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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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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絮带着江迟下楼,两人站在办公楼的另一边出口。
“文同学,帮了你有什么好处啊?”
江迟轻叹一口气,慢悠悠地说,说完向后一靠,右腿微屈。
文絮视线缓缓下移到江迟的左腿,浅笑着抱胸,偏着脑袋点了下头说道:“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转学生?
“你是高二的转学生吗?”
一中从来不收高三的转学生,就算有,学籍也不收,只是一个借读生。
江迟摇摇头,学着文絮的样子手环在胸前,腰腹发力站直。眼角挟着戏谑,舌尖舔着后槽牙,轻轻呵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子,说。
“学姐,多多关照。”
耳边全是江迟清冽的声色,一字一句的喊自己“学姐”。
江迟故意从文絮身边擦肩而过,步子很慢的走了几步,停下来,抬起手摆了摆,打了个个响指,顺势向前指。
纤长的手指很是好看,竖直的小臂青筋萦绕,肌肉线条浅显,抬手滑落的衣袖下肤色均匀。
背身的人目光里淡淡期待花开,像是枯木逢春后的期待。
文絮见他朝前走,不再停下,直到慢步走到门口经停许久的黑车上。
翌日。
清早。
“我听说,他是余市转来的。”
“余市!这么远,干嘛想不开转来这里。”
“喂,我们岭市也是一线,OK?”
几处角落都讨论着转学生,不同的人拼凑不同的信息,都快合成一个完整的人了。
邱墨转身趴到文絮的桌上,打断她整理试卷的动作。
眼眸底的兴奋漫溢,浓眉一并挑了挑。
“说吧。”文絮把试卷放下,身子稍稍前倾,手肘一起乖乖放在桌面上,伸着脑袋,洗耳恭听。
邱墨侧着身子,一只脚踩在文絮桌下的栏杆,轻轻晃着。
文絮觉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两只手叠加,搁着自己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一中有多扯,新招了一个文艺部老师。”
“怎么了?”
文絮还以为她要说的八卦和新来的同学有关系,脑袋微微缩回来。
不过。
转学生。
会是他吗?
邱墨撇了撇嘴,吐槽:“一中是没有职位了吗?还研究一个什么文艺部老师,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的长相。”
猛地拉住文絮的手,鄙夷道:“我那天看到他在后门踹小白,简直和韩剧里的那种变态一样。”
小白是一中的吉祥物,就是食堂养的一条小黑狗,不知道怎么叫小白,一届接一届传了下来,到了这届还没断。
“我去,我也看到了,上次他故意喂小白吃巧克力。”顾泽帆伸了个懒腰,靠在凳子上打着哈欠,风扇的风从袖口放肆往里进,透心凉。
教室里两台空调也不顶用,靠近门边的座位一连几个都有小风扇放在座位上。
“吃了?”
邱墨惊恐地问。
文絮对这些事都是从邱墨和顾泽帆那里知道的,几乎永远跟上时事。
“呵,怎么可能,我们一中,连小白都是学霸,它估计知道自己不能吃,跑走了。”
顾泽帆翻了翻物理书,瞥了一眼邱墨,再分了一个眼神给走上讲台的刘美娟。
立马正身,乖乖坐好。
邱墨循着他的目光,看见那道身影也跟着转身坐好。
文絮把暂时放在一边的笔袋归位,邱墨每次都自觉拿开再趴下。
余光里见到那个空座位,已经快要一年没有人坐了。
班上此刻也没有空位置,刘美娟向来不喜欢换位置,常常一个座位坐几个月都不换。
“好了,不要吵了。”
刘美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絮身上。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的同学,成为我们班的一份子,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啪”
掌声一阵接一阵,二重奏掌握的老练。
四十来个人势必拍出演唱会的架势。
门口空荡荡的。
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哪来的什么新同学。
门外还配合的落下一片绿叶。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东西了。
夏天居然也看到如此凄凉的场景。
文絮率先收回视线,察觉到身边凳子被拉开。
恍然侧身抬头。
少年背着光。
发梢短了些许,到眼睛的长度已经被修到眉前。
应该是去剪过头发了。
文絮的心一下子紧了。
后门被推开又关上。
一众视线从前门挪到后门。
江迟浅笑垂眸,亮起一侧的小虎牙,故作惊讶,扬了扬眉道:“这么巧啊,学姐。”
文絮杏眼里多了些不可思议。
江迟小声对着文絮说完,便抬头,轻轻扫了一遍大概。
“大家好,我叫江迟。”
“噢,正好,你就坐那个位置。”刘美娟瞥见门外此时站了另一道身影,用力敲了敲桌面,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好了,大家开始上课。”
刘美娟出了门,哗然声一片,全然不顾物理老师进门上讲台。
“啊啊啊啊啊。”
“贺昱霄诚不欺我,真的很帅!”
“完了完了,我要重新票选校草。”
“他好高啊,190有没有啊?”
文絮抿了抿唇,默默扛下整节课所有炽热的眼神。
想简单了,文絮低估共处一班两年的人的社交能力,一波又一波的人一到下课就围过来。
如果文絮周围有视线记录仪,今天的数据一定是某个人的身份证号码。
估计小白通人性,它都要跑到五楼看一眼转学生。
终于等到午休,邱墨从人堆里拉出文絮,直接出了门,回眸间,文絮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男生。
啊?
不是转学生吗?
邱墨拉着文絮一路上都在聊转学生。
文絮意料之中的话题。
“真的太帅了,比张老师的儿子还要帅。”摇摇头继续道:“就是不知道成绩怎么样,张老师的儿子可是岭大的,我要是能进岭大,我爸能从家门口开始放鞭炮,一路放进岭大。”
张老师的儿子从来只听邱墨说过,文絮没见过照片,空想也想象不到。
听到放鞭炮,文絮被逗笑了,抬手遮了遮唇角。
“不过我可是听见了!他对你说,好巧啊。”邱墨模仿着江迟的语气,眼神迷离,摇头晃脑。
文絮屈着指节,按压着太阳穴,解释道:“那是因为……”
“学姐!”
几个女生兴奋的拦下邱墨和文絮。
文絮刚放下手,手上就塞了几个信封,粉的蓝的都有,捏着一端,将另一端展开,像打扑克牌的同花顺。
十三封。
整整十三封。
转学不到一上午,也不知道消息为什么如此灵通。
文絮大概猜到她们的意思,但是害怕搞错了,毕竟这个数目有点像介绍信。她双手捧着十三封信,看了眼邱墨,又看向几个女生。
“这是……”
“文絮学姐,我们想让你帮忙带给你同桌。”
“你最好了,求求你了,我是这个。”
一个女生拉过文絮的手晃了晃,撅着嘴嘟囔,而后抬起文絮的手,精准抽出自己的放在最前面。
邱墨也没传过情书,一般递到她手上的都是给她的。
“对不起啊,我可能不能帮你们。”
表白这种东西可大可小,好歹也是一片真心,文絮不敢乱传。
其中一个女生当场黑着脸把情书抓过来丢到文絮脸上,文絮下意识的偏了偏头,动作快的连邱墨都没料到,情书从文絮脸上零零散散的落下来。
“你装什么装,平常的温柔学姐我看都是立人设吧?我就是看你是他同桌才让你帮忙,不然你轮得到和我说话吗?”女生的语气跋扈又嚣张,声音却是嗲嗲的。
几个女生见贺韵淇真的生气了,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和她见识。”
“没事的没事的。”
“咱们下午去送就好了,你这么漂亮,他肯定喜欢你。”
文絮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信封又是硬质的卡纸,直挺挺的砸上鼻梁,没划出伤口却有一个明显的红印。她两只手都捂着鼻梁,眼角的水光忍不住,蓄在皱起的眼角里,疼的她都站不直,久久散不去的疼。
邱墨的手放在文絮弯曲的脊背上,温热的,轻轻颤动。俯身探查她的情况,好在没什么事。
文絮的痛感灵敏的很,小时候外婆送她去学跳舞,她哭得比整个学校所有人都大声。
邱墨脾气上来了,指着贺韵淇的鼻子喊:“贺韵淇,我忍你很久了,你信不信我……”
文絮紧紧蹙眉,一手轻轻的揉着自己的鼻梁,上手按下邱墨伸直的手臂,侧身对着贺韵淇说,依旧是温声:“不好意思,你自己送吧。”
带着浓浓的鼻音,吸了吸鼻子,挽着邱墨往饭堂走。
一行人。
五六个的样子,被文絮丢在校道上。
食堂里,文絮和邱墨坐在一个角落,几乎快成了固定位置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
邱墨趁文絮去排队打汤,去了一趟不远处的医务室,拿了袋冰回来,等文絮坐下,就递了过去。
“赶紧敷一下,你为什么不骂回去啊!气死我了,我真的恨不得抽她两巴掌。”
说罢,还象征性的打了两巴掌空气,飘散着她护手霜的柑橘味。
文絮轻轻按着冰袋,呆呆的夹着菜塞进米饭里。
她拿开冰袋,揉了一下鼻梁,把自己盘子里邱墨爱吃的鸡肉夹了一块到她的盘子里,颇有一丝讨好的味道:“别气了,放学请你吃糖葫芦。”
“我才不要吃那个酸不拉唧的东西,我要吃炸鸡排!”邱墨把饭上的鸡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的。
文絮撇撇嘴,反驳道:“才不酸呢,我吃的是草莓。”
“我说白了,阿飘,你就是窝里横,你看啊,文家,许沉行他们都那样对你,你一点气都没有。”
邱墨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握拳砸在桌上,轻轻的。
“文家是不是不知道奖学金进到你的口袋里了?不然肯定要回去了,呸,连养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愿意。”
文絮重重的点了一个头,说:“你猜对了,我妈昨晚还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没钱。”
“文森集团那么有钱,怎么可能?”
“人家大老板有心思专门看一眼奖学金名单,特意把我名字标红了。”
“老贼。”
邱墨和文絮认识两年多了,文絮家里的复杂情况比小说女主还要狗血。明明是文家这一辈里最小的孩子,却不被文家承认,把孩子丢给文絮外婆一个人。
文絮被冰的有些难受,把冰袋拿开了,放松的转了转脖子。她正对着后门坐,路过的同学抬眼便能看见。
贺昱霄和许沉行。
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只是两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许沉行的身段带着点女生的悠柔,而贺昱霄一头短寸,短袖都嫌热的拉到肩头,漏出圆润的肌肉。
一中的校服还真是千人千面。
邱墨时常看不惯许沉行那种儒雅劲儿,循着文絮的视线向后分了个眼神。
贺昱霄笑着和她们打招呼,还走过去问了下老朋友的情况:“哎!状元,江迟来了吧?”
文絮视线不自然的落在许沉行身上又挪到旁边,轻轻点了点头,刚想开口,邱墨先一步戳了戳盘子说:“何止啊,你看我们阿飘,还被他的小迷妹给揍了,简直是个祸害!”
后俩字咬的极重。
文絮鼻梁上的红印这会儿都还没下。
“靠,状元,你没事儿吧?”贺昱霄自来熟的坐到邱墨旁边,许沉行双手插兜,只是站在贺昱霄身后。
文絮没说话,摇摇头,垂眸拿起冰袋,重新敷上鼻梁。
“不过还挺符合我的意料的。”
邱墨在桌下用鞋尖顶了一下贺昱霄,还发出“啧”的一声。
文絮幽怨地望向贺昱霄,许沉行没说话,也低着头,视线却是落在文絮的发顶。
贺昱霄拿过文絮盘子边上的汽水,看了眼味道又放了回去,不假思索地道。
“我去,人家长得那么帅,球技还是一级运动员水平,有点迷妹很正常好吧?”
“有迷妹可以啊,但不能伤害人吧!”
邱墨放下筷子,看了眼对面人鼻梁上的红印,又看向他。
“瞧给我们阿飘打的。”
贺昱霄摆了摆手,做了个投球的动作,继续说:“那是的,我等会儿帮你告状,绝对不能让我们状元吃亏。”
“算你有良心。”邱墨终于是有些舒心了。
文絮深知贺昱霄的人,依旧没说话,支着脑袋。
“我表哥说,江迟在余市可是横着走啊,深夜赛车破纪录,三分球百发百中。”
说起百发百中,贺昱霄掩饰不住的羡慕,想起身后的人也是个少爷,嫌弃地指了一下。
“比他强了一万倍。”
拉踩。
“还有么?”
许沉行抱着胸,声音从天而降落在三人之间。
没什么情绪。
“听说物理也很好。”递了个眼神给文絮,“和你一样的那种天才,不过他贼狂妄。”
“怎么狂妄?”
文絮凝起一抹好奇。
办公室的初相识和一上午的相处,“狂妄”这个词实在是没体现。
“具体是什么我给忘了,我又不暗恋他,但是有一个我记得还是很清楚的,他们学校有个男的就爱和江迟作对,什么都比不过江迟,还硬要得瑟,江迟看不惯直接把人弄的在全校人面前丢了面子。”
“比如呢?”
贺昱霄正在脑海里探索那段记忆,没在意是谁问了这个问题,半推半就的说:“好像是围着操场学狗叫?还是说,爸爸我错了来着?我忘记了。”
“反正二少的整人方法多得很,你们别惹他就行。”
二少?
贺昱霄抬手打断了邱墨想问话的动作,拿起震动的电话跑到外面去接了,太阳底下,叉着腰,大汗淋漓的和电话那头争执。
邱墨和文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不过视线里的内容已经交流了几百个来回了。
许沉行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阿飘,我要出国了。”
文絮仔细想想,不觉得有问题。
“挺好的,你怎么想?”
“我不想出国,我想继续和你一起读大学。”
许沉行没坐下,小腿抵着桌子的座位,手自然垂在身侧,细腕上戴着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