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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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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每个窗口都排满了人,面包房靠近后门,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室外的烈日洋洋洒洒,热气到了门口就散开了,食堂倒成了避暑的好地方。
文絮面对着食堂窗外,一颗常绿的大树挡住了大多半光亮,几乎是坐在阴影里,手上的冰袋化了一多半。
“可是我连我要去哪里读大学都不知道。”
“我可以等,哪怕你不想在岭市读书。”许沉行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想去哪里。”说的很小声,是轻飘飘的呢喃。
“我知道了。”
许沉行移开了视线,向邱墨点点头,走出了食堂,路过贺昱霄连招呼都没打。
邱墨覆上文絮的手背,神色暗暗担忧。
下午放学。
文絮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不急不躁的看清楚每张试卷,把手边的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也塞进去。
“怎么又考试啊?”邱墨掬一把辛酸泪,惨兮兮的小声不服,桌面倒是很快就收拾好了,按照考试的规定好好整理了一番,回过头问:“你物理竞赛还要参加吗?”
“参加的。”文絮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怎么了?”
“那最后一年艺术节你参加吗?”
邱墨做贼一样的问她。
艺术楼的几个老师知道文絮外婆的身份,高一高二每年都让文絮表演小提琴,到了高三,时间本来就宝贵,更何况文絮要比赛还要复习。
“我真的不想参加了,放过我吧。”
文絮提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收拾书包的小脸都垮了。
咚咚咚——
还在班上的人都抬头朝着门边望去。
一个同年级的男生面无表情,十分严肃的说完话,转眼消失在一班门口。
“物理老师找文絮和江迟。”
文絮今天第二次和江迟正式对视。
疑惑在心底化开,耳朵里慢慢找到属于江迟的清冽:“走吧。”
江迟坐下的时候少了些俯视的轻佻感,刀锋般的下颌轮廓,发梢下藏着一双看似谦逊的眼眸。
文絮想到了贺昱霄的话,可江迟乖顺的模样十分亲人。
十月的岭市无丝毫凉意,偶尔会刮些小风,温润清爽。
飘下几片绿意盎然的叶子又落些不知名的果子。
文絮摊开掌心,恰好一片落在文絮的手上,快盖满了白皙的小手。
捏住叶梗,轻轻转着。
当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在走廊上。
“学姐今天有点……”江迟的目光落在叶片上,高音起调,拉长尾音。
文絮不知道怎么开口,和江迟走了一小段路,纠结着该挑起一个什么样的话题能让他不尴尬。
“有点什么?”
“有点薄情。”
江迟说的煞有其事,摘过文絮的叶子,静静地等着文絮和他对视。
文絮对上视线,温润的声音缓缓流入耳海。
“哪里薄情了?”
回忆一天的点滴,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中午还被人砸了,到底哪一步走的薄情了。
“这里。”
江迟用叶子轻轻点了一下文絮的肩,挑眉点头,心里坐实文絮的“薄情”。
文絮感受到肩膀上隔着布料的轻飘,痒痒的。
大概猜到江迟说的是自己的心,人有分寸,点的位置丝毫不觉得冒犯,只是细想。
确实薄情。
“噢——”
文絮和江迟本来停在走廊里,因为说话才停下来面对面站着,现下文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罪名,抬起手指了指前路。
“你……额……听说你物理很好,聪明。”
一个人先朝前走了几步,江迟挠了挠耳廓,跟上去解开这生硬的话题。
“这物理竞赛有什么用?”
话里明显的笑意,文絮也觉得自己这个转移话题的能力还不够炉火纯青。
不远处就是老师办公室,大概是因为放学了,走廊上没什么人,人基本上都在办公室外围。
“是用来申请大学的,如果高考失误,就可以用竞赛的成绩让学校合理降分。”
按理说,每个地方的高中应该都有这种机制,江迟怎么会不知道竞赛的作用,也是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吗?
“你以前的学校没有这种方法吗?”
江迟挡了一下在办公室外背书的人,那人已经忘乎所以,一边倒退一边背书,连身后有什么都不看。
“没了解,我不会失误。”
狂妄。
文絮总算是看到一点苗头了。
推开办公室虚掩的门,冷气铺面,还有一种橙香与纸张夹杂的味道。
几个靠门近的老师听见门开,以为是自己的学生背完了进来检测的。
文絮和几个教过自己的老师点点头,算作礼貌的问好,江迟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最里面。
物理老师见到来人关掉电脑上的篮球比赛,拿起红笔在试卷上打了个勾,抬起头,唇上一圈的胡子有些邋遢,身上穿了简单的T恤,体态有些操劳过度的瘦削。
“来啦,哎呀呀,这就是余市私高的物理第一是吧。”
文絮虽不惊奇老师知道这件事,但是听到打趣也往侧边看去。对桌的几个老师都是教物理的,听到这话也抬起头看。
“签名吗?我没带笔。”
江迟垂眸扫了一眼,眼尾平直,下颌微抬,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来回转动那片树叶。
“哈哈哈,你这小子,要是有你哥一半乖我还真……”话锋一转,“没那么喜欢你。”
物理老师站起身,用笔在试卷上戳了戳,扫过一片老师,像指点江山的军师,只是不修边幅。
江迟把叶子插在物理老师的笔筒里,像是对待一个忘年交。
“快说,叫我们来干什么?”
“急躁,知道要去竞赛之前要做什么吗?”物理老师神叨叨的,双手拍打在桌面上,好在办公室没多少人在办公,要不非得见证一场大战。
江迟轻嗤一声,小时候见到他就是一副学疯了的样子,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甚至像是更疯了。
“要洗澡,我说老余,这么多年你这胡子,你这头发,能不能有点这个岭市优秀教师的样子。”
余多急了,把文絮拉到墙角,占领她的位置,身高不到江迟的耳朵,还要踮脚说:“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我好歹也是你哥的老师。”
江迟蹙眉不耐,偏了偏头,嫌弃的把余多推走。
“说重点。”
余多终于是收了玩闹,把刚刚拉走的人又扯回来,力气大得不像话,文絮皮肤白,碰着一下就有一个指印留下,没摸清余多的套路,措不及防下还踉跄了。
“老头,轻点成吗?”江迟瞥了一眼文絮手臂淡红的痕迹,知道没什么事,却也没忍着提醒。
余多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又弹起来,江迟俯身按住他,大掌撑在桌面。
文絮听见江迟很轻的“嘶”了一声,随着青筋从皮肤上初显,按在桌上的手也开始用力。
“老师,今年是您带我们参加比赛吗?”
文絮在一旁忽然温温软软的出声。
余多凶狠的瞪了眼江迟,转头变脸,温和的对着文絮说:“是啊,开心吗?”
文絮第一次见这个新物理老师,之前只是听过名号,但她还是说:“开心。”
“嗯,有前途,预祝你夺得第二。”
余多摆成彬彬有礼的姿态,朝着文絮抱拳祝贺。
哪有人祝福别人考第二的,江迟知道他的意思,长叹一口气,依旧提醒道。
“说重点。”
“你们两个再加上我特意挑选的几个人,精兵强将,一定要把前两名都给我包揽了。”
余多手舞足蹈的,一口气吐完所有的话,接着深吸一口,对着江迟。
“你必须给我拿一个金牌,否则我让你……”
“走。”
江迟太了解余多了,知道他那句话是重点,其他的都是废话。等到重点说完了,他把插在余多笔筒的叶子抽回来,偏头对着文絮丢下一个字,眼神颇有疲惫解脱的快感。
余多的话卡在喉咙里,指着江迟的背影小声愤怒道:“太没耐心了,气死我了。”
“余老师啊,你上辈子肯定是个说书先生。”
再次走在一块,只是多了两只书包,一深灰一浅黄,一个寥寥单肩挂着,一个乖乖双肩背着。
路上已经少了很多学生,落日也被藏匿了多半,没有风,路灯开始代替余晖,一切都在渐暗。
刚刚在办公室,江迟丢下余多直接走了,文絮看江迟的步子迈得不大,速度很慢,怕他出什么事也没留在那里听完,只是现在回想起来。
文絮神色凝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长睫忽闪,细眉与烦闷纠缠始终没有松懈。
江迟变魔术一般,拎着一瓶汽水,伸到文絮眼前。
“初来乍到,请学姐喝个汽水,以后罩着我啊。”
文絮接过从天而降的汽水,转身。
眼眸底是路灯的那份昏黄,却也明亮。
小臂上的红痕早就褪去。
谁罩着谁,还说不准。
文絮只是把瓶子放在脑袋旁边晃了晃。
闷实的水声,占满瓶身的草莓中,反光的一处,映了一旁的人浅浅的笑容。
江迟站定,待她接过之后,手空了,放进兜里,慢慢低了点身子,那双被发梢虚遮了点情绪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文絮。
明明简单的含笑,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江迟的五官很硬朗,似青峰叠嶂中最为引人的一座。
目光敏锐,落在一处细小的青紫处。
一阵热风袭来。
文絮抬手把吹乱的发丝挽回耳后,自己也后退了一步。
江迟直起身,随口一提:“你的鼻子上好像受伤了。”
文絮抹上那一处,用了点力按了下,比起中午稍弱些的疼感。
“不小心磕的。”
“谢谢你的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