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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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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小少爷这一闹,有几个玩得兴起的人愣完这一会儿,立马着了炮,在台下骂开了。
管事儿的跑过来打缓和,那些人不肯听,一帮混迹夜场的老油子,此时威风更足,骂得也更加欢乐,顺便还抄起了酒瓶子,又打又骂又抡胳膊。
等台上那“遗世而独立”的人说完之后,挂掉电话,脸色立马变了,什么柔和镇定通通不见,转头冷冷看着闹起来那些人,也滴溜从地上拾起一啤酒瓶,扬声道:“要怎样?”
一呼有应,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位“爷”纷纷从卡座站起身:“要怎样!”
“干你!怎样!”
台下人也不甘示弱,一场架就这么打起来了。
天大的道理。
要怎样,打你。
王野和大梅走到一边儿看着对面昏天黑地的吵闹,打骂,还有飞溅过来的啤酒瓶,以及身边逃窜的无辜人口,跌落了一地。
他顺手拉起即将滚在地上的一个酒吧女员工,那女人吓得不轻,妆都花了,脸上布满飞散的酒精,兔女郎的衣服也被扯坏。
她看着他愣了两秒,忙道谢谢,王野点点头,又重新和大梅观战。
此战应该是台下那群人胜利,那几个富二代惹了众怒,被十来个气不过凑在一起的男人,集结围绕拿瓶儿抡。
安家小少爷扛主揍。
转机在五分钟后,就在安家小少爷被揍了不少拳,脑袋还碎了一个大的。
战斗力有待商榷,实在纯在挨打,其余几个富二代被揍的也不轻,周遭啤酒瓶都飞的不剩什么。全砸人了。
没瓶儿没关系,安家小少爷实在令人惹火,那群人赤手揍完别人揍一拳他,甩一剩啤酒瓶,揍一拳他,骂一句,揍一拳他。
乃至自己被打着,揍一拳他。
挺惨的......
王野尚在考虑要不要去救救自己这所谓的弟弟时,战局扭转了,酒吧外面冲进了一批生瓜蛋子,大厚羽绒服前边儿还挂着学校的名字,一晃而过。
他们集体朝被包围的安家小少爷跑去,边跑边砸边骂:“操他妈的!敢欺负二班人!”
“阿逸!没事儿吧!”
二班当家主母安家小少爷被扶起来,额头流着血,眼神发冷道:“没事儿!”
看着,不像没事儿。
最后冲进来大概二十几个人,控制住了局面,站在他旁边,急切道:“阿逸!怎么说。”
安家小少爷擦了擦额间的血,冷声道:“打啊!怎么说。”
接下来的场景,王野没想再看,人头架,安家小少爷赢了,他提走一脸看好戏的大梅。
他道:“你没见过打架?这么开心。”
大梅边走边乐:“嘿!这群小屁孩儿,那么大火气,看得老子都想去踢两脚!打得好!”
“踢谁?”王野问,“那群富二代,二十几名学生?还是后来被他们按在地上揍的路人?”
局面有变,哪个他和大梅都是去送人头。
大梅笑笑:“我也就开个玩笑,不该咱管的事儿,绝对不插手!”
王野没接他的话,大梅又道:“再者,不说那突然冲进来的学生娃娃,就说那几个富二代,就仗着投个好胎!有个好爹,真打起来!老子没爹没妈,怕了他们不成!瞧他们之前被打的怂样。”
大梅的确不怕,王野就没看他怕过什么人,打起架来冲锋陷阵,头批送人头敢死队,大梅是队长。
何况大梅还是有爹妈,只不过大梅早年离家出走,一直没回去过,只偶尔打两通电话,父子对骂。
眼下大梅还在吹,王野打断他:“中间那个。”
“我当年.........啊?谁。”
“最欠打那个。”
“啊......都欠打啊。”
王野顿了顿,逼不得已道:“里面最好看那个。”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莫名其妙心亏的慌。
“哦~安家小少爷啊,懂了,野哥还是放不下,就是看上他了?”
“放不下?”王野回头朝酒吧望过去,安家小少爷还在奋战,脸上挂的不轻......非常惨了。依旧一脸桀骜欠打,还在努力地打着别人,他点头,“看上了。”
也放不下。
安逸和二班人在派出所被扣到半夜才放出去,原因是死都不肯请家长。
二十几个,没一个请家长。
安逸甚至笔录都不想写,他填了二班男生这次唯一缺席人员的名字,黄二能。
他打架这么大事儿!黄二能居然没来,不写他写谁?
最后被放出去是陪他来酒吧一哥们打电话请人摆平,至于揍他无数拳那些王八蛋,在里面待到他脸伤好吧!
出了派出所,大家约着去撸串,刚干一架都饿得慌,进“听雨”时天色大亮,出来时跟他妈孤魂野鬼似的。
安逸在街边买了瓶矿泉水,随便冲洗了脸上的伤口,疼的他直跺脚,他咬牙问道:“黄守则呢?”
“......他啊?搁寝室睡觉呢!”
“没提是我打架?”他再次确认。
“提了啊,所以不肯来。”
“操!”
黄二能真能啊,安逸捏爆矿泉水瓶,也不知道爆没爆......
他道:“我回学校一趟。”
“阿逸!”身后二班同学喊着他名字。
安逸边划手机,边走到街边儿招手拦了辆出租,他仰头摇了摇手机:“收款!撸串我请!今儿谢啦!”
“一起啊!阿逸!”
安逸摇头,回去收拾人。
他就读的大学挺偏,这派出所建址也偏,偏偏得正,挨着了,算省车费,他看着自己余额里一分不剩的电子货币,这串撸的!
出租司机嫌他一身酒气还有一脑袋血,不耐烦地开口:“那地儿啊......?这么晚了多加五十块怕才行。”
“叔叔你信不信我侧边二十几个人把你车抢了?”
司机愣了愣:“嘿小伙子火气还挺大!”
“比不上你抢钱在先,”安逸打开门,一屁股坐上车,“砰”地关紧门,“学校门口的十字路口,走!”
那司机顿了两秒,还是开车走了,可能是被他“霸气”的摔姿。
安逸拿起手机,给黄二能发了条微信,问他人是不是埋了。
黄二能没回。
车子到目的地的时候,安逸下车拖着一脑袋伤潇洒甩了一张二十,司机犹嫌不够,闹闹嚷嚷。
他回头冷笑:“叔叔,麻烦下次抢钱做个功课,一个起步价距离收他妈五十?爹妈没教你算术?”
于是没学算术的司机下一秒收了不止起步价的二十,零都不找地嚷道:“你们他妈不就读个大学!读狗肚子去了!这么没素质!”
说实话,今天心情不好,否则也不会去酒吧给自己找事儿......找打,操?
“给老子闭嘴,”他说了一句,狠狠剜着司机,“我不介意再进趟派出所。”
揍死你。
秉着上坟也要带点儿贡品的态度,安逸在校门口买了五块钱的绝味,还有一碗麻辣烫,把兜里掏了个一干二净,底朝天。
黄二能今天的坟头用得着。
黄二能原名黄守则,长相倒是二愣二愣,于是一个班都叫他二愣子,不过接触接触着,众人发现此人贼精,最后换成了二能。
黄二能也是他高中兼大学同学,确切地说,二班二十来条汉子大部分都是他高中同学,同校。这并不是缘分,而是因为大家报志愿一块儿约好的,成绩都差,也都无所谓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最后缘份落地生根是英语,一个学院千百来号人,就他们二十几个男的......穿插在各个班级,对外依旧是二班。
他大学班级刚巧也在二班,穿插着他和黄二能俩人,结果就是,他和黄二能一个班多年,一个寝半年。
他大学才住校,六人寝,寝室也只有他们俩人,一来男生少,二来,关系再好,安逸也不愿意和别人住。
黄二能是个例外,他是真了解他后,为数不多,能忍受得了他脾气的人。
黄二能曾经用过三个字来形容他的脾气特点。
——越来越。
黄二能收着寝室地上被他摔碎的玻璃杯:“阿逸,你越来越暴躁了。”
黄二能多数时候无奈极了,叹道:“刚认识你的时候,挺好一精神小伙,现在一精神病小伙。”
黄二能也说过:“阿逸,你收收吧。”
准备收收的安逸在那碗麻辣烫里,放了无敌多花椒,准备麻死他!
到达寝室,安逸一脚踹开门,看着正在床上埋了的黄二能。
挺熟啊!他三两步走过去用力掀开被子,黄二能立马也醒了,全身只套个大裤衩,边角都破边儿了,斜边儿烂个小口,有辱斯文。
然而这是黄二能乞丐装扮的冰山一角。
黄二能跟他对瞪着:“干嘛?”
“我打架不来帮忙?”安逸问。
黄二能皱着眉:“明儿还上课呢......你少惹事儿。”
安逸正准备抽他,黄二能又说出一句让人越来越喷血的话。
黄二能翻个身:“再者,气什么......群架嘛,少我一个,影响不了大局,没我,你不一样被揍得一脸花猫相。”
“......”
“滚蛋!”安逸直接把他被子掀翻在侧,“世上少你一个,也影响不了大局!”
他说着拿起手上的武器,那碗花椒麻辣烫和不怎么正宗的绝味:“车费赶回来五十。”
黄二能点头,从床上翻好破烂秋衣秋裤套上,看着他的脸又皱着眉:“被打一顿,这么舍得,傻了?”
“是啊,吃吧你!”安逸捶了他一拳。
从不守则的黄守则稀里哗啦吃开了,饿佬鬼。
穷逼,小气鬼,还喜欢迟到!守则?屁!二班迟到早退王!好意思提明天上课!
黄二能吃着吃着打了个喷嚏,“麻”的,他一脸抽搐:“这么晚了,还有人想我。”
“想你内裤上的洞吧!”安逸说,“我说打个架都不肯来,你心疼车费还是伙食费啊!”
“说那么多,”黄二能机械地扭头,“你这架一打,这个月是不是要跟着我混?派出所一进,是不是活着都没勇气。”
“滚蛋儿!”安逸抓了抓头发,落下来四五根,似乎年轻人的命运在这一刻有了判定,他又抓了一把。
“别扯秃噜皮了......”黄二能无语道,“你最近怎么这么暴躁,月初就已经疯了......”
“鬼知道啊啊!”
安逸再次吼着,活像个爆炸狂,好听点儿淘气包,关键没人会觉得这很好。
黄二能只能无奈地白他一眼继续干饭。
其实暴躁的原因......至少这次安逸知道——他发现自己记性变差了,越来越。
起初是英语单词一直背不下来,后来他发现背熟的也能忘,然后就是各种口语,甚至有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并不是在装逼......他这人还挺爱装逼——黄二能对他的第一印象,此人甚装,眼神冷冷,看谁都无动于衷,开口是个傻逼......
黄二能才是傻逼!
他只是惊讶的发现于自己在忘事儿,从英语单词到生活中每一件小事儿,包括他突然忘记了刚刚他转钱那名同学的名字。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同学......他突然就,想不起名字了。
安逸开口道:“黄二能......我感觉自己今年记性变差了。”
黄二能吸了一口粉,点头道:“你记性就没好过。”
“但我记得你上个月欠我50块没还,这个月说什么也不能再逾期,还我!还我!”
“......”
黄二能抬头瞅着他:“......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始终有一个问题。”
“不想听。”
黄二能自顾自:“我抠门是因为穷,你是因为什么?”
“与百姓同乐。”
“哦——”黄二能十分不屑地拖长尾音,又说回正题,“不说记性差吗,怎么说。”
“不知道,常常忘事儿。”
“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儿吗,你刚还说欠我50块。”
“滚!”
黄二能顿了顿,又说道:“......慢着,你去派出所,不会又用我名儿吧?”
“那是你外号儿,”安逸说,“不记得了,应该没用。”
二班规矩,都瞎写胡造乱背锅,黄二能打架时常缺席,不知道被冒名顶替多少次,明知故问,就用你的!
黄二能摇摇头:“应该?我来提醒你一下,你叫安逸,中国首富......”
“吃吧你!”安逸把桌上绝味塞他嘴里。
其实安逸对他的名字真的很烦躁——安逸。
姓很好听:安。
字更好听:逸。
多飘渺。多有feel......
可合在一起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强强联合,这种下场?
傻死了——!
他不用自己真名除了怕警察找上家门,还有,实在不想用,根本不想用。
偏偏这名字他自己选的,一想到这儿安逸恨不得掐死自己,脑子有包么,取这个名。
他烦躁地去洗漱台捣鼓一阵儿,顺便给自己上了点药,装逼劲儿一过,疼得撕心裂肺,全是拳头,全是内伤!
他回来躺在了床上,他和黄二能都睡下床,挨一面墙边儿,俩人时常头靠头,黄二能的头很大,憨厚的安全感。
安逸皱起眉对大头叹道:“明天上课,你别有事儿没事儿关我手机闹铃。”
黄二能也道:“这话送给天天把手机放我枕头底下的世界首......”
“滚!”安逸一个抱枕扔过去,闭上了眼。
黄二能解决完桌子那一堆,刷了个牙也急吼吼上床了,他翻了个身,低声道:“你睡吧。”
安逸把头蒙着:“我早睡了。”
“......怕的话过来挤挤。”黄二能又说。
“我他妈怕什么啊!”
“阿逸。”
安逸愣住了,黄二能一般有事说事,很少叫他名字,一叫准没好事儿,不是批评就是教育。
反正是个神经病。
他吸了吸鼻子:“干嘛?”
黄二能道:“我又不会笑你。”
“不来!”安逸这次一个呼吸道没留,把自己盖紧了。
大学入学,住校第一天晚上,他害怕,躲着在被子里偷偷哭,黄二能听见了,那会儿他们的关系只是普通的,偶尔多说几句话的高中同学。
他也是这样说:“怕的话过来挤挤。”
那会儿安逸对他的印象也只是,一个家里没钱,遇事畏畏缩缩,有点儿不像二班人的二班人。
所以他让他滚了,黄二能自然没二话再说。
他的确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也害怕睡在别人身边,害怕别人嘲笑。
他不能害怕吗?他......很害怕,也很丢脸......
所以黄二能就不该听见。
后来习惯住校生活后,每周末从家里回学校,他还是会失眠,只有保持和家人一直通话,才敢闭眼。
黄二能说他:“阿逸,你人前简直diao炸天,安氏集团独子,日常打架闹事儿,人后,龟蛋。”
黄二能还说过:“阿逸,你只有在信得过的人身边,才是个龟蛋。”
所以黄二能是不是脑子带显微镜了,成天摸他脾气?搞得他还怎么装逼......?
那是他和黄二能不知道剑拔弩张的第几天,也是他在电话里做龟蛋的岁月,他想让这孙子识点儿趣,他再害怕,再龟蛋,也不关他的事儿。
只是二能,一直把他当个屁,对他说过的脏话狠话,日常抛在脑后。
习惯成自然,他习惯了黄二能的“大度”,成为一只放狠话的......龟蛋——在黄二能面前。
黄二能也习惯了他的没事儿找茬儿。
后来就睡得很香了,因为黄二能也成为了他熟悉的人。
只是今晚,又是刚开学。
新的,未知的,开始。
依旧...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