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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摸鱼 第十五章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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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风还是热的,但比七月好了一些。至少吹在脸上不再是那种要把人烤化的灼烫,而是带着一点初秋的、干爽的凉意,像有人在热汤里加了一些冰块,虽然不管用,但好歹有了盼头。
沈暄和站在百草峰的药圃边,手里拿着一把刚采的薄荷,低头闻了闻。薄荷是今早摘的,叶片上还带着露水,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把她最后那点暑气都驱散了。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夏衫,袖口宽大,风灌进去鼓鼓囊囊的,像一朵会移动的荷叶。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想好了吗?这个月带我们做什么?”宋扶砚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地上的一只蚂蚁。他今日穿了一身青宁峰的浅灰色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被晒得黝黑的小臂。青宁峰的仓库夏天像个蒸笼,他这几日清点物资清点到想吐,此刻难得被沈暄和叫来百草峰,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沈暄和把薄荷放进旁边的竹篮里,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透过药圃上方搭的遮阳棚,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八月初秋的第一缕风。
“玩。”她说。
宋扶砚戳蚂蚁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玩?”
“嗯。”沈暄和点头,把竹篮提起来,挽在臂弯里,“这个月,我们四处游玩。”
“去哪玩?”简序衍不知什么时候从晏晞峰跑来了,手里拿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折扇,今日换了一把竹骨的——他说玉扇太贵,怕磕坏了。他靠在药圃边的篱笆上,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期待,“下山?”
“下山。”沈暄和说,“青云山周边,能玩的地方都去一遍。”
“真的?”袁晟从千符峰的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刚才画符时蹭的朱砂印子。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弟子服,袖口和衣襟上画满了符文——不是真的符文,是他自己用朱砂笔画的,说这样才有符修的样子。他跑到近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要带我们去爬山吧?上次林见深带队说去踏青,结果爬了半天的山,我腿软了三天。”
“不爬山。”沈暄和笑着说,“就是玩。随便玩。”
袁晟盯着她看了三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咧嘴笑了。
“行!”他说,“这个月听你的!”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十二个人就聚齐了。
百草峰的药圃边,凉棚下,十二个少年或坐或站,有的在吃沈暄和刚摘的薄荷糖,有的在研究药圃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灵草,有的在发呆。阳光透过凉棚的缝隙洒下来,在每个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所以,”周景暮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声音温和如初秋的风,“这个月,就是玩?”
“对。”沈暄和点头,“玩。”
“玩什么?”林见深蹲在一株会发光的蘑菇旁边,正拿小本子记录它的生长规律,闻言抬起头,一脸认真,“有具体计划吗?”
“没有。”沈暄和坦然道,“走到哪玩到哪。”
林见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周围人那副“终于不用运动了”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他低头继续记录蘑菇的生长规律,嘴里嘟囔了一句“也行”。
陆观颐盘腿坐在药圃边的草地上,手里托着罗盘,指针转了几圈,缓缓指向东南。他掐指算了算,说:“今日宜出行,大吉。”
“你哪天都说宜出行。”袁晟吐槽。
“那是天时好,跟我没关系。”陆观颐一本正经地解释。
闻晏靠在凉棚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闭着眼,像是在假寐。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袖口紧束,方便行动。寒烬殿的铸造室夏天热得像熔炉,他这几日都在赶制一批新的法器,累得够呛,难得有机会出来透气,他不想说任何废话。
温浸月坐在最边缘的地方,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双腿蜷起,双手环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夏衫,头发用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泠湘阁在山阴处,夏天本就不热,但她不喜欢那种潮湿的阴凉。百草峰的阳光是干爽的、透亮的,她觉得舒服多了,只是她不说。
周清慕坐在温浸月旁边不远,正拿着一把小镜子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他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夏衫,衣襟上绣着淡雅的兰草纹,袖口宽大,风一吹就飘起来,好看得很。他整理完头发,又整了整衣襟,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温浸月。
“温师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好奇,“你为什么不说话?”
温浸月的眼皮都没抬。
“从我坐在这里到现在,你一个字都没说。”周清慕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学术研究,“不闷吗?”
温浸月终于抬起了眼。
她看着周清慕,看了两秒。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周清慕那张写满好奇的、精致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
“周小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潭死水,“你放过我吧。”
周清慕眨了眨眼。
“从多年前咱们成为邻居到现在,”温浸月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问过我多少次这个问题了?”
周清慕张了张嘴。
“你不嫌烦,我嫌。”温浸月说完,又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云海。
周清慕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旁边的简序衍笑出了声,扇子差点掉地上。袁晟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很辛苦。连一向清冷的柳云卿,嘴角都弯了一下。
“能让你说这么多话,”周清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着温浸月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由衷地感叹,“也是不容易啊。”
温浸月没理他。
但所有人都看见,她翻了一个白眼。
很轻,很快,转瞬即逝。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飘远了。
但周清慕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笑了。
“温师姐,”他说,“你翻白眼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温浸月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闭嘴。”她说。
周清慕就闭嘴了。
沈暄和选的第一个地方,是青云山脚下的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刚到膝盖,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河岸边长满了野花和青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袁晟第一个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水里。
“好凉!”他大叫一声,然后“嘿嘿”笑了,弯下腰,双手伸进水里,开始摸鱼。
简序衍蹲在岸边,没下水。他用扇子遮着太阳,眯着眼看袁晟在水里扑腾,嘴角带着一丝嫌弃又羡慕的笑。
“你行不行啊?”他喊,“抓了半天一条都没抓到!”
“急什么!”袁晟头也不回地喊,“我这是在观察!不是抓!”
“观察了半天一条都没观察到?”
“观察到了!都跑了!”
简序衍笑得直不起腰。
周景暮坐在岸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仪式。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夏衫,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刚抽芽的翠竹。他没有下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袁晟在水里扑腾,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袁晟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条鱼。那条鱼不小,足有他手掌那么长,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水花四溅,溅了他一脸。
“抓到了抓到了!”他大叫,举着那条鱼,转过身,朝周景暮跑过来。水花在他脚下炸开,把他深蓝色的裤腿溅得全是水,他顾不上,只是跑,跑得很快,脸上的笑容比八月的阳光还灿烂。
“景暮你看!”他跑到周景暮面前,双手捧着那条还在挣扎的鱼,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我抓的!”
周景暮低头看了看那条鱼。鱼不大,但很肥,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他又抬头看了看袁晟——那张被水花溅得湿漉漉的脸,那几缕贴在额前的碎发,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得意和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河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嗯,”他说,“看到了。”
袁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急了:“就‘嗯’?没了?”
周景暮看着他。
“给点奖励呗。”袁晟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开始往旁边瞟,耳根微微泛红。
周景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倾身,在袁晟沾着水珠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很轻。轻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袁晟愣住了。手里的鱼趁机一挣,“啪”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蹦回了河里。
袁晟没去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够了吗?”周景暮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笑意。
袁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够够的了。”
简序衍在旁边笑出了声。
周清慕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捂着眼睛,但指缝张得老大,什么都看见了。
“哎哟喂——”他拖长了声音,语气夸张,“不要秀了不要秀了!我们都知道你们要成婚了!照顾一下没有道侣的可以吗?”
袁晟的耳根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他只是蹲下身,把手伸进河里,假装在摸鱼,其实什么都没摸到。
周景暮依旧坐在石头上,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周清慕放下手,转头看向旁边的沈暄和,正准备继续吐槽,却看见沈暄和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沈暄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秘密。
“原来,”她慢悠悠地开口,“你和闻晏没有关系呀?”
周清慕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什么关系?谁和谁有关系?我和闻晏?沈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哦?”沈暄和歪了歪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狡黠的光,“那上次在寒烬殿后山,是谁帮闻晏整理铸造台,整理了整整一个下午?”
周清慕的嘴角抽了抽。
“上上次,是谁在千音峰后山的竹林里,和闻晏坐在一起,坐了很久很久?”
周清慕的耳根开始泛红。
“上上上次——”
“好了好了!”周清慕举手投降,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沈师姐你饶了我吧!”
沈暄和笑着没说话。
周清慕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浅粉色衣襟上那朵绣得精致的兰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柔软。
“我想有,”他说,“不过这就得看某人给不给机会了。”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简序衍不笑了。袁晟不摸鱼了。连柳云卿都抬起了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闻晏站在河边,背对着所有人,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捡什么东西。
但他的动作,在周清慕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捡东西的手,停了好几秒,才继续动。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样稳。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耳朵——那两只平时总是被头发遮住、很少露出来的耳朵——此刻红得像刚从炉火里取出来的铁。
他走到周清慕旁边,停了一下。
“让一下。”他说,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清慕愣愣地看着他。
闻晏没有看他。他只是从周清慕旁边的石头上,拿起自己刚才放在那里的水囊,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依旧很稳。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走路的时候,左手和左脚同时迈了出去。
同手同脚。
简序衍捂住了嘴。
袁晟把脸埋进了水里。
连柳云卿都侧过了脸。
闻晏走出十几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调整过来,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周清慕坐在石头上,看着闻晏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笑,而是一种更轻、更淡、像初秋的风一样的笑。
“沈师姐,”他转过头,看着沈暄和,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你是在调笑我们吗?”
沈暄和歪了歪头,温柔地笑了笑。
“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狡黠的、毫不掩饰的坦然,“这么明显的吗?”
周清慕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显,”他说,“太明显了。”
沈暄和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暖的花。
“那我不问了。”她说。
“你问也没关系,”周清慕重新转过头,望向闻晏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反正……迟早的事。”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野花的香气,把周清慕浅粉色的衣袂吹得轻轻飘动。
远处,闻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河岸的拐角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会回来的。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让耳朵不那么红。
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毒了,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把整条小河都染成了金色。
袁晟终于摸到了第二条鱼。这次他没有跑去找周景暮,而是把鱼小心翼翼地放进简序衍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桶里,然后蹲在桶边,看着那条鱼在桶里游来游去,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吃鱼!”他说。
“你会做吗?”简序衍蹲在他旁边,用扇子戳了戳桶里的鱼。
“不会。”
“那你说什么吃鱼。”
“沈师姐会!”袁晟转头看向沈暄和,“沈师姐你会做鱼吗?”
沈暄和正在河边摘野花,闻言抬起头,想了想:“会一点。”
“那晚上——”
“我只负责做,”沈暄和笑着打断他,“鱼你自己处理。”
袁晟的笑容僵住了。
“处理?怎么处理?”
“刮鳞,去内脏,清洗。”沈暄和掰着手指数,“不难,就是有点麻烦。”
袁晟低头看了看桶里那条正在悠闲游动的鱼,又抬头看了看沈暄和那副“你加油”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简序衍,”他转头,“你帮我。”
“不帮。”简序衍干脆利落地拒绝。
“林见深?”
“没空。”林见深蹲在河边,正在研究水底鹅卵石的排列规律,头都没抬。
“陆观颐?”
“今日不宜杀生。”陆观颐一本正经地说。
“你刚才还说宜出行!”
“出行和杀生是两回事。”
袁晟气得说不出话,只好自己动手。
他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从闻晏那里借来的小刀,对着那条鱼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下手。
“你行不行啊?”宋扶砚蹲在他旁边,看得着急,“不行我来!”
“你来你来!”袁晟把刀递给他。
宋扶砚接过刀,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刀下去,鱼没剖开,把自己的手指划了一道口子。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指塞进嘴里,眼泪都疼出来了。
“你行不行啊!”袁晟急了。
“我不行!你来!”
两人推来推去,谁都不敢下手。
最后还是柳云卿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面无表情地从宋扶砚手里拿过刀,蹲下身,手起刀落,刮鳞、去内脏、清洗,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条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躺在柳云卿掌心里。
袁晟、宋扶砚、简序衍三人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柳师兄……”宋扶砚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柳云卿把鱼放进木桶里,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会的有很多。”
他顿了顿。
“但剖鱼,不算。”
简序衍看着他那副“这有什么难的”表情,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柳师兄,你是真的厉害。”
柳云卿没说话,转身走了。
但他的耳朵,似乎红了一点点。
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到了山脊后面,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像刚出炉的桂花糕。
沈暄和果然如承诺的那样做了鱼。
不是烤鱼,是清汤鱼。她用百草峰带来的几味药材和河边的野葱野姜一起煮,汤色奶白,鱼肉鲜嫩,香气飘出去老远,把在河边摸了一下午鱼、累得半死的少年们都引了过来。
“好香!”宋扶砚第一个凑过来,鼻子都快伸进锅里了。
“排队排队!”袁晟把他拽开,自己挤到了最前面。
简序衍用扇子敲了敲袁晟的脑袋:“你是师兄,让师弟先。”
“师弟应该尊师敬长,让师兄先。”
“你这是什么歪理?”
“千符峰的理。”
两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周景暮开口:“一起吧。”
于是十二个人,围着一口锅,蹲在河边,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碗,喝着沈暄和做的鱼汤,吃着周景暮做的菜,搭配柳云卿的餐后糕点,吹着初秋傍晚的风。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就这样吃着,喝着,吹着风,看着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墨蓝,然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沈师姐,”宋扶砚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下个月还你来带队吧。”
“不行,”沈暄和笑着摇头,“一人一个月,轮着来。”
“那下下个月?”
“也不行。”
“那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你做的鱼?”
沈暄和想了想,说:“随缘。”
宋扶砚垮下脸,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底也喝干净了。
袁晟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被星星点亮的天空。
“周景暮,”他轻声喊,“下个月谁带队?”
周景暮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终于喝完了的茶,闻言想了想。
“温师妹。”他说。
袁晟愣了一下,侧头看向远处。
温浸月一个人坐在河边,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手里拿着那块已经凉透了的鱼——她没有喝汤,只是把鱼肉挑出来,一点一点地吃着。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
“温师妹带队……”袁晟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会带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周景暮说。
“猜猜?”
周景暮想了想。
“大概,”他说,“会带我们一起去照顾蛊虫吧。”
袁晟的脸白了一瞬。
“……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
袁晟沉默了。
远处,温浸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袁晟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星星。
温浸月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吃鱼。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野花的香气,把少年们的笑声和话语一起送进了八月的风里。
这个月是沈暄和带队。
她带他们玩了。
去了河边,去了山上,去了田野,去了集市。
看了花,摸了鱼,吃了糖葫芦,买了小玩意儿。
很累。
但很开心。
九月。
轮到温浸月了。
不知道她会带他们做什么。
但管他呢。
先玩够这个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