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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六十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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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层冰雪的路跑起来要慢上不少,土面上已经被雪覆盖住的坑坑洼洼,在轮子的碾压下也显露了原型。
原本洁白的雪面被碾压后也变成了黄泥的样子,不断有新的雪花落在原处,随即化为冰凉的雪水,为后面不断降落的雪花铺路。
三人一时无言,季婋侧了下身,换成了更舒服的姿势。
她将手蜷缩在袖筒里,手臂压在扶手上,侧着头趴了下去,顺手摘了一片长得较高的叶子:“闵公子,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怎么会这时候出来收货啊。”
她说着直勾勾地瞅着他戴着的围脖,眼睛都亮起了光,搓了搓手又道:“你戴的这条围脖多少银钱买的,还挺好看的。”
闵照行伸出手拉了下自己脖子里的围着的皮毛,这还是之前收的皮货,这条有瑕疵,干脆自己戴了。
“从家里拿的,这条卖相不好,一般四五十文吧。”
“哦,唉。”
季婋搓着的手顿时收了回去,有些蔫了起来,这么贵啊。
应氏伸出手将季婋搂在怀里,低声道:“是不是冷了,今天出门应该穿厚点的。”
她的目光看向了季婋的脖颈处,自己做的围脖也着实没有这种皮毛的暖和,等自己攒攒钱,咬牙也能买一条还行的。
“你若是想要,我还有一条,给你再便宜点。”
闵照行说完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就你多话。
自己确实还有一条,品质可比这个好多了,自己都没舍得戴,偏偏耳边听着她那一声叹气,一时没忍住就给突突了出来。
应氏一听,顿时来劲了:“闵小哥,你可是带着过来了,还是在店里,这条多少钱?”
她的身子微微倾斜,连带着她怀里的季婋也跟着歪了一点。
“娘,淡定,我就戴娘做得也很好的,不用再买的,多浪费钱啊。”
季婋拍了拍她的手,又轻轻地摸了下她手指因常年干活而厚实的茧子。
应氏没应她。
“那条比我戴的更厚实些,颜色灰白,是我从一游商哪里收来的,咱们也算是熟识了,抹去零头,给个六十文就好了。”
闵照行语气平常,吐出来的话却让季婋险些冻成冰碴子。
“六十文!”季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把抓住应氏的胳膊,头都快当拨浪鼓摇了,“闵公子啊,这个我们再商量一下。”
闵照行了然地应了声好。
自己确实没有虚高价格,真算起来,这个价给她,自己还亏了八文钱。
应氏看着季婋抗拒的样子,只好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因为自己太没钱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女儿想要个围脖都买不了。
雪渐渐停了,一根树枝似是被压弯了枝条,忍不住将一小落块雪从树枝上甩了下来,猛地掉在了地上。
季婋:“闵公子,就这边停下来吧,剩下的一点路我们走回去。”
“好。”
下了车,脚下的雪顿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应氏:“闵小哥,这一路多谢了,路上慢些。”
季婋:“多谢你了,一路平安。”
“好,客气了。”
闵照行换了个方向,朝着一旁的小路走去。
回到家的季婋和应氏烧了点热水,俩人好好地泡了泡手脚,舒服地回了被窝。
从屋里走出来的楼奶奶,冷的缩了缩脖子,眼一斜,瞅着那紧闭的房门,顿时哼了一声。
这母女俩,真是心野了,整天的往外跑,要是自己的老二还在,哪能轮到的这俩人在家里作威作福。
她想着又有些心酸了起来,老二虽不是自己最喜欢的孩子,但他孝顺的很,没成婚之前,那银钱都是交到自己手里的,一点没藏私。
季爷爷两只手钻在袖子里,站在门内躲着风,微微伸头:“老婆子,站在院子里干啥呢,不嫌冷啊。”
“喂鸡啊,除了我谁还来喂,家里倒是还有人,就是一天天的,不是出去疯就是在屋里窝着,鸡都饿死了也不知道出来瞅瞅。”楼奶奶大声地回了一句,中气十足。
指桑骂槐的话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穿进了屋里,应氏眯缝着眼,拉着被子又给季婋往上盖了盖。
季爷爷缩了缩冷飕飕的脖子,这老婆子,现在骂人是越发地厉害了。
他揣着手,又赶紧回到了屋里坐着,这天,可真是冷啊。
天冷,鸡也都窝到了一起,先前放的食都冻成了冰块。
楼奶奶往里面倒了点热水,搅拌搅拌,又赶着鸡出窝去吃了点食。
虽然现在这鸡是一个蛋也不想生,但是也不能给饿死喽,要不然来年怎么吃鸡蛋。
屋外皆是寒冷之处,出门串门的人都没两个,偶有几个小孩在路边捧雪,搓成一个一个的小雪球排成队。
睡了一觉醒来的俩人,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便想重新缩回去。
午时的日头刺眼又明亮,温度却不高,堪堪融化最上层的积雪。
屋檐上的琉璃越来越小,滴水也越来越快,院子里的土也变得湿润泥泞。
应氏将头发挽起来,随手用个布条系上去,简单又不碍事。
她拿起围裙,净了净手,便进了厨房。
季婋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翻着一筐的红薯,找出三四个个头差不多的。
“娘,做啥啊。”
她拿着红薯走到灶台的后面,拿起角落里的铲子将灶眼里的草木灰给铲出来,放到箩筐里。
“我也发愁呢,天天都不知道做啥饭。”应氏抿了下嘴,“你想吃啥。”
季婋铲着草木灰,身子往后仰了仰,避免这灰都落到自己的身上。
她的双眼紧盯着飘浮在空中的灰,屏住呼吸,快速说完:“要不然就蒸个米饭,炒个菜?”
“也行。”
季婋提着箩筐走了出去,倒在厕所的一旁。
回到厨屋,将铲子和筐子放好,季婋坐在灶台里面,等着应氏把米淘好开煮。
应氏淘洗的不单单是一种米,还夹着豆子和别的粗粮,待混合到一起后,这才放到锅里开始煮。
待煮得差不多时,便要再次捞出来放到冷水中过上一遍,再将箅子放到锅中,铺上一层蒸布,随后将米饭倒在上面铺平,尽量铺得匀,盖上盖子,开蒸。
季婋拿着烧火棍将锅洞里面的红薯翻了个面,一面已经被烤的又熟又软,另外一边还有点硬。
季爷爷抱着一捆柴放进了厨屋里,闻着已经飘出来的米香味,瞅了眼锅盖,寻思着是不是快能吃饭了。
季爷爷:“孩他娘,拔两三根萝卜,待会老二家的要炒菜。”
“不就在菜园子里,自己不知道去啊。”楼奶奶嘟囔了一句,朝着菜园子走去。
楼奶奶将菜园子里盖着的一片油布掀开来,下面长着一小片的荆芥,除了这个,还有些小葱和白菜,萝卜等。
萝卜长得好,又大又长的,两个长得一大半都是绿色,底部是白色的,还有一个长得全是白色的,大小都差不多。
她拿着两三个萝卜,朝着厨屋走去,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哎呦。”
“孩他娘,咋了这是。”
“娘?”
季爷爷和应氏听着她的哀嚎,赶紧走了出去,瞧着她倒在地上起不来,一人拉着一边给她拽了起来。
“疼疼疼。”
楼奶奶又想捂腰又想看脚腕,还想着萝卜,“萝卜,快别让鸡给叨了。”
“都啥时候了,还想着萝卜。”季爷爷有点生气,“老二家的,你快去找找郎中。”
“哎,好。”应氏点了点头,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娘平时身体不是挺好的,怎么还走个路给摔成这样了。
季婋拿着萝卜去瞅了一眼楼奶奶,只见她倚靠在床边,脚腕处还红肿一片,嘴里不断地“哎呦”着。
她将锅洞里的红薯给扒出来,又拿着两片晒干的玉蜀黍叶子裹在红薯的下面。
“爷,刚烤好的红薯,你跟奶先垫垫吧。”
嚎着的楼奶奶声一停,耳朵都竖了起来,有些别扭的想,还知道送红薯过来了,倒是长点心了。
应氏将郎中请来,看过后拿了几贴敷的药后又将人给送出去。
“娘,我给你敷上吧。”
“不用你。”楼奶奶一转头,“孩他爹。”
?
“爹他去厨屋了。”应氏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爹是很不喜欢薄贴的味道,每次闻到都要离得远远的。
楼奶奶倔强地想要自己贴,刚一动,后腰就疼了起来,顿时停了动作,疼的直瞪眼。
应氏快速的把薄贴拿好,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想笑,又连忙将唇角往下压:“娘,还是我来吧。”
楼奶奶小小的点了点头:“别以为你给我贴我就感激你了。”
应氏垂着眼眸,将衣裳给她拉了下来。一抬头便看到她头上那一片黑中带了一大半白的头发。
几缕银丝落在肩头,微微弯起的腰,显得人更加的瘦小。
青色的血管在她薄薄的一层皮下更显得凸出,上面还长着些许的斑。
应氏扶着她趴了下去,头一次发觉,她老了。
“娘,娘你咋了?”季婋轻轻推了推出神的应氏。
应氏回神:“没事,就是我刚刚才发现,你奶奶她真的是老了,我还记得她以前,精神的很,逮着人能骂一条街,身体也结实,怎么感觉突然变得这么瘦小。”
季婋抿了下唇:“娘你放心吧,奶她有多生龙活虎你也知道,等她这腰和脚治好了,保准她还是精神抖擞,身体倍棒。”
应氏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几日后
难得的一个好天,晴朗无风。
“婋儿,你推这个架子,我来拉车。”
应氏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满意地拍了怕拉车上的桌椅。
桌子长而细,另有几个小凳子放在一旁,一叠碗放在筐子里,筐上盖着一块布,四个角都系了起来,免得落了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