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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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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吓到第一反应是大吼大叫,其实是的......
安逸几乎是死活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内心的狂吼,短短一瞬,在心里狂抽自己数十个巴掌使之冷静下来,假装眼神没聚焦,淡定的跟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转过脑袋,仿若无事,该干嘛干嘛。
这得益于平时宠辱不惊黄二能的熏陶吗?不,他身体还是作出了反应,多处反应,第一处,他腿吓麻了......
他本来就走不动道了!
他拿起手中的帕子盖在脑袋上,把自己的浑身发抖藏在毛巾下,简直打摆子似的擦着头发。
操?王野的感觉呢,感觉呢!床底下藏个人都没感觉!他到底!多神经!
为了活下去......他控制自己的颤颤巍巍努力扯下帕子,也不敢再多看床底一眼,拖着腿朝床上还在淡然玩手机,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王野爬去,他根本没心思怀疑王野是谁?不至于是同伙吧,是同伙他应该早没了。
先救救他再说......
王野抬起眼就看到安逸满脸惨白浑身颤抖爬上了床,爬着爬着变成了扑。床小,他头发还湿着,这一扑,扑了个满怀,王野只好放下手中的贪吃蛇抱紧了他。
这一抱,也是满怀,怀里扑鼻的沐浴露香气,还有薄荷清香,跌入了他怀里,满手的香。安逸头发的水汽也滴落在王野胸前。
他有些怔住,安逸却依旧直直往他怀里缩。
“阿逸......”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王野......”安逸的声音也有些哑,还充满了颤音,有些像......
王野皱起眉,大梅说得没错,他憋疯了......怎么能对自己弟弟。
他这边儿还在兀自想着,安逸哑声道:“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王野被他彻底噎住了,抱着安逸的手都有些发紧。
坦白说么?有,这瞬间,第一眼?
凭什么没有,又不是亲弟弟,他为什么不能有。
安逸这样子的人......王野看着他,在湿发耷拉下,显得终于和乖沾了点儿边。
这边儿安逸急的要死,又不敢明着提醒,正在想要不要凑近跟王野说个耳语,提醒一下现在多危险,王野一把搂紧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脸侧一带,两人距离又跟上次在听雨一样,不过毫米。
这次没有旁人,也并不吵闹,他闻到王野身上的沐浴露香,和自己的一样,依稀还听见了一句低沉沙哑的:“你觉得呢?”
安逸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瞳孔,那双眼还紧盯他不放!他只能心想你果然喜欢老子!
这个关头还不忘说骚.话!
他赶紧顺势贴到王野耳侧,极低声道:“你床下藏了个人!”
闻言,王野没说话,也没接着动作,只是默了很久,久到安逸都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清,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王野突然低低笑了笑,继续搂紧他,道:“我误会了。”
“......什么?”
“什么?”王野继续笑,他松开一点儿距离,盯着安逸苍白脸庞上唯一一点亮色,过白的脸色,显得这点红明艳的惊人。
他现在想说什么?告诉他,阿逸,勾引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警察可不答应,外面守着呢。
王野移了视线,盯着他那双恐惧,染上血丝的眼,轻声道:“报警。”
安逸迟疑了两秒,有些犹豫地看他,最终“抱紧”了他......低声道:“我准备好了。”
王野非常想重复一遍,勾引人要付出代价的!
他无语道:“你干嘛?”
安逸低声回道:“你不是要跑......”
“......跑也是自己跑。”
王野拿起自己的手机,编辑了短信发送给警察,又打了一行字拿给安逸看:做点什么,别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他了。
安逸点头,道:“做点儿......什么?”
王野看着他现在趴自己身上,还紧紧抱着自己这姿势,有些无奈,傻子一开始做这么明显,现在还能做什么。
他道:“你......谈过恋爱吧。”
这话一脱,安逸可就没接了,王野什么意思?他谈过恋爱吗,下一句是不是就是你上过床吗,约过炮吗?你看我怎样之类。
他刚想起身,又被王野腰间的手压了回去,王野低声道:“你是要成为受害人是么。”
安逸一愣,才想起受害人对下面的“杀人犯”。
他也低声道:“那做什么?”
做那种事儿?杀人犯福利好啊,免费看电影......
王野回道:“不想做什么就躺着,我睡会儿,警察来了叫我。”
“王野你!”
安逸简直抓狂,可王野却抱紧他,自己闭上了眼睛,想必是累惨了,呼吸声也很快平静了,安逸被他抱得也不敢动弹,只能趴在他身上......也动弹不得,他几乎一动腰间的手就会更紧一分,王野抱他抱得跟小时候抱布娃娃一样......生怕被人抢走的布娃娃。
他只能半湿着头发,趴躺在王野怀中。
不是?这都什么事儿啊!
等警察到,安逸也快吓晕了,熟悉的警铃声响起,王野蓦地睁开眼,跟他对视一眼,突然把他抱下床,然后跑出去反锁了门。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安逸甚至整个人还觉得继续“趴”在王野身上,就已经......
他得救了?
他双手紧紧环着王野的脖子,姿势很羞耻,又他妈被抱着了!
但活着更重要,他加紧了力度。
操——?
没过两秒,里面传出“杀人犯”的动静,似乎还有砸窗的声音,王野继续抱着他,缓缓下了二楼。
安逸留意到他没穿鞋,想开口,王野却道:“你怎么这么瘦。”
“啊?”
王野垂眼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会这么瘦。”
“你不刚扛过......”安逸答完才想起刚刚情况危急,王野也没注意这些,他又跌在了田野,衣服沾了泥,拖泥带水的,显得体重增加了点儿吧,他皱眉道,“瘦了比较帅。”
王野没说话了,紧紧抱着他下了楼。
王野的手很稳,稳到整个下楼过程,安逸在他怀里,没感受到一点动荡起伏。
他又悄悄看着王野,说实在的,王野的怀抱......竟然有点温暖。
可能后面有个杀人犯?安逸回过头,看向楼下到来的警车。
等警察冲上去逮住那“杀人犯”后,安逸和王野已经装备齐全的穿好衣服鞋子坐在了车厂下面儿,小厘也起来了,神色清明,反正安逸觉得他并不茫然。
周围也灯火通明,早就关门跑掉的那些店家全围在外面看热闹,传了一段时间流言的主人公终于登场了。
安逸看着从二楼被押解下来的那个杀人犯,房间门被警察打开后,他也并没怎么反抗,也没说话,现下耷拉着脑袋走了下来,只露出半边儿沧桑老气的脸,看着的确像五十多岁,来找“儿”的......
腿还有些瘸,这次是真瘸,走路一拐一拐,却很有力量,不愧是朝廷重犯。
穿得也像个农民工,指节粗糙,肯定也很有力量。
这样想着,那杀人犯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也是短短一瞬,突然瞪圆眼,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凶态毕露,直直盯着他,骂了一句不知道哪的话,安逸没听清。
不过下一句就听清了......
“狗日的!狗日的真让老子找着了!真是你!”
那男人想冲过来,却一直被押着,他也不敢反抗,只敢继续破口大骂,混着奇怪的语调:“个小野种!个烂杂种!尽学你妈那个婊|子,跑!敢跑!还跑了你祖宗十几年!野种怎么不死在外面!狗日的!狗日的!”
安逸被骂懵了,简直想回骂一句:“你他妈狗日的!”
这时身边冷冷传来一句:“说够了吗。”
却是王野。
他愣着转过头。
王野走近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轻声道:“原来是你。”
“怎么不是我!就是我!你老子!”那男人眼神发狠看着他,“一跑就是十几年!老子死了也指不上你这狗娘操的养老送终!要不是我看你妈那天偷偷打电话,还去镇上取了钱,你这个野种不知道跑到什么时候!妈的!给那个婊|子寄钱都不给老子,老子才是你的天!你的地!你的爹!是老子把你养大的!你吃的穿的哪一点儿不是老子的,狗日的!狗日的!”
安逸和两边的警察叔叔都被这情况弄懵了,那男人一脸愤恨,还想继续骂,王野冷冷看着他,眼里是安逸熟悉的压迫感。
王野眼神极其阴冷,寒声道:“闭嘴。”
他重复了一遍,一个一个字:“闭上你的贱嘴。”
王野的眼神实在阴冷,吐出来的话也阴寒无比,冷到那男人突然怔住,跟啃到硬骨头一样噎了一下,旁边警察叔叔也看向周围的人,道:“警察办案,其余人都回家。”
周围人倒是不想散,但也没人敢不散,警察把那个男人拖上车,问了王野几句,让他明天来警局做笔录,顺便问了一下安逸也想问的,他跟那男人认识?
王野答:“我父亲。”
安逸扶了扶额,无话可说,真的。
等所有人散尽,只剩他和王野的尴尬,主要是安逸尴尬,他之前还怀疑王野是不是安澈,人家有爹有家的......爹份量还不轻。
他们关了厂门,有些尴尬地坐在大堂,谁也没提去睡觉的事儿,小厘又人间蒸发了,安逸抬头看看院子里的天,也不知道这一通折腾下来,离清晨还有多久,他的手机虽然没报废,但它不万能......又不敢问王野时间。
真的不敢问,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在上面,王野抱他抱得那么紧。
他也一直抱着王野...
好一个美丽的布娃娃......
安逸扶了扶额,实在无地自容,书上从小告诉他,不要对喜欢自己的人恶语相向,即便自己不喜欢他,也要尊重。
他尊重吗......他自尊。
这边儿安逸还在沉思,王野突然道:“现在相信我了吗。”
“......啊?”
“这是我爸,我家在西南地区一个山村。”
原来是这个......安逸有些尴尬,很多种尴尬混在一起,不过王野既然是王野,他也了解不到自己的关于他是安澈一系列的尴尬,他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爸......伯父......还是挺在乎你,一直在找你,你离家出走是吧......”
一跑就是十几年,这得多大仇啊......他又想起那一长串狗日的!狗日的!
是他也得跑......
王野没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笑容有些嘲讽,感觉怎么还有些凉薄......四分讥诮,死了......自己不该问对吧,又对不起王野一次。
安逸硬着头皮又道:“其实我的确......怎么说呢,不知道怎么说,就你这人给我的感觉吧,真的很奇怪,奇怪你懂吗......反正就是人也奇怪,名字也奇怪......就多想了一些。”
“名字。”
“嗯......名字。”
王野笑了笑:“有什么奇怪。”
“我也不知道......”安逸皱起眉,一般山村不叫狗剩,山娃之类么,王野的名字......
“有你的奇怪么?”王野问他。
安逸沉默的闭上嘴,王野缓缓偏过头,轻声道:“不奇怪,你听到了。”
“什么?”
王野嘴角扬了一个弧度,轻声应道:“野种啊。”
“......”
王野这句回答。
彷佛刚刚他们之间的谈话,是安逸问:“你为什么叫王野啊?”
“因为......野种啊。”
如此的令人窒息。
且他说的轻描淡写,安逸脑子里也全是刚刚那人嘴里连声的咒骂,爹骂儿子......难怪叫王野,不叫狗剩,隔壁老王的儿子......
的确比狗剩强很多......王野如果叫狗剩。
他看着暗光下王野露出的半张深邃其实也俊美的面庞,实在想象不出刚刚那个人能是他爹......他娘基因得高到什么离谱的地步?
也想象不了王野以前的日子,有家都不愿意回,跑了十几年。
他缓声道:“我曾经有个哥哥,跟你差不多大,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起安澈,也许是王野对他非常不错,自己还处处怀疑,时常针对,也许是...他放下了戒心,也许是,他仅仅想安慰安慰这孤独的老板,这十多年离开家不敢回去的老板。
王野却挑了眉,回过头,似乎正在饶有兴趣的等着他说下去,安逸接着道:“他八岁那年走丢了,我父母找了很多个日夜,城市所有的监控......我妈妈没日没夜的眼睛几乎都看瞎......哭伤了。”
“哦,”王野点头,“找着了吗?”
安逸皱起眉:“找到了,在火车站某处监控......我哥哥,被拐了......抱走他的是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在几年后落网,我爸告诉我们,哥哥......哥哥......”
你爸告诉什么,告诉哥哥,哥哥,死了么,还是石沉大海,没信儿了,然后理所当然放弃了。
王野看着对面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带着些许愧疚,双手也在发抖,无力的发抖,他突然很想笑。
原来,都知道啊,原来,一直都知道啊。
原来知道,他过的是怎样的人生啊。
原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