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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破碎 ...

  •   赵刃儿是在第二天上午醒来的。

      睁眼的瞬间,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梁柱,鼻端是新鲜草药的清苦气。她感觉到颈侧传来轻微的刺痛,侧头看去,一根细长的银针正扎在那里,被一只稳定的手捏着。

      她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伸手去摸怀内的匕首。

      匕首不在。

      甚至衣服的材质都是完全陌生的。

      “将军醒了!”一个带着哽咽的熟悉声音在旁边响起,是亲卫队长,“先别动,医工在行针祛毒。”

      赵刃儿的眼神慢慢聚焦,看清了周围。陌生的房间,华丽的陈设,这不是司竹园。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让她再次闭上双眼,颈侧被针刺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胀痛感。她蹙着眉,渐渐聚拢神智,努力回想。

      流匪……坠落……树丛……明月儿……血……

      她猛地要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后背传来剧烈的钝痛。她闷哼一声,又跌回榻上。

      “明月娘子呢?”她转过头,看向亲卫队长,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她在哪?”

      亲卫队长被她目光中的急切灼得心头一颤,连忙道:“回将军,昨日娘子和你一起被杨公子接回他的庄子救治。一进门,二位就被分开安置了。杨公子请了多位医工,这边主要是治疗箭毒和外伤,昨夜施针敷药,毒性已解了大半,后背的伤口很多,但无大碍,静养即可。至于娘子那边……”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娘子那边……情况复杂些,我们也不清楚。杨公子让人守着她院门,不许旁人打扰。昨夜至今,医工和侍女进进出出,一直没停过,看着,很是忙碌。”

      赵刃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些因初醒而残留的迷茫和不适,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彻底驱散。

      她再次尝试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天旋地转,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用手死死按住抽痛的额角。

      亲卫队长连忙扶住她:“将军!你的毒刚解,医工说……”

      “别说话。”赵刃儿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闭了闭眼,强行平复那阵晕眩,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清明,只是脸色依然苍白。

      她垂着头,快速思索着,语句精准且清晰:“立刻派人快马去大兴城东市惊鸿帛行,谢二娘应该在那里过年。请她立刻带着最好的伤药,补药过来,就说……娘子重伤,急需她帮忙照料。”

      “是!”一名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赵刃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痛和焦灼,思绪迅速归拢。她看向守在床边的亲卫队长,声音虽然嘶哑,却已带回了惯常的冷静:“外面情况如何?咱们的人,可有伤亡?”

      亲卫队长立刻回道:“回将军,昨日遇袭,我们有四个姐妹受了轻伤,已在厢房安置上药,没有大碍。其余能行动的,都在外面候着,等待示下。”

      赵刃儿微微点头,神色稍缓:“扶我起来。能动的,都跟我走,去看看娘子。”

      窗外灰蒙蒙的,不知何时落起了细雪。雪花无声地扑在窗纸上,积起薄薄一层,映得屋内愈发沉静阴冷。

      她并没有因心急而失态。在亲卫队长的搀扶下,她稳稳站起。尽管五脏六腑仍因撞击而隐隐作痛,脖颈伤口也阵阵抽痛,但她站得笔直。

      她走到房间一角的盆架前,用冷水快速净了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她拿起塌边准备好的一件素色暗纹缺胯衫,有条不紊地穿上,系好每一条衣带。尽管手指因虚弱和残留的麻木感而有些微颤,但动作丝毫不乱。

      接着,她向队长要来一柄横刀,稳稳佩在腰间。又将腰牌和印信也整齐挂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房门。当她推门而出时,门外肃立的亲卫们看到的,是一个衣衫整齐,佩刀在身,面色虽苍白却眼神沉静锐利的将军,仿佛昨日那个血战坠崖、昏迷不醒的人并非是她。

      “走。”赵刃儿没有多余的话,只吐出一个字,便朝着杨静煦被安置的方向,大步走去。亲卫们无声跟从,步伐坚定整齐。

      细碎的雪花迎面扑来,落在她的眉发间,沾在她的衣襟上。她浑然不觉,脚步越来越快,踏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印。

      亲卫队长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很快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门大敞,但门口肃立着两名杨府的健仆,持刀执刃,神色警惕。

      院内人影幢幢,侍女们端着热水、药罐匆匆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药味。

      赵刃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径直就要往里走。

      “站住!”门口守卫伸手阻拦,“郎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赵刃儿脚步未停,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对身后冷声道:“拿下。”

      话音未落,她身后四名亲卫已如猎豹般扑出,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两名措手不及的守卫制住,捂住了他们的嘴。

      “赵刃儿!你做什么!放肆!”

      院内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喝斥,杨孚快步从正屋走出,面色铁青,指着赵刃儿。

      赵刃儿充耳不闻,脚步不停,目光直直望向那扇半掩的房门:“杨公子,明月儿情形如何?”

      这副全然无视他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杨孚看着她挺拔却难掩虚弱的站姿,想到屋内妹妹的惨状,一股郁结整夜的怒火和悲痛直冲头顶。

      “我妹妹如何,不劳赵将军费心!”他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和深深的怨怼。

      赵刃儿终于将目光转向杨孚,眼神深不见底:“我去看看她。”

      “休想!”杨孚挡在门前,寸步不让,“若非你无能!她何至于此!”

      “拿下。”赵刃儿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对身后的亲卫重复道。

      “赵刃儿!你敢动我?”

      杨孚又惊又怒,但两名亲卫已经毫不迟疑地上前,一左一右将他制住。他挣扎着,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嘶喊出来:

      “你还有脸来见她?你看看她成了什么样子!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扎进肺里!她整夜都在咳血,药根本灌不下去……”

      “她手上全是口子!深可见骨!医工说那是攀爬硬物划的、磨的!她是为了爬上去找你!你自己的亲兵说的,去救你们的时候,亲眼看着那血在崖壁上拖行了好几丈!”

      “她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就问你怎么样了……她……”

      杨孚的声音骤然哽住,这个向来注重仪态风度的男人,此刻眼圈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声音破碎不堪:

      “她差点就死了……都是因为你……”

      雪下得更大了。纷扬的雪花落在对峙的人群间,落在杨孚流着泪的脸上,落在赵刃儿纹丝不动的肩头。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杨孚破碎的喘息声,和雪花簌簌落地的轻响。

      肋骨……咳血……深可见骨……爬上来……几丈……

      差点,就……

      这些话落在漫天飞雪里,像是被冻住了。

      雪花落在赵刃儿的睫毛上,她没有眨眼,甚至没有感觉。她的血,她的心,她所有的感知,都凝固在那扇门后面了。

      她不再理会身边的任何动静,推开挡路的杨孚,径直走向那扇门。

      她推门进去。

      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被厚厚的帘幔遮得有些昏暗,却更显出人影的忙碌和压抑。七八个人围在东侧寝室的暖阁里,低声交谈,递送东西。

      一道素面屏风隔开了视线。

      赵刃儿绕过屏风,终于看到了杨静煦。

      她的明月儿,躺在暖阁中央一张四边不靠的窄榻上,身上盖着薄衾,却让她几乎不敢相认。

      那张总是沉静温柔的脸,此刻白得像浸透水的宣纸,颧骨处却泛着不祥的潮红。两颊、额头处有几处擦伤,伤痕已经干涸。眉心因极致的痛苦而紧蹙着。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唇角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最刺目的是她的身体。从腋下到腰际,被一种用木板和布带紧紧固定住的架子包裹着,让她无法移动分毫,只能那样僵硬地躺着,像破碎后被勉强拼凑起来的瓷俑。

      她的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揪心的杂音。偶尔,她的身体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她的手臂露在外面,布满划痕,双手被厚厚的白色布帛层层包裹,却仍有淡红的血渍隐隐渗出。

      床边,那位熟悉的老奉药正小心翼翼地搭脉,神色凝重无比。两名侍女捧着热水和布巾,眼睛红肿。

      赵刃儿站在屏风边,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破碎的身影,看着她为了救自己而承受的这一切。

      被压抑的晕眩感骤然袭来,让她几乎瘫软下去。世界仿佛在她周围轰然坍塌。所有的声音、颜色、光影都褪去,只剩下眼前这片惨白和暗红。颈侧箭伤的刺痛,后心的僵硬,身体的虚弱,此刻都感觉不到了。

      原来……这就是“不疼”。

      原来……这就是“只是擦伤”。

      原来……这就是她在山崖下,用双臂抱住自己时,所承受的一切。

      赵刃儿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窄榻。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是跋涉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杨静煦的脸,仿佛要用视线将她的痛苦一丝一缕地承接下来。

      走到榻边,她停下。

      没有试图触碰,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首,默默看着。

      她看着老奉药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扎入杨静煦苍白瘦削的手臂和额际穴位,看着杨静煦在针入时身体细微的颤抖。听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因无法缓解的剧痛而溢出的模糊呻吟。

      时间,在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终于,老奉药施针完毕,直起身,擦了擦汗,看向如同石雕般立在榻边的赵刃儿,欲言又止。

      赵刃儿这才极慢地转动眼珠,看向他,声音平稳得可怕:“说。”

      老奉药低叹一声:“断骨虽已归位固定,但肺腑受创,内里出血难止,又兼低热缠绵,元气耗损太甚。更何况,她往日里便有心脉虚弱之症。赵将军,还是……早做打算吧。”

      早做打算。

      赵刃儿却像是没听见。她走到塌边,目光落在杨静煦脸上,又移到她被固定住的身体,最后停在那双裹得厚厚的,却仍在渗血的手上。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距,只是那样看着,如同置身一场无法醒来的冰冷梦魇。

      “知道了。”

      她应道,目光重新落回杨静煦脸上。而后,她极其缓慢地,在榻边席地坐了下来。

      没有质问,没有痛哭,没有对医工不吉利的话语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是坐在了这里,背脊依旧挺直,目光平静专注。

      像一个石像,沉默地钉在了这片弥漫着死亡阴影的床榻边。

      外面的喧哗声骤然增大,兵刃出鞘的铿锵声隐隐传来。

      院中,杨府护卫发现了异常,试图解救被制住的主人。司竹园亲卫与杨府护卫对峙,刀锋落满白雪,气氛一触即发。

      杨孚的怒喝和被捂住的挣扎声混杂其中。

      这混乱的声音,将赵刃儿从那种凝滞的状态中拖拽出来。她缓缓起身,依旧没什么表情,朝门外走去。

      她走到院中,空气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赵刃儿看了刚被亲卫松开的杨孚一眼。他气得脸色发紫,整理着被弄皱的衣襟,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刃儿缓缓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柄佩刀。

      “当啷”一声

      刀被她扔在了杨孚面前冰冷的地砖上。刀身上很快落满了雪,薄薄一层,像是披上了一层素缟。

      而后,又取下了腰上写着她名字、职务、生辰的竹腰牌,和一方小小的玉制印信。蹲下身子,将它们放在刀旁。雪花落在那方小小的玉印上,很快化成水渍。

      做完这一切,她身上再无寸铁,也再无任何代表权势的标识。只剩下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衫,和那张苍白却平静无波的脸。

      “杨公子,方才失礼了。”赵刃儿的声音干涩平静,听不出情绪,“硬闯之过,赵某一力承担,待她……待她平安之后,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杨孚一愣,怒意未消,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堵得一时无言。

      赵刃儿不等他回应,继续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她伤重至此,绝不能挪动,我会在这里陪她。”

      “你陪她?你凭什么陪她!”杨孚回过神,恼怒道,“这里自有医工侍女照料,你现在就滚出去!”

      赵刃儿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目光已经飘回了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执拗。她不再理会杨孚,转身,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又朝着屋内走去。

      “站住!”杨孚上前一步要去拦她,他的侍卫也持刀上前几步。

      “娘子!娘子醒了!”

      内室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呛咳声,紧接着,是众人忙碌的声音。

      庭院中所有的对峙和喧嚣瞬间凝固。

      赵刃儿猛地迈步,几乎是撞开挡在面前的杨孚,冲回内室榻边。

      绕过屏风。床榻上,杨静煦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无力地轻咳。她的眼神涣散迷蒙,失去了往日的清明,只剩下被剧痛折磨出的浑浊与脆弱。她似乎想转动眼珠看看周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明月儿……”赵刃儿跪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贴了贴杨静煦的额头,又迅速滑向她细弱的颈侧。

      触手燥热,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杨静煦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靠近,眼皮费力地抬了抬,涣散的目光落在赵刃儿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试图说些什么。

      赵刃儿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屏住了呼吸。

      “冷……”

      赵刃儿的眼眶倏地红了,却弯起嘴角,声音轻得发颤:“好,马上就不冷了。”

      “拿两个手炉来,要温的,别太烫。再加三个……不,拿四个炭盆进来,要烧得旺的!”赵刃儿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低沉有力,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侍女看向屏风边呆立着的杨孚,见他微微颔首,侍女才赶忙去准备。

      赵刃儿吩咐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在床边盘膝坐下,伸出手,用不可思议的轻柔动作,轻轻捧起杨静煦那只裹着厚厚布帛的右手。

      手指和手心都被绷带缠绕,只留下手背上一小片冰凉的皮肤露在外面。赵刃儿捧着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地呵出热气。一口,又一口,小心翼翼地将微弱的热量传递给她。

      杨静煦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暖意,眼睫颤动了一下。她努力转动眼珠,目光从赵刃儿脸上,一点一点挪向她颈侧。

      那里,一道伤口裸露着,已凝固结痂,泛着淡淡的红。昨日那片不祥的青紫色,已经褪去了。

      赵刃儿看着她的视线,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毒已经解了。”她俯下身,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我没事。你安心睡,我守着。”

      杨静煦的视线仍停在那道伤上,看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她在确认。确认那道毒退了,确认她没有骗自己,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许久,杨静煦的目光微微松动,视线重新落回赵刃儿脸上。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成形的笑容,只是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心力。

      赵刃儿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那抹虚弱的弧度烫伤了。

      刹那间,强撑的冷静外壳片片剥落,巨大的恐慌、心痛、自责……无数情绪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个向来冷厉的人,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她捧着杨静煦受伤的手,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下颌绷成一条僵硬的线。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凝聚,却一滴也不肯落下来。她就那样深深地看着杨静煦,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杨孚站在屏风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妹妹那双即使濒临崩溃,依然固执地在赵刃儿身上寻找确认的眼睛。

      看着那个向来冷硬如铁的人,此刻捧着妹妹的手,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胸中翻腾的怒火、不甘、忧虑。在这一刻,忽然泄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片沉重的疲惫和无力。

      他明白了。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个人分开了。

      生死线上,她们早已将彼此的生命,紧紧系在了一起。

      杨孚默默地退后一步,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雪已经积了半寸厚。他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久久没有动。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很快就将他染成了一个雪人。

      他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身后侍从忍不住上前为他撑伞,他才如梦初醒般摆摆手,哑声道:“不必。”

      他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走远。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炭盆被陆续送进暖阁,橘红的火光驱散着寒意。

      侍女们安静而有序地忙碌着。

      赵刃儿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捧着杨静煦的手,小心翼翼地呵着气,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眼前的人。

      杨静煦的眼睛,在她固执的注视和掌心微弱的暖意中,又沉重地阖上了。

      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稍稍平稳了一点点。

      窗外,新年的初雪还在落,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屋内,炭火正红,两人正互相依偎着,度过这个最冷的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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