受伤昏睡的那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谢知音愣了一下:“娘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将军她,很不对劲……”杨静煦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谢知音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娘子,你这次实在是太险了。断骨伤了肺,一直在咳血。前面几天高烧不退,瘀血内阻,若不是孙先生及时施针,恐怕……”

      她想起那时情景,仍心有余悸:“后来瘀血排尽,你气血大伤,还是昏迷不醒,气息时断时续,全靠汤药吊着……赵将军日夜守着你,不吃饭,也不合眼,谁劝都不听。”

      “后来,还是李三娘子过来,讲了许多道理,她才肯吃点东西,肯在你情况稍稳时,靠着墙歇那么一会儿。”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深刻地凿进杨静煦心里。

      “她这样守了多久?”

      “你睡了半个月,她就陪着熬了半个月,从你被救回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那间暖阁。她自己背上那伤,要不是娘子你提醒,我们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她从来不说,也不许问。”

      杨静煦闭上眼,试图想象那个画面:赵刃儿像一座沉默的雪山,守在高热咳血、生死一线的自己身边,独自吞噬着恐惧、伤痛和无力,用近乎自毁的意志强撑。而自己……竟然用这被那人用半条命守回来的身体,再次任性涉险。

      “还有……”谢知音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娘子回来那日,杨公子在院子里骂了将军。话说得很难听。我当时在屋里,隔着门听见了几句。他说将军护不好你,还让你离不了她。还说将军这样,是在要你的命。”

      杨静煦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夜里,自己抱着赵刃儿冰凉的身体,听见她在怀里说“求求你”。那时候她以为赵刃儿是被自己的任性吓坏了,现在才明白,那不只是这一次的情绪,而是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让她呼吸都滞涩了,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我,知道了。”她声音微哑,满是真诚的歉疚,“二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不会再让……大家担心了。”

      谢知音欣慰地点点头,将药碗递给她:“娘子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先把药喝了吧。”

      杨静煦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眉头因苦涩而紧蹙,却没有丝毫停顿。她将空碗递还,仿佛在以实际行动证明她的决心。

      赵刃儿端着热水回来时,房间里一片安静。谢知音正在收拾药具,杨静煦闭目躺着,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但呼吸平稳。

      赵刃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将水盆放下,拧了热巾,一言不发地开始为杨静煦擦拭脸颊和脖颈。动作依旧轻柔精准,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日子在沉默而细致的照料中流过。

      杨静煦展现了极致的配合与懂事。她不再提任何要求,每日安分的躺着。按时喝药,努力进食,换药时再疼也咬牙忍着。甚至还会对眉头紧锁的谢知音,或面色冷凝的赵刃儿露出虚弱的微笑。

      赵刃儿将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杨静煦的顺从和懂事,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像更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得出那笑容背后的勉强,看得出那沉默下的隐忍。她知道,自己在用恐惧筑起的高墙,将那个鲜活聪慧、会有小脾气、会撒娇喊疼的杨静煦,一点点逼退了,囚禁了。

      可她停不下来。好像只有把杨静煦死死按在“静养”二字里,她才能勉强按住心里那头随时会破笼而出,名叫“失去”的凶兽。

      事情的失控,发生在一个春光明媚却依旧微寒的日子里。

      正午时分,阳光很好,窗外鸟鸣啁啾。

      杨静煦躺了许久,胸口窒闷,断骨处的钝痛持续不断,扰得她心神不宁。她看了一眼坐正低头收拾药膏罐子的赵刃儿。

      那些小瓷罐被一个一个擦拭干净,码进木匣里。赵刃儿垂着眼,侧脸线条紧绷,仿佛与这温暖的春光隔绝在两个世界。

      “阿刃。”杨静煦轻声开口。

      赵刃儿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可底下的光没了,只剩一片沉沉的安静。

      杨静煦指了指窗户:“屋里有些闷,能不能,把窗户开一条小缝?就,一点点……我想听听外面的声音。”

      这实在是一个再微小、再合理不过的请求。

      然而,赵刃儿的动作顿住了。一股冰冷尖锐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开窗?见风?寒气?无数个危险的信号在她脑中瞬间炸开,与她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撞。

      “不行。”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干涩,冰冷,有一种近乎训诫的严厉,“你现在不能见风,一点也不行!”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话会说得这么硬。

      她看着杨静煦,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可杨静煦眼里没有委屈,也没有受伤,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都懂。

      赵刃儿低下头,不再看她,继续收拾那些药罐子。可手指碰到罐沿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铺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赵刃儿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扇窗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来初春微寒的气息。

      “就一会儿。”她背对着杨静煦说,声音里写满了挣扎,“透透气就好。”

      杨静煦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赵刃儿有多怕。知道这个“一会儿”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她还是开了,因为自己说了闷。

      杨静煦闭上眼,让那丝凉意拂过脸颊。胸口的窒闷散了些许,可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会儿,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憋闷。不是疼,是那种让她喘不过气来的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怎么也推不开。

      她的呼吸开始乱了,越来越浅,越来越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快得让她心慌,可吸进去的气却越来越少。

      “咳咳咳……杨静煦喉咙里溢出一阵短促的呛咳,脸色瞬间惨白。她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褥。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却仍感窒息,额角瞬间沁出大颗冷汗。

      赵刃儿猛地转过身,只一眼,脸色就变了。她冲到榻边,一把将杨静煦扶起来,用自己身体作为支撑,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有利于呼吸,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正剧烈颤抖,冷汗冰凉,逐渐渗透衣衫。

      “明月儿,别慌!慢慢呼吸!”赵刃儿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强行维持着指令的清晰。

      杨静煦靠在她身上,急促地喘息着,喉间发出痛苦的声音,脸色灰败,眼皮沉重地半阖着。

      “没事的……慢慢来……”赵刃儿的声音贴在杨静煦耳边,一遍遍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在麻痹自己。她一只手环着杨静煦,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抚着她的心口,帮助她顺气。她的手臂极其稳定,仿佛所有的颤抖,都只存在于她的声音和内心深处。

      冷汗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衣衫。

      杨静煦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声音,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慌乱的心跳竟真的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一点一点拉长,胸口的窒闷也渐渐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静煦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软软地靠在赵刃儿身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阿刃,别怕……她抬眼看着赵刃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不是窗,是我自己,闷得慌……”

      “别说了!”

      赵刃儿听着这微弱的话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絮:“先别说话,省些力气。”

      她就那样抱着杨静煦,一动不动,直到感觉到她的呼吸真正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止息。

      谢知音听到动静,快步走进来。她看了一眼杨静煦的脸色,又诊了诊脉,长长地松了口气。

      “心气一时没跟上,现在稳住了,没有大碍。”她看向赵刃儿,“将军处置得很及时。”

      赵刃儿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她:“都怪我。”

      谢知音愣了一下,看向她。

      赵刃儿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又说出几个字:

      “我开了窗,我放的风进来,是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谢知音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将军,这症候与开窗无关。娘子心脉弱,本就是会这样,这几日低热反复,更是耗气。换谁守着都一样,该发作还是会发作。”

      赵刃儿摇了摇头。她不信,一个字也不信。她只知道,那扇窗是她开的,风是她放进来的。杨静煦在她怀里疼成那样,就是她亲手放进来的风吹的。什么心脉弱,什么耗气,那些道理她听不进去。她只记得是自己,又是自己。

      “是我开的窗。”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杨静煦靠在赵刃儿怀里,能感觉到那双手还在发抖。她攒了攒力气,抬起手,碰了碰赵刃儿的脸。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指腹贴着赵刃儿冰凉的脸颊。

      “阿刃……”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事。”

      赵刃儿低头看她。那张脸苍白得厉害,额角还有没干的汗,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不怪你。”杨静煦努力笑了一下,认真解释,“是我自己心口闷……你抱着我,就好了……”

      谢知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声叹了口气。她把药箱收拾好,低声道:“我去煎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赵刃儿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努力睁着看向自己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杨静煦抱得更紧一些,把下巴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杨静煦感觉到她把自己抱紧了,轻轻舒了口气。她闭上眼睛,没再说话,就这么靠在赵刃儿怀里,听她心跳的声音。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脸颊上,比平时快得多。

      过了很久,赵刃儿才起身,缓慢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她的动作依旧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榻上的人。杨静煦没睡着,眼睛还睁着,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杨静煦看着她的眼睛。那像是一口深井,井口结了冰,冰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那下面不是空的。只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平时的赵刃儿。平时的赵刃儿也会严肃,也会紧绷,可那眼神下面是活着的,是担心,是心疼,是想要护着她的那股劲。而现在,那些东西全被冻住了。

      赵刃儿转过身,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脸,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

      她取了一块软巾,却没有用来擦掉脸上的水,而是背对着坐在榻边,取出那把鎏金的黑色匕首,拔刀出鞘,一下一下,认真擦拭起来。

      杨静煦看着她的背影,心口那刚刚平复下去的闷,又慢慢涌了上来。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往深渊里坠,却拉不住她的那种无力。

      窗外偶尔有鸟叫,叫几声就停了。

      春天已经到了,可这间屋子里的冬天,却好像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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