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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谢盼今天成功了吗 第六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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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盼死过五次,死得已经特别有经验了。
第一次被混沌吞了,第二次被混沌吞了,第三次跳进一口假炉子烧成灰,第四次被混沌吞了,第五次——
第五次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好像是饿死的?不对,好像是冻死的?也不对。好像是抱着那条小蛇坐在山脚下,然后天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总之是死了。
但这次不太一样。
谢盼从虚空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饿。不是那种“早饭没吃有点饿”的饿,是那种“前胸贴后背、胃在啃自己、整个人像个瘪掉的气球”的饿。他躺在地上,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肚子叫得比打雷还响。
“阿澜,”他有气无力地喊,“我是不是饿死的?”
心口那块热石头沉默了一下。“……是。”
“我就知道。”谢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上次死的时候就没吃饭。饿着肚子死的。饿死鬼投胎是要当饿死鬼的,你知道吧?”
“你现在就是饿死鬼。”
谢盼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没接上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胳膊里抬起脸,看着那片灰扑扑的天。“阿澜,我这次几岁?”
“二十四。”
“二十四。”谢盼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挺好啊。比上次大了一岁。上次才二十三,死了都没活够一年。”
他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腿有点软,但比上次好——上次他直接从虚空中跌出来,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这次至少站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在,脚还在,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他摸了摸脸,胡子拉碴的,扎手。
“我这样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布条,“跟乞丐似的。”
阿澜说:“你就是乞丐。”
谢盼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环顾四周——这次不是在青云山。他在一座小镇外面,镇子不大,灰扑扑的,像个蹲在山脚下打盹的老人。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落霞镇。
落霞镇。谢盼认识这个地方。他来过。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好好的,有卖包子的老头,有卖糖葫芦的大婶,还有一个专门卖蛇的贩子——那人看了一眼小青就说“养不活的,你扔了吧”。
谢盼不想再看见那个贩子。但他还是往镇子里走了。因为他饿。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他走进镇子的时候,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摊。一个卖包子的老头正把蒸笼搬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谢盼站在包子铺前面,盯着那些白胖胖的包子,眼睛都直了。
老头看见他,吓了一跳:“小伙子,你咋成这样了?”
谢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布条,讪讪地笑:“那个……出门在外,遇到点事儿。”
老头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从蒸笼里夹了两个包子递给他:“吃吧,不要钱。”
谢盼接过来,差点没哭出来。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就那么含着,眼泪都快烫出来了。两个包子他吃了半盏茶的功夫,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头,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老头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又给他夹了一个。
谢盼不好意思了:“大爷,我没钱。”
“知道。”老头把包子塞给他,“看你也不容易。吃完赶紧走吧,这边不太平。”
谢盼愣了一下:“不太平?”
老头压低声音:“闹妖怪。上个月东边的青云山整个没了,听说就是妖怪闹的。这几天镇子里也有人说看见怪东西,半夜三更的,黑漆漆一片,往这边飘。你赶紧走吧,别待在这儿了。”
谢盼拿着包子,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青云山没了。他当然知道。他亲眼看见的。但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落霞镇的人都知道了。他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咽下去。“大爷,”他说,“我不走。”
老头急了:“你这孩子——”
“我找人。”谢盼说,“找一条蛇。”
老头愣住了。
谢盼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把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转身就往镇子里走。他不知道小青在哪里。他只知道,上一世他在青云山的废墟里捡到了它的蛋,这一世青云山毁了,蛋应该也在废墟里。但废墟在青云山,他在落霞镇,隔着好几十里路。
他得走过去。
谢盼走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暖洋洋的,照在他那身破布条上,居然有点好看。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青草的味道,野花的味道,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在煮粥的味道。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迈开步子,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三里地,他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累。他死过五次了,这点路算什么。是因为他饿。三个包子根本不顶事,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肚子又开始叫了。他捂着肚子,蹲在路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阿澜,”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不是特别惨?”
阿澜沉默了一下。“……还行。”
“还行?”谢盼说,“我都快饿死了,你跟我说还行?”
“你上次死的时候也快饿死了。”
谢盼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他蹲在路边,看着脚下的蚂蚁搬家。那些蚂蚁排成一条线,黑压压的,从路这边爬到路那边,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阿澜,你说蚂蚁有烦恼吗?”
“什么?”
“就是……”谢盼想了想,“它们会不会担心明天没有吃的?会不会担心窝被踩了?会不会担心天塌下来?”
阿澜沉默了一下。“……你在说你自己吧。”
谢盼又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走。走到快中午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烟囱里冒着烟,大概是在做午饭。谢盼站在村口,闻着那股饭菜香,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他这身打扮,进去也是吓人。而且他没钱,总不能白吃白喝。他咽了咽口水,绕过了村子,继续往青云山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青云山。
准确地说,是青云山的废墟。山没了半座,剩下的半座焦黑一片,像一具烧焦的尸体。山脚下的树也没了,只剩下一些光秃秃的树桩,像一排排墓碑。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吐的甜腻味道。
谢盼站在废墟前面,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小青的蛋在哪里。上次他是在山门口捡到的,但那次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废墟里,这次他在落霞镇,差了十几里路。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找。
废墟很大。谢盼从下午找到傍晚,天都快黑了,还没找到。他累得不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两条腿伸得直直的,仰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
“阿澜,”他说,“你说它还在吗?”
阿澜说:“不知道。”
谢盼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它是不是被人捡走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吃了?”
阿澜还是说:“不知道。”
谢盼叹了口气,往地上一躺。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懒得动了,就那么躺着,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阿澜,你知道吗,上次我捡到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澜没说话。谢盼继续说:“那时候我蹲在废墟里,觉得自己挺惨的。死了那么多次,什么都没改变。然后我就看见它了。在一堆碎石下面,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星星。”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我就想,也许这次不一样呢。也许养活了它,一切都会好起来呢。”
“然后它死了。”阿澜说。
谢盼的笑容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说:“是啊。它死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谢盼继续找。他把昨天没找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他有点急了,跑得更快,翻得更仔细,连石头缝里都要扒一扒。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终于在原来山门的位置附近,一堆碎石的缝隙里,看见了一点光。
很淡的、苍青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灭掉的小星星。
谢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扑过去,疯了似的扒那些碎石。石头很锋利,把他的手指割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疼得他直吸气。但他没停。他一块一块地扒,越扒越快,越扒越急。
然后他看见了。
一颗蛋。很小,比他拳头还小一点,圆滚滚的,壳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些淡青色的花纹。它躺在一堆碎石的缝隙里,周围被几块大石头护着,像一个小小的、天然的巢。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壳上那道苍青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谢盼愣愣地看着它,眼眶忽然就红了。
“阿澜,”他哑着嗓子说,“我找到它了。”
阿澜没说话。谢盼小心翼翼地把蛋捧起来。蛋壳是温的,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小团温热的火。他捧着它,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跳,跳得又急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它还活着。”他说。
“嗯。还活着。”
谢盼笑了。他把蛋捧到心口,贴着那块热石头,站在那里,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想起来,他没地方去。青云山没了,落霞镇他也不熟,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废墟,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走,”他对蛋说,“我带你去落霞镇。那边有个卖包子的大爷,人挺好的。我们在他旁边找个地方住,每天都能吃到热包子。”
蛋当然不会回答他。但他觉得它回答了。
谢盼把蛋揣进怀里,贴着心口,转身就往落霞镇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阳光照在那些焦黑的石头上,居然也有点好看。他笑了一下,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他到落霞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那个卖包子的大爷正在收摊,看见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盼嘿嘿笑:“大爷,我没地方去了。能在您这儿借住几天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那身破布条,叹了口气:“行吧。后院有个柴房,你收拾收拾先住着。”
谢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跟着老头去了后院,看见那间柴房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柴房不大,堆着一堆柴火,角落里有一张破床,床上铺着几块木板。屋顶有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冷飕飕的。但谢盼觉得挺好。比废墟好。他找了一块破布把屋顶的洞堵上,又把床上的木板擦了擦,铺了几捆干草,就算是床了。然后他把蛋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干草上。
蛋在干草里滚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中间。谢盼蹲在床前,盯着它看了很久。“你得有个窝。”他自言自语。他在柴房里翻了翻,找到一个破竹篮子,不大不小,刚好能放得下蛋。他把篮子洗干净,在里面铺了一层干草,把蛋放进去。蛋在篮子里安安静静的,壳上那些淡青色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光。
谢盼蹲在篮子前面,看着那颗蛋,忽然笑了。“这次,”他轻声说,“我一定会把你养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推门出去。天已经黑了,镇子里亮起了几盏灯,远远的,像几只萤火虫。谢盼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煮饭的味道,还有远处山野里飘来的、草木的清香。他摸了摸怀里的蛋,蛋壳温温的,贴着他的掌心。
“阿澜,”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阿澜没说话。但谢盼觉得,他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