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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个倒霉蛋的诞生 第一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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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盼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
不然怎么解释他现在这个处境——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面前蹲着一个穿浅蓝色小袍子的少年,那少年正托着腮,用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眼神看着他。
“醒啦?”少年朝他挥挥手,“醒得还挺快,我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的。”
谢盼低头看了看自己。
脚还在。手还在。身体还在。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白得像被人用橡皮擦过的作业本,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哪儿?”他问。
少年眨眨眼:“神界入口。”
谢盼愣了一下。
神界?
他想起自己刚才明明在睡觉。青晔峰的晚上总是很安静,他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数着窗外的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然后——
然后他就到这儿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问。
少年笑了:“是,也不是。”
谢盼看着他。
少年继续说:“你现在是在梦里,但这个梦是真的。我是创世神座下的神官,你可以叫我阿澜。”
谢盼的眉头皱起来。
创世神?神官?
他今年十九岁,是青云山青晔峰的一个普通弟子。师父说他天赋不错,将来有望突破金丹。但“有望”这种事,听听就好,青云山上一抓一大把“有望”的,最后能成的没几个。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什么创世神扯上关系。
“所以,”他试探着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阿澜歪着头看他,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一般人突然被拉到这种地方,不是应该先问‘这是哪儿’‘你们是谁’‘为什么是我’之类的吗?你怎么不问?”
谢盼想了想。
“我刚才问了。”他说,“这是哪儿。你是谁。”
阿澜噎了一下。
“行行行,”他摆摆手,“算你赢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谢盼面前。
“谢盼,”他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今天找你,是因为你被选中了。”
谢盼看着他。
阿澜继续说:“天地将有大劫。混沌之气即将冲破封印,届时生灵涂炭,万物俱灭。我们需要一个人,去阻止这一切。”
谢盼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是真的?”
阿澜点点头。
“为什么是我?”
阿澜想了想,说:“因为你命格特殊。”
谢盼问:“怎么特殊?”
阿澜又想了想,说:“……反正就是特殊。”
谢盼看着他。
阿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挠了挠头。
“这个嘛,”他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你被选中了,明白吗?”
谢盼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神官,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挠头时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
他忽然问:“你说的那个大劫,什么时候来?”
阿澜说:“三个月后。”
谢盼愣了一下。
“三个月?”
阿澜点点头:“对,三个月。混沌之气的封印会在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彻底崩溃。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被吞噬。”
谢盼沉默了。
三个月。
太短了。
短到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他开口,“我需要做什么?”
阿澜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东西闪得太快,快到谢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转世盘。”阿澜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盘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是一种深邃的苍青色,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微微流动着,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
“这是转世盘,”阿澜说,“它可以让你在失败之后,重新开始。”
谢盼愣住了。
“失败之后?”
阿澜点点头。
“对,”他说,“因为成功的概率,很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会尝试很多次。很多很多次。每一次失败,你都会从头再来。你会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看着山门倾颓,看着一切归于虚无,然后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看着谢盼的眼睛。
“你会一次又一次地经历那些痛苦,直到成功为止。”
谢盼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转世盘,看着上面那些流动的纹路,看着盘面上那几道细细的、像是裂痕一样的纹路。
“很多次,”他重复了一遍,“是多少次?”
阿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九次,可能是十次,可能是更多。”
谢盼没说话。
阿澜看着他,忽然问:“你害怕吗?”
谢盼想了想。
“怕。”他说。
阿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盼会这么直接。他以为这个人会像那些英雄一样,说“不怕”,或者说“为了天下苍生,我义不容辞”。可他没有。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说“怕”。
阿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看着谢盼,看着他那张十九岁的、还带着点青涩稚嫩的脸,看着他因为刚睡醒而微微翘起的头发,看着他攥着转世盘的手。
那手在抖。
很轻很轻的抖。
但阿澜看见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谢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他说,“然后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
阿澜愣住了。
谢盼把那枚转世盘收进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他说,“告诉我该怎么做。”
阿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谢盼在梦里听阿澜讲了很久。
讲那个即将到来的大劫,讲混沌之气的来历,讲转世盘的使用方法,讲那些他不知道的、但必须知道的事。
阿澜讲得很认真,谢盼听得很认真。
讲到一半的时候,阿澜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说,“你还不知道吧?”
谢盼看着他。
阿澜说:“青云山会在这场大劫里,第一个被毁掉。”
谢盼愣住了。
阿澜继续说:“因为青云山的灵脉,是混沌之气最想吞噬的东西。它会第一个冲破封印,第一个吞噬灵脉,然后以灵脉为燃料,继续扩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到那时候,青云山上所有的人,都会死。”
谢盼站在那里,听着。
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落进耳朵里,像一块一块的冰。
他想起很多人。
想起师父。
想起师兄弟们。
想起每天一起练剑的那几个家伙。
想起山下那个总是笑眯眯卖糖葫芦的老伯。
想起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山路,想起山路上那些被他踩过无数次的青石台阶,想起台阶旁那棵每年秋天都会落满红叶的枫树。
那些都会消失。
全部。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有三个月?”
阿澜摇摇头。
“三个月后,封印会崩溃。但你不是只有三个月。你有无数次。”
他指了指谢盼怀里的转世盘。
“失败了,就重来。失败了,就重来。直到成功为止。”
谢盼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谢盼说:
“那如果我一次就成功了呢?”
阿澜愣了一下。
谢盼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说不定我运气好,一次就成功了呢?”
阿澜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可能的。
他想说,这是天道设下的劫难,怎么可能一次就成功。
他想说,你知道前面有多少人失败过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尝试过、挣扎过、最后带着遗憾消失吗?
但他看着谢盼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十九岁的、还带着点不服输稚气的脸,看着他说“说不定我运气好”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你加油。”他说。
谢盼笑起来。
“好,”他说,“我会的。”
阿澜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救世主了。
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一次成功。
每一个都失败了。
他不知道谢盼会是第几个失败的。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个少年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行了,”他摆摆手,“你快回去吧。天快亮了。”
谢盼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忽然停下来。
“阿澜,”他回过头,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混沌之气,它长什么样?”
阿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人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
谢盼“哦”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问:“那它厉害吗?”
阿澜说:“厉害。特别厉害。”
谢盼又想了想。
“比我们峰主还厉害?”
阿澜愣了一下。
“峰主?”
“就是我们青云山的老大,”谢盼说,“化神期巅峰,可厉害了。我亲眼见过他一剑劈开一座山。”
阿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少年解释,化神期巅峰在混沌之气面前,也就和一只蚂蚁差不多。
他看着谢盼那双亮亮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说破。
“……差不多吧。”他违心地说。
谢盼点点头,好像放心了。
“那就行,”他说,“我们峰主打不过的,我肯定也打不过。但他打得过的,我学一学,应该也能行。”
阿澜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快走吧。”他催促道。
谢盼点点头,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那片白光里。
阿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十九岁,”他喃喃说,“还是个孩子呢。”
那天早上,谢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怀里。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
还是空的。
“果然是梦。”他自言自语道。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然后他摸到了枕头下面那个硬硬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
是一个苍青色的小盘子。
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里微微流动着,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
谢盼愣住了。
他捧着那个盘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弯小月牙。
“真有啊!”他一骨碌爬起来,抱着那个盘子,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真有真有真有!”
滚完了他才想起来,这玩意儿不能随便让人看见。
他赶紧把盘子塞回枕头底下,然后坐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师弟!起床了没!今天的早课要开始了!”
谢盼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他跳下床,穿上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青草的味道,野花的味道,还有从远处厨房飘来的粥香。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还活着。
好好的。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什么大劫,什么混沌之气,什么救世主——
来就来吧。
他怕。
但他更怕什么都不做,然后眼睁睁看着一切消失。
他摸了摸怀里的转世盘。
硬硬的,凉凉的。
像一颗新生的、还不会跳的心。
他笑了一下,迎着阳光,大步往前走。
身后,那间小屋静静地立着。
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小鸟,正在那儿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叽喳叫了一声。
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十九岁的少年,踏上了那条注定漫长而孤独的路。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他知道,他得走。
一直走。
直到走不动为止。
那天晚上,谢盼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澜又出现了。
他站在那片白茫茫的虚空里,看着谢盼。
“你怎么又来了?”谢盼问。
阿澜说:“来告诉你一件事。”
谢盼看着他。
阿澜说:“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谢盼摇摇头。
阿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听到这一切之后,还会笑的人。”
谢盼愣住了。
阿澜继续说:“那些之前被选中的人,有的哭,有的怕,有的愤怒,有的绝望。只有你,你笑了。”
他顿了顿。
“所以是你。”
谢盼站在那里,听着。
听着这些话落进耳朵里,像一颗一颗的小石子,丢进他心里的那潭水里。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看着阿澜,看着那张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我运气还挺好的。”他说。
阿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他说,“运气挺好的。”
谢盼挥挥手。
“那我回去了。明天还得练剑呢。”
阿澜点点头。
谢盼转身,走进那片白光里。
阿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谢盼,加油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片白茫茫的虚空,静静地立着。
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着又一个救世主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