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前世今生 谢盼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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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盼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暖洋洋的，带着点初秋特有的、晒透了的棉花似的柔软。他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适应那片亮光，就被一个东西迎面扑上来——
“砰！”
很响的一声。
谢盼被撞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枕头上，幸好枕头够软，不然这一下够他懵半天的。
但他现在就已经够懵的了。
因为扑上来的那个东西——不对，那个人——正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两条胳膊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一股熟悉的、带着点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味道钻进鼻腔，混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温温软软的热气。
“师——尊——！”
那声音又响又亮，震得谢盼耳膜嗡嗡的。
他低头看去。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像一只刚睡醒就急着找主人撒娇的小狗。那头墨发永远梳不整齐，此刻更是乱得没眼看，几缕碎发扎进他脖子里，痒痒的。
“楚珏？”谢盼的声音还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哑，“你干什么？”
楚珏没抬头。
他只是把谢盼抱得更紧了，两条胳膊用力到有点发抖。
“师尊，”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谢盼颈窝里传出来，“我都知道了。”
谢盼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看着那几缕扎得自己痒痒的碎发，看着那双死死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微微发抖的手臂。
“……知道什么？”
楚珏抬起头。
谢盼看见了一双红红的眼睛。
眼眶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小兔子。但他是在笑的。嘴角弯着，眉眼弯着，那种笑里带着泪、泪里带着笑的、让人看一眼心口就发酸的笑。
“知道师尊等了我九百年。”楚珏说，声音还有点哽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知道师尊轮回了一次又一次，知道师尊为了救我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知道师尊在神界改了我的命运五次，改得我越来越小，就为了不让我遇到危险。”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红，但眼泪没掉下来。
他只是看着谢盼，看着他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带着点茫然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此刻微微睁大的眼睛。
“师尊，”他说，“我都知道了。”
谢盼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楚珏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乱七八糟的泪痕，看着他嘴角那个努力扯出来的、却又控制不住往下垮的弧度。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百年。
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那些事只有自己记得，久到他以为这一世的楚珏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过去，久到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等待和思念都藏在心底，像藏一枚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鳞片。
可现在，这枚鳞片被人翻出来了。
被这个扑在他怀里、红着眼眶对他说“我都知道了”的人，翻出来了。
“你……”谢盼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怎么知道的？”
楚珏眨眨眼。
“阿澜告诉我的。”他说，“他把我的神魂碎片拼好了。”
谢盼愣住了。
“神魂碎片？”
“嗯。”楚珏点点头，“师尊轮回的时候，不是把我的真灵碎片一直贴身带着吗？那些碎片被温养了九百年，已经能拼回去了。阿澜昨天把我叫去神界，把碎片一块一块拼好，然后我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谢盼，眼睛亮亮的。
“想起来我是怎么死的，想起来师尊是怎么跪在地上抱着我的，想起来师尊那九百年是怎么过的，想起来师尊在神界改了五次，每次改完都一个人重新开始。”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但他没哭。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谢盼的脸。
“师尊，”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辛苦了。”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的、却又控制不住在发抖的笑。
他忽然伸出手，把楚珏一把抱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楚珏“唔”了一声。
“师尊？”楚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你抱太紧了，喘不过气了。”
谢盼没松手。
他只是把下巴抵在楚珏头顶，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谢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哑哑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辛苦。”
楚珏愣了一下。
谢盼继续说：“找到了就好。”
楚珏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得想哭。
“师尊，”他小声说，“我能不能一直抱着你？”
谢盼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
楚珏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我要抱一整天。”
谢盼没说话。
但他把楚珏抱得更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窗外飘进来。
“咳咳。”
谢盼抬起头。
楚珏也从谢盼怀里探出脑袋。
窗外，一个人正趴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是阿澜。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偏不说”的神秘笑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玄金色的袍子，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正是创世神。
“哟，”阿澜朝他们挥了挥手，“醒了？”
谢盼看着他。
楚珏也看着他。
阿澜被他们看得有点心虚，讪讪地笑：“那个……我就是来看看情况。拼好之后怕出什么问题，特意来检查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送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扔进来。
楚珏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翠绿色的鳞片。
和他的鳞片一模一样。
“这是？”他抬起头。
阿澜说：“你最后那一世蹭掉的那片鳞。谢盼一直贴身带着，带了九百年。现在物归原主了。”
楚珏低头看着那枚鳞片。
很小的一片，翠绿翠绿的，边缘有点卷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小，喜欢到处乱跑，每次蹭掉鳞片都会被谢盼捡起来，小心地收好。
他那时候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收那些鳞片。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那枚鳞片贴在胸口，抬起头，看向谢盼。
谢盼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楚珏忽然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阿澜。
“阿澜，”他说，“谢谢你。”
阿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不客气不客气，”他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顺便告诉你们一声——”
他指了指旁边懒洋洋靠着的创世神。
“主神说，给你们安排了一个新世界。”
谢盼抬起头。
创世神点点头，终于开口了。
“和你开启轮回前是一样的。”他说，“青云山还在，人都在。楚珏也是轮回前的楚珏，不是那些碎片拼起来的赝品。”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所有记忆，他都有。你那九百年，他也有了。”
谢盼沉默了。
他看着创世神，看着阿澜，看着窗外那片蓝得透亮的天。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楚珏。
楚珏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师尊，”他说，“我们去看看？”
谢盼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
“好。”他说。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青云山的山门口。
谢盼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石门，看着门上刻着的“青云山”三个字，看着两旁那两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松树。
一切如旧。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迈步走进去。
走过山门，走过石阶，走过那些熟悉的小路。路旁的野花还开着，黄的紫的白的，一簇一簇，在风里轻轻摇晃。有蝴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一路走，一路看。
直到走到忘尘居门口。
那棵老梧桐树还在。
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碟……水晶糕？
谢盼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碟水晶糕。
晶莹剔透的，每一块都做成不同花朵的形状——桃花，杏花，梨花，还有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花瓣不太匀称的不知什么花。
和他离开那天早上做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还是热的。
“师尊。”
身后传来声音。
谢盼回过头。
楚珏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穿着那身浅青色的弟子服，头发还是那样永远梳不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谢盼，眼睛亮亮的。
“师尊，”他说，“欢迎回家。”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弯起的嘴角，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笑着看他。
那个人说：“师尊，早安。”
那个人说：“师尊，我练完剑了。”
那个人说：“师尊，今天吃什么？”
那个人说了很多很多话。
每一句，他都记得。
现在，那个人又站在他面前了。
“楚珏。”他叫了一声。
楚珏眨眨眼：“嗯？”
谢盼没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那头永远梳不整齐的头发，手感还是那么好。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楚珏被他揉得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师尊，”他说，“你揉上瘾了？”
谢盼“嗯”了一声。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他一把抱住谢盼的胳膊，拉着他就往里走。
“走走走，进去看看！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的房间也是！我还去看过了，床上的被子都是晒过的，香香的！”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声音又清又亮，像一树刚醒的春雀。
谢盼被他拉着，跟着他往里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被子是晒过的？”
楚珏回过头，眨眨眼。
“我晒的啊。”
谢盼愣了一下。
楚珏继续说：“昨天晚上我就醒了。阿澜说让我先回来，我就回来了。然后我晒了被子，扫了院子，摘了点果子，还去厨房看了一眼——”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笑。
“那个……厨房里的东西，我不太会弄。所以水晶糕是阿澜帮忙做的。”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挠头的样子，看着他讪讪的笑容，看着他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小块灰的脸。
他忽然笑了。
“挺好。”他说。
楚珏眨眨眼：“什么挺好？”
谢盼说：“有人帮忙，挺好。”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拉着谢盼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对了师尊，等会儿咱们去千音峰找周师伯吧！他肯定想你了！还有师父，他肯定又在晏晞峰睡大觉，咱们去把他叫起来！沈师姑那儿有一批新炼的丹药，她说要送给咱们尝尝……”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忘尘居那扇半开的门里。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门口那碟水晶糕上。
晶莹剔透的。
发着光。
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楚珏拉着谢盼，一路走一路看。
忘尘居还是老样子。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今年开得格外好，红艳艳的，一簇一簇，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树下那口水缸还在，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摆的，悠闲得很。
楚珏趴在缸边，指着那些鱼说：“师尊，你看它们还在！我数过了，一条都没少！”
谢盼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鱼。
“你数得清？”他问。
楚珏点点头：“当然数得清。红的五条，金的三条，黑白花的四条，一共十二条。”
谢盼看着他。
楚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怎么了？”
谢盼说：“我记得是十三条。”
楚珏愣了一下。
他又趴下去，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数到第十一的时候，一条金色的鱼忽然游过来，尾巴一甩，水花溅了他一脸。
楚珏：“……”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师尊，”他委屈巴巴地说，“它欺负我。”
谢盼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故意的。”他说。
楚珏眨眨眼：“什么？”
谢盼说：“鱼。故意的。”
楚珏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
“师尊，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谢盼想了想。
“九百年间。”他说。
楚珏笑得更大声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师尊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谢盼看着他那个样子，没说话。
但他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楚珏笑够了，抹了抹眼角，忽然说：“师尊。”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你这样挺好的。”
谢盼愣了一下。
楚珏继续说：“以前你总是板着脸，我都不敢跟你开玩笑。现在你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唔，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了。”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盼的脸。
“师尊，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弯起的嘴角，看着他沾着水珠的睫毛。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楚珏的手。
楚珏愣了一下。
谢盼说：“那我就多笑笑。”
楚珏眨眨眼。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弯小月牙。
“好，”他说，“师尊笑了，我也笑。”
他拉着谢盼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从石榴树说到水缸里的鱼，从水缸里的鱼说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从桂花树说到去年秋天他偷偷摘了好多桂花藏在屋里，结果被简序衍发现，分走了一半。
谢盼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楚珏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他说得又快又多，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暖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谢盼走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头永远梳不整齐的头发，看着他手舞足蹈说话的样子，看着他因为说到高兴处蹦起来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这九百年，好像真的过去了。
那个人，回来了。
在他身边。
叽叽喳喳的。
活蹦乱跳的。
好好的。
他们走到忘尘居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谢盼——！楚珏——！”
远远的，一个人影冲过来。
袁晟跑在最前面，，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千符峰直接冲过来的。他身后跟着周景暮，走得慢悠悠的，但嘴角带着笑。再后面是沈暄和，背着药篓，笑眯眯的。温浸月也来了，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往这边瞟。
袁晟冲到门口，一把抓住谢盼的胳膊。
“你回来了！”他喘着气说，“你真的回来了！”
谢盼看着他。
袁晟的眼眶有点红，但他死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这人，”他说，声音有点抖，“一走九百年，连个招呼都不打。”
谢盼沉默了一下。
“打了招呼，”他说，“你也听不见。”
袁晟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还会怼人了？”他抹了抹眼角，“不错不错，有进步。”
周景暮走过来，站在袁晟旁边，看着谢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盼的肩膀。
沈暄和也走过来，放下药篓，一把抱住谢盼。
“回来就好，”她说，声音有点哽咽，“回来就好。”
温浸月站在旁边，没动。
但等沈暄和松开手之后，她忽然走过来，把一个东西塞进谢盼手里。
谢盼低头一看。
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养魂的。”温浸月说，声音淡淡的，“你用了九百年，该补补了。”
谢盼看着那个瓷瓶，又抬起头，看着温浸月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他忽然说：“谢谢。”
温浸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小声说：“不客气。”
楚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点红。
但他没哭。
他只是笑着，看着这些人，看着这熟悉的一切。
袁晟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小蛇儿，”他说，“你怎么样？”
楚珏眨眨眼：“我很好啊。”
袁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
“嗯，是挺好。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九百年的事，你都记得？”
楚珏点点头。
袁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楚珏的头。
“辛苦你了。”他说。
楚珏被他揉得眯起眼，笑着说：“不辛苦，师尊更辛苦。”
袁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行行，你师尊最辛苦，你最心疼你师尊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周景暮走过来，看着楚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楚珏的额头。
楚珏只觉得一股温温的暖流从额头流入，舒服极了。
“好了，”周景暮说，“给你补了点灵力，以后身体会更好。”
楚珏眨眨眼，然后笑了。
“谢谢周师伯！”
沈暄和也走过来，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塞给楚珏。
“这是我新做的点心，你尝尝。”
楚珏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袋桂花糕。
金黄金黄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他说，“沈师姑你太厉害了！”
沈暄和笑眯眯的：“喜欢就好。”
温浸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我也做了点东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楚珏。
楚珏打开一看——
是一串手链。
细细的红绳，上面串着几颗小小的、翠绿色的珠子。那些珠子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他抬起头。
温浸月说：“你的鳞片磨的。”
楚珏愣住了。
温浸月继续说：“你那九百年蹭掉的鳞片，谢盼都收着。我磨了几颗，给你串了串手链。戴着，保平安。”
楚珏低头看着那串手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盼。
谢盼站在旁边，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楚珏忽然笑了。
他把那串手链戴上，晃了晃手腕。
“好看吗？”他问。
谢盼点点头。
“好看。”
楚珏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手腕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那些翠绿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谢谢温师姑！”他说。
温浸月别过脸去，小声说：“嗯。”
袁晟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小蛇儿比以前更吵了？”
周景暮点点头：“有点。”
沈暄和笑着说：“吵点好，热闹。”
温浸月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珏听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吵呢！”他说，“师尊你说，我吵不吵？”
他转过头，看向谢盼。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看着他晃着手腕上那串手链的样子。
他忽然说：“不吵。”
楚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
“师尊说的！你们听见了吧！师尊说不吵！”
袁晟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师尊说的都对。”他转过头，对周景暮说，“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让他们师徒俩好好待会儿。”
周景暮点点头。
沈暄和也收拾好药篓，朝他们挥挥手。
“改天再来看你们。”
温浸月没说话，只是朝楚珏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袁晟忽然回过头来。
“谢盼，”他喊了一声，“晚上来吃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谢盼点点头。
袁晟又看向楚珏。
“小蛇儿，你也来！”
楚珏用力点头：“好！”
袁晟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青晔峰的山道尽头。
忘尘居门口，又只剩下谢盼和楚珏两个人。
阳光还是那么好。
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
楚珏站在谢盼旁边，晃着手腕上那串手链，忽然说：“师尊。”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我们现在去哪？”
谢盼想了想。
“你想去哪？”
楚珏歪着头想了想。
“嗯……去后山看看吧？”他说，“我想看看那片竹林还在不在。以前我老在那儿练剑，有一次还摔了一跤，滚了一身泥。”
谢盼看着他。
“摔跤那次，你哭了。”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师尊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谢盼嘴角弯了一下。
“当然记得清楚。”他说。
楚珏被他笑得脸更红了。
他哼了一声，转过身，拉着谢盼的袖子就往后山走。
“走走走，去后山！不许再说我哭的事了！”
谢盼被他拉着，跟在他后面走。
走了一会儿，楚珏忽然又回过头来。
“师尊，”他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故意记着我出丑的事。”
谢盼想了想。
“不是。”
楚珏眨眨眼：“那是什么？”
谢盼说：“是你的事，都记得。”
楚珏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谢盼，眼睛一眨不眨的。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长长的睫毛照得发亮。
谢盼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楚珏的脸又开始红了。
他忽然别过脸去，小声说：“师尊你……你说话怎么越来越……”
他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词。
谢盼替他说：“越来越直接？”
楚珏点点头。
谢盼说：“九百年，学会了。”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继续拉着谢盼往前走，但这次，他走得很慢。
很慢。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谢盼跟在他旁边，也不催。
他们就这样走着。
穿过那片竹林，走过那条小溪，来到后山的那片草地。
草还是那么绿，软软的，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远处有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得正好。
楚珏松开谢盼的袖子，跑到草地中央，躺下来。
“师尊，”他喊，“你过来躺！”
谢盼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
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绸缎，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有云飘过，一朵一朵的，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楚珏忽然说：“师尊，你还记得吗？”
谢盼侧过头看他。
楚珏说：“我小时候，也喜欢这样躺着，看天。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我旁边坐着了。”
谢盼想了想。
“记得。”
楚珏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每次醒过来，都特别高兴。因为能第一眼就看见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后来那些年，每次醒过来，都看不见你了。”
谢盼沉默了。
楚珏继续说：“第一次醒过来，是在一个破庙里。我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要去找一个人。后来遇见了常誉，遇见了沈青崖，遇见了很多人。但每次看见他们，我都觉得，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谢盼。
“师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知道有人在等我。明明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却知道一定要找到他。”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后来我终于找到你了。在那个山坡上，你站在晨光里，看着我。我那时候就想，就是这个人。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虽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但我知道，我一定要跟着你。”
谢盼听着他说。
听着他说那些他经历过的、他不知道的、那些漫长岁月里的等待和寻找。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楚珏的手。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他。
“师尊，”他说，“以后不许再一个人等我了。”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我们一起等。一起走。一起过日子。”
谢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楚珏笑起来。
他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看着谢盼。
“师尊，”他说，“我们以后做什么？”
谢盼想了想。
“你想做什么？”
楚珏歪着头想了想。
“嗯……我想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能看见你。想每天一起吃早饭。想每天一起练剑。想每天傍晚一起看晚霞。想每天晚上……”他顿了顿，脸红了红，“想每天晚上都抱着你睡。”
谢盼看着他。
楚珏被他看得脸更红了，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是不是太贪心了？”
谢盼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楚珏捞进怀里。
楚珏“唔”了一声，趴在他胸口，抬起头看他。
谢盼低头看着他。
“不贪心。”他说。
楚珏眨眨眼。
谢盼说：“我也这么想。”
楚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弯小月牙。
他把脸埋进谢盼怀里，蹭了蹭。
“师尊，”他闷闷地说，“我好高兴。”
谢盼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
楚珏又说：“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谢盼说：“我也是。”
楚珏抬起头，看着他。
“师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谢盼想了想。
“九百年。”他说。
楚珏笑起来。
他又把脸埋下去，继续蹭。
蹭着蹭着，他忽然说：“师尊，你身上好香。”
谢盼愣了一下。
楚珏说：“是阳光的味道。你晒太阳了？”
谢盼说：“没有。”
楚珏说：“那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谢盼想了想。
“可能是你。”
楚珏抬起头，眨眨眼。
谢盼说：“你刚才抱着我蹭，蹭过来的。”
楚珏愣了两秒。
然后他脸红了。
“师尊——！”他把脸埋回去，不肯再抬起来。
谢盼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轻轻揉了揉楚珏的头。
那头永远梳不整齐的头发，软软的，暖暖的。
像抱着一个小太阳。
他们就那样躺着。
躺在草地上，躺在阳光里，躺在风里。
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像在聊天。近处有蝴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野花的香。
楚珏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师尊，”他说，“晚上去袁师伯那儿吃饭，你准备送什么？”
谢盼想了想。
“送什么？”
楚珏眨眨眼：“总不能空手去吧？人家请客哎。”
谢盼说：“你决定。”
楚珏愣了一下：“我决定？”
谢盼点点头。
楚珏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水晶糕！”他说，“你做水晶糕！袁师伯最爱吃那个了！”
谢盼看着他。
楚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怎么了？”
谢盼说：“你确定？”
楚珏用力点头：“确定！袁师伯每次吃周师伯做的水晶糕都特别高兴，有一次还偷偷藏起来，不舍得给别人吃。”
谢盼沉默了一下。
“他怎么藏的？”
楚珏说：“就……藏在袖子里啊。结果后来忘了，袖子被染得黏糊糊的，被周师伯说了好久。”
谢盼的嘴角弯了一下。
楚珏看着他那副样子，也笑起来。
“师尊你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
谢盼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楚珏翻了个身，又躺回他怀里。
“师尊，”他说，“你说袁师伯和周师伯，他们是不是特别般配？”
谢盼想了想。
“嗯。”
楚珏说：“我也觉得。袁师伯那么爱闹，周师伯那么安静，刚刚好。”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我们一样。”
谢盼低头看着他。
楚珏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师尊你话少，我话多，刚刚好。”
谢盼说：“你觉得自己话多？”
楚珏点点头：“对啊，我话可多了。每次你都不怎么说话，我一个人就能说半天。”
谢盼说：“那你觉得，我说得少，好不好？”
楚珏想了想。
“好啊，”他说，“你要是也话多，咱们俩就吵死了。”
谢盼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楚珏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说：“师尊，你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真的。你以后要多笑笑。”
谢盼说：“好。”
楚珏愣了一下。
“你……这就答应了？”
谢盼说：“嗯。”
楚珏眨眨眼，然后笑了。
他扑过去，抱住谢盼的脖子。
“师尊你太好了！”
谢盼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
但他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楚珏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师尊师尊师尊——”
谢盼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楚珏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师尊，”他说，“我想亲你一下。”
谢盼愣住了。
楚珏的脸红了红，但还是继续说：“可以吗？”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红红的脸，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忽然伸出手，把楚珏拉近了一点。
然后他低下头。
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楚珏愣了愣。
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他把脸埋进谢盼怀里，不肯再抬起来。
“师尊……”他闷闷地说，“你太狡猾了。”
谢盼说：“怎么了？”
楚珏说：“你亲的是额头。”
谢盼说：“额头不行？”
楚珏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盼。
“下次要亲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红透的脸，看着他假装镇定却又忍不住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埋得严严实实的。
但谢盼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像两颗小樱桃。
他就那样抱着楚珏，躺在草地上。
阳光慢慢西斜。
风慢慢变凉。
远处的鸟叫声渐渐停了。
但楚珏还是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
谢盼低头看了一眼——
睡着了。
楚珏靠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谢盼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他抱起来。
站起来，往回走。
楚珏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师尊？”
谢盼说：“睡吧。”
楚珏眨了眨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往谢盼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谢盼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那片竹林。
走过那条小溪。
走过后山的小路。
走进忘尘居的院子。
他把楚珏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
就那样坐着，看着那张睡脸。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那张安静的睡脸上。
楚珏在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谢盼看着他那个笑容。
也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
像冰封万年的雪原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冰花。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楚珏额前的碎发。
“晚安。”他轻声说。
楚珏在梦里翻了个身，往他这边蹭了蹭。
谢盼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就那样坐着。
一直坐着。
看着那张睡脸。
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
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
月亮慢慢移过去。
夜越来越深。
但谢盼没有睡。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他等了九百年的人。
看着他睡着的脸。
看着他弯起的嘴角。
看着他蹭来蹭去的模样。
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传来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谢盼终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
楚珏还在睡。
但眉头动了动，像是快醒了。
谢盼走回床边，坐下。
等了一会儿。
楚珏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他看见谢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师尊，早。”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刚睡醒的、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
他忽然说：“早。”
楚珏眨眨眼。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抱住谢盼的脖子。
“师尊！”他把脸埋进谢盼颈窝里，蹭来蹭去，“又看见你了！真好！”
谢盼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他说。
楚珏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师尊，”他说，“我们今天干什么？”
谢盼想了想。
“你想干什么？”
楚珏歪着头想了想。
“嗯……先去吃饭。然后去后山练剑。然后去找师父他们玩。然后回来吃午饭。然后……”他顿了顿，脸红了红，“然后抱着你睡觉。”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红红的脸，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假装镇定却又忍不住乱瞄的眼神。
他忽然伸出手，把楚珏拉近了一点。
然后他低下头。
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很轻很轻的一下。
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楚珏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盼，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红透了。
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小番茄。
“师……师尊……”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谢盼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昨天说的。”他说。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下次要亲这里。”
他的脸更红了。
他把脸埋进谢盼怀里，闷闷地说：“师尊你太……太……”
他想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谢盼替他说：“太听你的话？”
楚珏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
他抬起头，看着谢盼。
“师尊，”他说，“你真的变了。”
谢盼说：“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楚珏想了想。
“变好了，”他说，“变得会说话了，会开玩笑了，会——”他顿了顿，脸又红了红，“会亲我了。”
谢盼看着他。
楚珏继续说：“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以前你总是板着脸，离我远远的，话也不肯多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谢盼沉默了一下。
“不是不喜欢。”他说。
楚珏眨眨眼。
谢盼说：“是不知道怎么办。”
楚珏愣住了。
谢盼继续说：“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怕靠太近，会耽误你。怕说太多，会让你多想。怕走太近，会让你陷入不该陷入的事。”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越怕，越错。”
楚珏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认真说话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师尊，”他说，“你没错。”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你只是太笨了。”
谢盼愣了一下。
楚珏继续说：“明明喜欢我，却不敢说。明明想靠近，却不敢动。明明想抱我，却只能远远看着。你太笨了。”
谢盼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是挺笨的。”
楚珏笑起来。
他扑过去，又抱住谢盼的脖子。
“没关系，”他说，“笨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聪明，我教你。”
谢盼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他说。
楚珏趴在他肩上，蹭了蹭。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把整个青晔峰都染成了金色。
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楚珏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亮堂堂的天。
“师尊，”他说，“天亮了。”
谢盼点点头。
楚珏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被晨光照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
他忽然说：“嗯。”
楚珏眨眨眼。
谢盼说：“是好天气。”
楚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拉着谢盼站起来。
“走吧走吧，”他说，“去吃饭！我饿了！”
谢盼被他拉着，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楚珏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谢盼。
“师尊，”他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谢盼看着他。
楚珏说：“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简单，很直接。
没有扭捏，没有犹豫。
就是那样看着他，说出来的。
谢盼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楚珏“唔”了一声，趴在他胸口。
谢盼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也是。”
楚珏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谢盼怀里，蹭来蹭去。
“师尊，”他闷闷地说，“我好高兴。”
谢盼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楚珏说：“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谢盼说：“我也是。”
楚珏抬起头，看着他。
“师尊，”他说，“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谢盼看着他。
“哪样？”
楚珏说：“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练剑，一起玩，一起看晚霞，一起睡觉。”
他顿了顿，脸红了红。
“一起抱着睡。”
谢盼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楚珏笑起来。
他拉着谢盼的手，继续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灿灿的，暖洋洋的，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那棵老梧桐树在阳光里轻轻摇晃着，叶子沙沙地响。
树下那碟水晶糕还在。
晶莹剔透的，发着光。
楚珏跑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他回头朝谢盼喊，“师尊你做的真好吃！”
谢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楚珏把咬了一口的糕点递到他嘴边。
“尝尝？”
谢盼低头看了看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又看了看楚珏亮亮的眼睛。
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楚珏笑起来。
“好吃吧？”
谢盼点点头。
楚珏把剩下的那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他一边嚼一边说：“师尊，以后你天天给我做。”
谢盼看着他那个样子。
“好。”他说。
楚珏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他一边吃一边往院子外走。
“走走走，去找师父他们！告诉他们今天天气好，去后山野餐！”
谢盼跟在他后面，慢慢走。
楚珏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师尊快点！”
谢盼加快脚步。
楚珏又跑起来。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谢盼。
“师尊，”他说，“你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谢盼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因为跑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会。”他说。
楚珏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两弯小月牙。
他拉着谢盼的手，继续往前跑。
跑过院子，跑过山道，跑向那个充满阳光和笑声的地方。
身后，那棵老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叶子沙沙地响。
像在唱歌。
也像在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