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英勇 ...

  •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坠落中,她感觉到一双手臂,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她竭力揽入怀中。

      是赵刃儿。

      即使身受重创,意识模糊。她依然本能地将杨静煦的头脸护在胸前,用自己的背脊去迎接下方未知的撞击与荆棘。

      杨静煦没有闭眼。

      在急速坠落的眩晕中,她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人,至死都在护着她。

      她们擦过一片带刺的灌木丛,布料撕裂和枝叶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下一刻,巨大的撞击力传来!她们似乎是撞在一棵从崖壁横生而出的大树上。

      撞击的瞬间,杨静煦听到一声痛哼。

      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一松,巨大的惯性将她从赵刃儿怀中狠狠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

      身体在陡峭的岩坡上疯狂地翻滚、撞击,尖锐的石头划破衣物和皮肤。她只能死死抱住头,蜷缩身体,尽可能减少伤害。

      不知翻滚了多久。最终,她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质平台上,停了下来。

      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肋下,一阵阵尖锐的剧痛几乎要刺穿她的意识。

      痛。

      那是一种碾碎灵魂的痛。胸口尤其如此,每一次微弱的气息进出,都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肺叶与骨缝间搅动。她想蜷缩,想呼救,但身体却背叛了她,极致的疼痛将她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她就那样僵趴在冰冷的碎石和扬起的尘土里,动弹不得,只有身体在疼痛的支配下无法抑制地抽搐。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更长,那最初足以令人窒息的剧痛才略微松动,让她找回了对肢体的些微控制。

      她艰难地动了动右手,一点点蹭向左侧肋下。触手一片温热黏腻,血迹正迅速浸透冬衣,并在衣服表面扩散开来。

      她喉咙干痒,却连咳嗽的力气都被疼痛抽干,只能从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上来,她侧过头,鲜红的液体从她口中溢出,在面前形成一小摊喷溅状的血迹。

      但此刻,这些疼痛和伤势,都被一股更强烈的意志压了下去。

      她猛地抬起头,向上望去。

      云雾半掩间,上方几丈处,那棵救了她们性命的枯树虬枝断裂。

      一个红色身影正悬在几根残枝间,随风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那是赵刃儿!

      “阿刃……”杨静煦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血沫从唇齿间不断涌出。

      左肋的伤口,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再度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一想到赵刃儿悬挂在那里,生死未卜。一股蛮横的精神力量便从心底最深处涌出,强行压下了所有身体上的痛苦与虚弱。

      必须上去,必须抓住她!

      身上的狐裘氅衣早已被岩石灌木刮得褴褛不堪,血迹混着泥土板结在皮毛上。她用它胡乱缠紧左肋,狠狠打了个结,仿佛这样就能把不断流失的力气和温度锁住片刻。

      她咬紧牙关,开始向上攀爬。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岩壁陡峭,缝隙里全是积雪和薄冰,几乎无处着手。指尖摸索到的每一道石缝都狭窄冰冷,手指硬生生挤进去,皮肉立刻被粗糙的岩棱磨开,温热的血涌出来,让手掌变得更加湿滑粘腻。

      脚下一次次打滑,碎雪和沙石簌簌落下。

      她整个人的重量几次悬在某一根手指或某一处脚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肋的伤口在每一次伸展和收缩间剧烈抗议,鲜血不断渗出,浸湿了缠裹的裘衣,又顺着衣摆滴落,绽开一簇簇暗红。

      她咳了一声,嘴里瞬间涌上腥甜,她偏头吐掉。手上却一刻不敢停,不能停。

      最绝望的时候,她看见岩缝间生着一丛荆棘。枝条坚硬,布满尖锐的刺。没有别的选择了。她闭上眼,将手掌狠狠握了上去。刺痛瞬间扎透掌心,她闷哼一声,几乎立刻松手。可身体已经开始下滑。

      来不及犹豫,她再次抓住,更用力地收紧手指。

      这一次,疼痛反而迟钝了。寒冷早已让双手麻木,此刻掌心传来的只有被贯穿的模糊触感。她抬头看了一眼,荆刺已深深扎进皮肉,暗红的血蜿蜒而下,在苍白的手臂上冻成一道道冰线。

      她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是那血色刺目地提醒着:这双手,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视野反复被黑暗侵蚀,又在下一阵刺骨寒风或岩石磕碰中短暂清晰。意识逐渐漂浮,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向上挪动手脚。

      但每当她要彻底坠入那片黑暗时,就会强迫自己抬起头,上方那个悬挂的红色身影,是她混沌世界里唯一的方向。

      看一眼,便又低下头,把淌血的手塞进下一道石缝,把冻僵的脚踩上下一处凸起。

      不知挣扎了多久,时间仿佛是凝滞的。

      当杨静煦终于触到那段横生的枝干时,整个人已虚脱得像一张浸透血的纸,全凭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意念吊着,挂在生死边缘。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离赵刃儿垂落的手腕,只剩半尺。

      赵刃儿果然挂得并不牢靠,那几根承重的枝条在寒风里发出细碎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

      她双目紧闭,唇色泛紫,脸上布满一道道划痕,混着血污和尘土,早已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几缕头发被凝固的血粘在额角颊边,衬得脸色惨白如纸。

      胡服早已不成形状,肩头和肋侧的衣料,被岩棱与断枝撕开,露出底下同样血肉模糊的皮肉。后背的衣料更是几乎全被扯落,湿透的残片紧贴着翻卷的伤口,血渍已凝成一片深暗的紫黑,与绽开的皮肉粘连在一起,狰狞可怖。

      脖颈侧那道箭伤周围,一种不祥的青紫色仍在扩散。

      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只有这一点点动静,证明她还活着。

      杨静煦的心狠狠揪紧。她先稳住自己,用尚能用力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粗枝,才敢小心探查赵刃儿身下的支撑。枝条还算结实,可一个昏迷之人的重量,再加上呼啸的山风,让这支撑显得岌岌可危。

      不能直接拉扯,否则两人可能一起掉下去。

      杨静煦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翻涌的剧痛和喉头的腥甜,向前探身,伸出左手,颤抖着摇晃赵刃儿垂落的手臂。

      “阿刃……阿刃!醒醒,看着我!”

      声音嘶哑破碎,在风里几乎散尽。

      但她没有放弃,只是竭力呼喊,一遍,又一遍。

      终于,赵刃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眸子,此刻涣散无神,蒙着一层灰翳。她用了好几息,视线才艰难地落在杨静煦脸上。

      然后,她看到了杨静煦苍白的脸色,满身的尘土血污,以及那双盛满惊惶泪水的眼睛。

      “明……”赵刃儿的声音微弱得只剩气音,嘴唇因失血寒冷而发紫。涣散的眼神挣扎着,执拗地想看清她,“你……伤……”

      “是我!我没事,只是擦伤!”杨静煦立刻打断她,声音尽力保持平稳,甚至努力弯起唇角,“听我说,阿刃,你现在挂在树上,很危险。别动,抓紧我,我带你下去。”

      她将自己的手臂尽量伸过去扶住她。赵刃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是出于本能,她抬起手,抓住了杨静煦递过来的手腕。触手一片湿滑黏腻。她虚弱地喘着气,眼神却固执地在杨静煦身上搜寻:“血……你身上……”

      “是沾了你的,”杨静煦面不改色地撒谎,肋间的剧痛让她额角青筋乱动,语气却异常坚定,“我很好。阿刃,相信我。现在,别动,我带你下来。”

      杨静煦找到树枝斜下方一小块缓坡,伸出腿抵住树干,支撑起下滑的身子,借着这点倚仗,杨静煦用右手摸索出赵刃儿怀中的匕首,小心地割断她被树枝挂住的衣物。每一下动作都牵动肋伤,疼得她冷汗直流,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手上动作稳而快。

      终于,赵刃儿一点点脱离了树枝的悬挂,全部的重量都砸向杨静煦。

      杨静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向下猛坠。她用腿死命抵住身侧的树干,后背狠狠撞上粗糙的山石,眼前金星乱迸,却将赵刃儿紧紧护在怀里,两人挤在一块狭窄的树丛凹陷处。

      “好了……没事了……”杨静煦贴在她耳边喘息,声音轻得像下一刻就要散去,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痛楚,却依旧试图安抚。

      赵刃儿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她带着水音的艰难呼吸。她知道杨静煦在骗她,伤得绝对不轻。

      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清醒,眼皮沉重地抬起,目光落在杨静煦紧抿的唇和苍白的脸上。她尽力抬起手,指尖触到了杨静煦左肋那片被血浸透的衣物。

      “疼吗……”她气若游丝地说,眼角有湿意。

      杨静煦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握住赵刃儿试探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却带着笑:“不疼。真的,阿刃,你在这里,我就不疼。”

      赵刃儿似乎想说什么,但强烈的眩晕和箭毒再次席卷了她。眼皮沉重地垂下,握着杨静煦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别睡……阿刃,别睡……”杨静煦惊恐的声音在寒风中断断续续,“我们说说话……等阿兄来……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赵刃儿在她的低语中,似乎安稳了一些,但终究抵不住身体的极度虚弱,头一歪,靠在杨静煦肩头,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杨静煦感受到怀中人气息的微弱,她不敢松手,不敢移动,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最后的屏障和暖源。

      崖壁冰冷刺骨,寒风如刀。

      失血和低温,让杨静煦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她抬起头,想判断时辰,却只望见一片沉郁的天空。

      她们面朝北,背阴处本就难见日光,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参照。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疼痛与寒冷的永恒轮回。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断断续续,被风声割裂。是濒临昏迷的幻觉吗?还是救援终于近了?

      山间的寒风愈发凛冽,卷着残雪在山谷中打旋。崖底光线迅速昏暗下去,如同提前降临的永夜。唯有山壁间时远时近的呼喊声,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方向

      赵刃儿送的黄杨木哨,杨静煦一直贴身藏在衣襟里,紧贴心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哨子掏出来,忍着胸口窒息般的闷痛,用尽力气吹响。

      没有尖锐嘹亮的哨音,只有微弱断续的气流摩擦声,像是濒死鸟雀最后的哀鸣,断断续续,却固执地吹响。哨声混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

      最先听到的,是在崖顶附近心急如焚的亲卫队长。她伏在崖边,凝神细听。在捕捉到那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哨音时,心脏几乎停跳。

      “这边!下面有声音!是娘子的哨子!”她嘶声喊道,眼中瞬间涌上泪水,立刻将绳索在腰间捆紧,“我先下去!你们准备好接应!”

      话音未落,她已攀着绳索,在昏暗的光线中,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迅速而谨慎地下降。

      崖壁上布满了擦撞滚落的痕迹,枯藤断枝间,拖曳着大片已经暗沉发黑的血迹。

      当她终于拨开一丛挂着碎布的浓密树丛,看清两人的状态时,饶是她身经百战,也瞬间喉头哽住,几乎窒息。

      杨静煦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青紫,渗着血丝。

      她双眼紧闭,但眉心因极致的痛苦而紧紧拧着,每一次呼吸,胸膛都剧烈起伏一下,带着破碎的痰音和压抑不住地颤抖。

      最骇人的是她左侧身躯,从肩膀到肋下,都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冻结。衣料紧紧黏在身上,隐约能看到不自然的塌陷轮廓。她的右手以一种近乎僵死的姿态,死死环抱着怀里的人。

      而赵刃儿,完全瘫软在杨静煦怀里,头颈无力地后仰。

      她的脸色是令人心头发紧的青灰色,嘴唇淡紫,双目紧闭,气息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脖颈侧那道箭伤周围,皮肉呈现出中毒后的暗沉瘀之色。她的胡服被刮扯得破烂不堪,隐约可见成片的瘀伤和已经冻结发黑的血迹。

      两人浑身是血,身上挂满了枯叶和碎冰,紧紧依偎在一起。

      杨静煦身边,有一条长长的血路,从这片树丛,一直延伸到数丈之下的石头平台上。

      “娘子!将军!”亲卫队长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机。

      杨静煦睫毛颤动了几下,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眼神涣散空洞,用了很久才对准焦距,勉强辨认出眼前晃动的人影是她熟悉的脸庞。

      她的目光,费力地转向怀里昏迷不醒的人。

      “……先救将军。”

      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腥气。

      杨静煦的体力,似乎只够支撑到说出这几个字。随即,她眼皮垂下,身体瘫软,血顺着唇角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亲卫队长心如刀绞,立刻抬头朝上方嘶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快!放绳索下来!娘子重伤!将军昏迷!需要立刻上去!”

      崖顶上瞬间传来纷乱的回应和行动声。更多的绳索被抛下,几名身手最利落的亲卫迅速滑降下来。

      “小心!千万小心!娘子左边身子不能碰!肋骨可能断了!”亲卫队长声音发颤地指挥着。

      当亲卫们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两人分开,以便分别带上去时。却发现杨静煦那只环抱赵刃儿的右臂,僵硬得如同铁铸,几名亲卫合力,才在不造成更多伤害的前提下,一点一点地将她们分开。

      杨静煦在赵刃儿被移离她怀抱的瞬间,身体一颤,喉咙里猛地呛出一声闷咳,随即一口血喷涌而出,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而赵刃儿在移动过程中,始终深陷昏迷,只有在她被小心翻动,或触碰伤口时,眉头才会无意识地蹙紧,身体微弱地抽动一下。

      下来的亲卫们默契分工,最稳的一人将杨静煦横抱起来,用绳索和腰带,将她与自己牢牢固定在一起,避开左侧重伤处,尽量让她的头颈有所依托。另一人同样将赵刃儿固定在身前。其他人则在周围护持,随时准备接应。

      “拉!慢一点,稳一点!”亲卫队长攀在一处崖壁上,哑声命令。

      崖顶的亲卫们一齐拉动绳索。两个被固定在亲卫身上的女子缓缓离开崖壁,一寸一寸向上。

      当两个血人般的女子被依次传递上崖顶时,所有等待的亲卫都红了眼眶,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忍不住低泣出声。

      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杨孚带着十数骑,终于赶了过来。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崖边那圈举着火把的人影,看见她们正从崖壁上接过什么。昏暗里看不清,但那压抑的呼喊和隐隐的哭声,让他的心猛地往下沉。

      马还未停稳,他已翻身跃下,踉跄着冲上前。

      火把的光渐渐照亮了地上的人。

      他看清了。

      杨静煦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这位人前向来稳重的宗室子弟,脚下猛然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却不敢触碰,只能急促地呼唤:“明月儿?明月儿?”

      他又看向旁边同样昏迷的人:“赵刃儿!”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两人微弱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快!上马车!”杨孚猛地起身,嘶喊道,“用她们的车!铺厚些!”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厚重的貂裘大氅,迅速铺在车厢地板上。随即环顾四周,厉声道:“外袍!披风!能脱的都脱下来!垫进去!”

      无需更多解释,在场的亲卫和骑兵瞬间会意。一件件还带着体温的衣物被迅速脱下,层层叠叠地铺进车厢。柔软的织物很快在冰冷坚硬的车板上垫起厚厚一层,形成一个简陋却至关重要的缓冲层。

      杨孚与两名亲卫合力,用最轻柔平稳的动作,将昏迷不醒的杨静煦和赵刃儿先后抬进车厢,让她们并排平躺在这匆忙铺就的“软垫”上。他又将几件厚实衣物仔细盖在二人身上,掖紧边缘。

      “你,来驾车!要稳!”杨孚将缰绳塞给一名擅长驾车的骑兵,自己则跳上车辕,探着身子死死盯住两个躺着的人,“回我京郊的庄子!”

      马车被小心驱动,速度不快,异常平稳。亲卫们或单骑,或两人一骑,紧紧簇拥护卫在马车两侧,不少人只着单衣,在寒风中打着冷战,目光却都焦灼地锁着那辆青篷车。

      马车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庄园的灯火在前方隐约亮起,像黑暗绝境中的一点微光。

      勇气让她们撑到了现在。而更严峻的生死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