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做操 第十八章番 ...

  •   晨雾还没散尽,青晔峰顶的云海翻涌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牛奶。谢盼站在演武场中央,玄色的弟子服穿得一丝不苟,长发用木簪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如松,晨风把他宽大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像一柄插在青石地面上的、还未出鞘的剑。
      简序衍是第一个到的。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夏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越发显得懒散。他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折扇,一边走一边扇,走到演武场边缘时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谢盼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猫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
      “谢盼,”他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你这阵仗,是要带我们练剑?”
      谢盼连眼皮都没抬。
      “不是。”
      “那是什么?”
      “等人齐。”
      简序衍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恼,慢悠悠地走到演武场边缘的石凳上坐下,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得发亮的云海上。晏晞峰的秋天比别处来得早,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他刚才过来的路上看见几片叶子从头顶飘落,打着旋儿,像几只笨拙的蝴蝶。
      袁晟是第二个到的。他远远地就从千符峰的方向跑过来,深蓝色的弟子服在晨风中鼓成一面帆,衣襟和袖口照例画满了符文——今日画的格外多,几乎要把整件衣服画满,大概是觉得谢盼带队,多画点符文能辟邪。他跑到近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谢盼,”他喘着气说,“你……你今天不会带我们跑圈吧?”
      谢盼看了他一眼。
      “不是。”
      袁晟松了口气。
      “那做什么?”
      “等人齐。”
      袁晟张了张嘴,想说“你倒是先告诉我啊”,但看着谢盼那副“你问也是等”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走到简序衍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开始等。
      第三个到的是周景暮。他从千音峰的方向走来,步伐从容,衣冠整齐,发丝一丝不乱,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像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翠竹。他走到演武场边,对谢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在简序衍另一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简序衍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
      “周师兄,”他真诚地发问,“你这茶,是续了多少次了?”
      周景暮微微一笑。
      “你猜。”
      简序衍猜不出来,不猜了。
      第四个到的是柳云卿。他从灵枢峰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那卷从不离身的丹方,晨风把他月白色的道袍吹得轻轻飘动。他走到演武场边,对谢盼点了点头,然后站到一旁,继续看丹方。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清冷,但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冷淡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
      沈暄和跟在柳云卿后面来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着,臂弯里挽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她走到演武场边,把竹篮放在石凳上,对谢盼笑了笑。
      “我带了点心,”她说,“做完运动可以吃。”
      谢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见深是第五个。他从幻影楼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面小阵盘,一边跑一边低头看,差点被演武场的台阶绊倒。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抬头看见谢盼正看着自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在研究阵纹,”他解释,“不是不看路。”
      谢盼没说话。
      林见深把阵盘收进袖子里,站到柳云卿旁边,也开始等。
      陆观颐来的时候,手里托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他走到演武场边,先掐指算了一卦,然后抬起头,对谢盼说了一句“今日宜运动,大吉”,才站到人群里。袁晟在旁边看着他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小声对简序衍说:“他哪天不说宜运动?”
      简序衍用扇子挡住嘴:“他昨天还说宜睡觉。”
      “那到底宜什么?”
      “宜他高兴。”
      袁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闻晏是面无表情地走来的。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袖口紧束,背着那个巨大的、不知装了什么武器的包袱,走路时发出沉闷的“咣当”声。他走到演武场边,对谢盼点了一下头,然后站到角落里,双手抱胸,闭着眼,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宋扶砚是跑着来的。他从青宁峰的方向一路狂奔,手里还拎着一双没来得及穿的布鞋,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边跑边喊:“来了来了!别记我迟到!我昨晚整理库房整理到后半夜!”他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脸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谢盼看了他一眼。
      “没迟到。”他说。
      宋扶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蹲下身手忙脚乱地穿鞋,鞋带系了三遍才系好。
      温浸月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用银簪挽着,腰间挂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银色荷包。她走到演武场边缘,没有站到人群里,而是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老槐树,面无表情。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站那么远。温浸月就是这样,她想来就来,想站哪就站哪,这是她的自由。
      周清慕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合欢宗的方向走来,浅粉色的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衣襟上绣着淡雅的兰草纹,长发用白玉簪束着,整个人像一朵会移动的、开在秋天里的桃花。他走到演武场边,环顾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到了,只有自己迟到,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笑盈盈地走到周景暮旁边坐下。
      “哥,”他说,“今天谢盼带队?”
      周景暮点了点头。
      “做什么?”
      “等人齐。”
      周清慕看了看已经齐了的人,又看了看站在演武场中央、面无表情的谢盼。
      “不是齐了吗?”他小声问。
      周景暮没回答。
      因为谢盼开口了。
      “站队。”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十二个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两排。袁晟站在最前面,简序衍站在他旁边,周景暮站在简序衍后面,柳云卿站在周景暮旁边,沈暄和站在柳云卿后面,林见深站在沈暄和旁边,陆观颐站在林见深后面,闻晏站在陆观颐旁边,宋扶砚站在闻晏后面,温浸月依旧独自站在人群之外,周清慕站在周景暮后面。
      谢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个月我带队,”他说,“做操。”
      简序衍扇扇子的手停了。
      袁晟瞪大了眼睛。
      宋扶砚张大了嘴巴。
      连柳云卿都抬起了头。
      “做操?”袁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做什么操?”
      “五禽戏。”谢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剑诀,“虎、鹿、熊、猿、鸟,仿效五种动物的姿态,活动筋骨,疏通气血。”
      他顿了顿。
      “晨昏各一次。”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简序衍第一个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他笑得弯了腰,扇子差点掉地上,琥珀色的猫眼里盛满了“谢盼你居然会这个”的难以置信。
      “谢盼,”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你从哪学的?”
      谢盼看了他一眼。
      “书上。”
      “什么书?”
      “养生的书。”
      简序衍又笑了。这次连袁晟都跟着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他是大师兄,他应该带头支持谢盼的工作。于是他努力绷住脸,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笑什么笑,都安静”,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最后还是周景暮出面解围。他放下茶杯,温声道:“既然是谢师弟的安排,我们照做就是。”
      他站起身,走到队伍最前面,面对谢盼,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仪式。
      “开始吧。”他说。
      谢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演武场中央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石地面,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第一个动作是虎举。
      谢盼的双手缓缓上举,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什么沉重的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他的背脊挺直,肩胛骨向后收紧,整个人像一只正在舒展筋骨的老虎,慵懒中透着威猛。
      袁晟跟着做,手举到一半就觉得酸了。
      “好累……”他小声嘟囔。
      “别说话。”谢盼头都没回,“保持呼吸。”
      袁晟闭嘴了,咬着牙把手举过头顶,掌心向上,感觉自己的肩膀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简序衍做得很轻松。他的身体比袁晟柔软得多,手举过头顶时,指尖甚至还能再往上够一够。他做着做着,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像晏晞峰那只老龟晒太阳时的姿态——伸着脖子,抻着腿,懒洋洋的,但很舒服。
      周景暮做得很从容。他的动作和谢盼一样慢,一样稳,但多了一种乐修特有的韵律感,像是在按照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在运动。他抬手时吸气,落手时呼气,呼吸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柳云卿做得很标准。他的动作和谢盼几乎一模一样,精准得像在称量药材。沈暄和在他旁边做,动作比他柔和一些,但同样标准。她做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并不觉得辛苦。
      林见深一边做一边研究动作的规律。他觉得这个“虎举”和阵纹的起笔有相通之处,都是从中心向外延伸,先稳后展。他做着做着,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才继续做。
      陆观颐做之前先掐指算了一卦,确认“虎举”符合今日的气机,然后才开始做。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句卦辞,袁晟在旁边听着,觉得他不是在做操,是在做法事。
      闻晏面无表情地做着,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某种程序。但他做得很标准,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似乎用尺子量过,这大概是器修的职业病。
      宋扶砚做得很努力。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他觉得既然谢盼带队,那就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能给青宁峰丢脸——虽然青宁峰在后勤保障方面很专业,但在运动方面,确实不是强项。
      温浸月依旧站在人群之外。她没有站到队伍里,但她在做。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墨绿色的长裙在她身周轻轻摆动,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
      周清慕做得很随意。他不是不认真,是合欢宗的功法本来就讲究舒展和柔韧,这个“虎举”对他来说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一边做一边还能跟旁边的周景暮聊天。
      “哥,”他小声说,“你觉得谢盼明天还会带我们做这个吗?”
      周景暮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做事有始有终。”
      周清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问了。
      第一个动作做完,谢盼没有停。他的手缓缓落下,掌心向下,像是在按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前倾,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尖,双手向前伸展,像一只正在捕猎的老虎。
      “虎扑。”他说。
      这个动作比虎举难得多。需要腰腹发力,需要身体协调,需要在保持平衡的同时向前伸展。袁晟做的时候差点栽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简序衍做得很流畅,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柔软又有韧性。周景暮做得很从容,他的重心转移平滑得像在演奏一首慢板。柳云卿做得精准,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沈暄和做得柔和,像春风拂过柳枝。林见深一边做一边记,陆观颐一边做一边算,闻晏面无表情地完成,宋扶砚咬着牙坚持,温浸月独自在远处轻轻伸展,周清慕做得行云流水。
      谢盼做完虎扑,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做得七扭八歪的同门。
      “虎戏到此为止。”他说,“下一个,鹿戏。”
      袁晟喘着气,觉得自己的腰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鹿戏是什么?”他问。
      “鹿奔。”谢盼说,转过身,开始示范。
      鹿奔的动作比虎扑更轻盈。谢盼的双手向前伸展,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快地向前移动,像一只正在林间奔跑的小鹿。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种灵动的、跳跃的韵律感。
      袁晟跟着做,觉得自己不像鹿,像一只笨拙的熊。简序衍做得很像,他的身体轻盈,脚步灵活,跑起来的时候衣袂翻飞,像一只真的小鹿。周景暮做得很优雅,他的步伐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像在跳一支独舞。柳云卿做得标准,但少了一点灵动,多了一点沉稳。沈暄和做得柔和,像一只温顺的母鹿。林见深一边做一边研究步伐的规律,陆观颐一边做一边计算方位,闻晏面无表情地完成,宋扶砚跑得气喘吁吁,温浸月独自在远处轻轻移动,周清慕跑得轻松愉快。
      鹿奔做完,是熊运。熊运的动作最慢,也最稳。谢盼的双手在身前画圆,身体随着手的动作缓缓转动,像一只正在揉肚子的熊。他的动作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袁晟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熊,笨拙但有力,缓慢但沉稳。他闭着眼,双手在身前画圆,身体随着手的动作缓缓转动,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袁晟,”简序衍在旁边小声说,“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真的很像熊。”
      袁晟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谢谢。”他说。
      简序衍笑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
      熊运做完是猿戏。猿戏的动作最灵活,也最考验协调性。谢盼的双手在身前快速交替,脚步轻快地移动,身体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像一只正在树枝间跳跃的猿猴。他的动作很快,很灵,带着一种活泼的、俏皮的意味。
      这个动作是周清慕最喜欢的。他做得又快又好,双手交替如飞,脚步轻快如风,身体前倾后仰间,浅粉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朵开在秋风里的桃花。他做着做着,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像山涧里的溪水。
      “周师兄,”宋扶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是猴子变的吗?”
      周清慕看了他一眼,笑得更好看了。
      “你才是猴子变的。”他说。
      宋扶砚不说话了,继续笨拙地模仿猿猴的动作。他的手臂不够灵活,脚步不够轻快,身体前倾时差点又栽倒,但他咬着牙坚持,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最后一个动作是鸟戏。鸟戏的动作最舒展,也最优雅。谢盼的双手向两侧展开,像鸟的翅膀,身体微微后仰,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展翅欲飞的仙鹤。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飘逸的、出尘的美感。
      这个动作是简序衍最喜欢的。他展开双臂,仰起脸,闭上眼,感受着晨风从指尖掠过的触感。风把他的衣袂吹起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把他整个人吹得像一只即将飞离地面的鸟。
      “好看。”沈暄和在旁边轻声说。
      柳云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简序衍那副沉醉的样子,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浸月独自在远处做着鸟戏。她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轻,都慢,像一只独自飞翔在天空的、孤零零的鸟。她展开双臂,仰起脸,闭上眼,风吹过她墨绿色的衣裙,把她垂在颊边的碎发吹起来。她的嘴角有一个极轻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五禽戏做完,太阳已经升高了。演武场的青石地面被晒得暖烘烘的,十二个人或坐或站,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发呆。
      沈暄和把带来的点心分给大家。是茯苓糕,用百草峰自产的茯苓和蜂蜜做的,清甜软糯,入口即化。袁晟吃了两块,觉得自己的腰没那么酸了。宋扶砚吃了三块,觉得自己的腿没那么软了。简序衍吃了一块,觉得自己的翅膀——不是,觉得自己的手臂没那么累了。
      谢盼没有吃。他站在演武场边缘,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晨风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天边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云海,和云海尽头那轮正在缓缓上升的朝阳。
      “谢盼。”袁晟喊他。
      谢盼侧头看他。
      “明天还做吗?”
      “做。”
      “早上做,晚上也做?”
      “晨昏各一次。”
      袁晟想了想,又问:“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柳云卿带队。”谢盼说,“他做什么,你们问他。”
      袁晟转头看向柳云卿。柳云卿正拿着帕子擦手,闻言抬起眼,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
      “五禽戏,”他说,“我会。”
      袁晟愣了一下。
      “你也会?”
      “书上有。”
      袁晟想象了一下柳云卿做五禽戏的样子——一定很标准,很精准,很无聊。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走到谢盼旁边,也学着谢盼的样子,双手抱胸,看着远处的云海。
      “谢盼,”他说,“你今天做操的时候,是不是笑了一下?”
      谢盼没说话。
      但袁晟看见,风拂过他嘴角时,那里有一个极轻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太阳升高了,演武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有的回了千符峰,有的回了灵枢峰,有的回了百草峰,有的回了晏晞峰。简序衍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他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着还站在老松树下的谢盼。
      “谢盼,”他喊,“明天早上还这个时辰?”
      “嗯。”
      “那我带扇子来。”
      “带扇子做什么?”
      “扇风啊。”简序衍理所当然地说,“做完操热。”
      谢盼没说话。
      简序衍就当他是答应了。
      他转过身,踩着满地的银杏叶,沿着青石小径,慢悠悠地走回了晏晞峰。
      风从千音峰的山坳里灌下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银杏叶微微发苦的气息,把少年们的笑声和话语一起送进了十月的风里。
      这个月是谢盼带队。
      他带他们做了五禽戏。
      晨昏各一次。
      很累。
      但做完之后,浑身都舒坦。
      明天早上,还这个时辰。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都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