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载春风》晏扶风

59、关禁闭 创世神

　　创世神已经在神殿门口站了三个时辰。
　　准确地说，是从日头正当中午，站到日头西斜，把神殿门前的青石砖都快要盯出两个洞来。
　　阿澜还没回来。
　　“又出去玩了。”创世神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又——出——去——玩——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底金纹的常服，宽袍大袖，腰系玉带，黑发半束半披，整个人看起来仙气飘飘，俊美得不像话——前提是不看他那张快黑成锅底的脸。
　　昨天他特意交代过阿澜：今天不许出门，老老实实在神殿练习法术。
　　阿澜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的好的，主神放心，主神慢走，主神我一定好好练！”
　　态度之诚恳，眼神之真挚，让创世神差点以为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结果今早他过来一看——
　　神殿空空如也。
　　那棵阿澜宝贝得不行的果树上，用树叶串着一张小纸条，挂在最显眼的那根枝丫上。创世神伸手取下来，展开一看：
　　“主神，我去找楚珏的神魂碎片玩啦！很快就回来！不要生气！——阿澜。”
　　创世神看完，沉默了三息。
　　然后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到现在已经三个时辰了。
　　“很快就回来。”创世神冷笑一声，“这就是他说的很快。”
　　他站在门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明明灭灭的，昭示着主人的心情有多么不美妙。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创世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神界，敢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凑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阿青。”
　　战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低沉的，带着一点试探。
　　创世神没理他。
　　战神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张黑透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
　　“阿青，你今天穿这身真好看。”
　　创世神抬眼看他。
　　战神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刀子的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你消消气”的讨好。
　　创世神：“……你少来这套。”
　　战神眨眨眼：“真的好看。金纹衬你，显得特别……特别……”
　　他想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干脆放弃：“反正就是好看。”
　　创世神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
　　“你少替他说话，”他说，“阿澜今天又跑出去了。我昨天特意交代过，今天要练法术，不许出门。结果呢？留了张纸条，跑了！”
　　战神“哦”了一声，在他旁边站定，和他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前路。
　　过了两秒，他忽然开口：“阿青，你让他出去玩吧。”
　　创世神扭头看他。
　　战神说：“他是小孩子嘛，喜欢玩很正常。你天天把他拘在神殿里练法术，他坐不住的。”
　　创世神的眉头挑起来。
　　“你这是在替他求情？”
　　战神点点头，理直气壮：“对。”
　　创世神看着他，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他说，“那等他回来，你跟他一起面壁思过。”
　　战神愣了一下。
　　“什么？”
　　“一起面壁思过。”创世神重复了一遍，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你不是替他求情吗？那就陪他一起受罚。公平吧？”
　　战神沉默了。
　　他看着创世神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看了两秒，然后——
　　“不要。”
　　创世神挑眉。
　　战神往后退了一步，表情认真得像在谈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不要和小孩子一起面壁思过。”
　　创世神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刚才不是还替他求情吗？怎么，让你陪他一起就不乐意了？”
　　战神摇摇头，一脸正直：“替他求情是我的心意，陪他面壁是另一回事。我堂堂战神，怎么能和小孩子一起关禁闭？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创世神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行行，”他摆摆手，“那你滚去那边，阿澜站这里。”
　　战神如蒙大赦，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在离创世神三尺远的地方，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创世神瞥他一眼，又忍不住笑。
　　这人，堂堂战神，在外人面前冷得能冻死人，到他这儿就变成这副模样，说话都变得吵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他说，“过来。”
　　战神立刻挪回来，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创世神没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路，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小混蛋。
　　又过了一个时辰。
　　日头终于完全落下去了，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神界都染得暖洋洋的。
　　阿澜还没回来。
　　创世神的脸色又沉下去了。
　　战神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心里默默给阿澜点了根蜡。
　　这孩子，今天怕是逃不掉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天快黑了。
　　远处的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阿澜回来了。
　　他跑得很急，浅蓝色的小袍子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头发跑散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前，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
　　他跑近了，看见神殿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创世神那张黑透的脸。
　　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蹭过来，蹭到创世神面前，仰起脸，努力扯出一个最无辜最讨好的笑容。
　　“主神，”他小声说，“我回来了。”
　　创世神低头看他。
　　不说话。
　　阿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战神那边瞟了一眼。
　　战神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阿澜收回目光，继续仰着脸，继续努力笑。
　　“主神，”他说，“我今天去……”
　　“我知道。”创世神打断他，“去找楚珏的神魂碎片玩了。”
　　阿澜眨眨眼：“主神你怎么知道的？”
　　创世神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亮在他面前。
　　阿澜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
　　他忘了这茬了。
　　“我……我那是……”他绞尽脑汁想理由，“那是怕主神担心，所以留个纸条说明一下……”
　　创世神看着他。
　　阿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一副做错事心虚的样子。
　　创世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但他脸上还是绷着。
　　“我之前说过什么？”他问。
　　阿澜小声说：“说过不许去找楚珏的神魂碎片玩。”
　　“然后呢？”
　　“然后……”阿澜的头低得更低了，“我左耳朵听，右耳朵出。”
　　创世神：“……”
　　战神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创世神瞪他一眼，他立刻收住笑，板起脸，一脸正经。
　　创世神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阿澜。
　　“你知道为什么不许你去找他玩吗？”
　　阿澜点点头：“知道。因为他的神魂碎片很重要，如果有一个碎片找不到了，楚珏就不能和谢盼真正重逢了。”
　　创世神说：“那你还去？”
　　阿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主神，那个神魂碎片也是人啊！他也会孤单，也会想找人玩！我今天去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发呆，看见我来，高兴得不得了。我就陪他玩了一会儿，他就笑得好开心。”
　　创世神看着他。
　　阿澜继续说：“我知道他很重要，不能弄丢。但是我也不会把他弄丢啊！我每次去都记着路的，回来的时候还数了三遍，确定他还在原地，我才回来的。”
　　他说着，伸出手，扯了扯创世神的袖子。
　　“主神，你就让我偶尔去看看他嘛。他不会丢的，我保证。”
　　创世神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看着他因为跑了一天而红扑扑的小脸。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阿澜刚被他创造出来，小小的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他和战神各分出一缕神魂，合在一起，才有了阿澜。
　　这孩子，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脉。
　　所以他对阿澜，总是比对旁人更多几分纵容。
　　“行了，”他说，语气终于软下来，“进去吧。”
　　阿澜愣了一下：“主神你不罚我了？”
　　创世神说：“罚还是要罚的。从明天开始，五天不许出门，老老实实在神殿练法术。”
　　阿澜的脸垮下来。
　　“五天啊……”
　　创世神挑眉：“嫌多？”
　　阿澜立刻摇头：“不多不多！正好正好！五天刚刚好！”
　　说完，他一溜烟跑进神殿，跑了两步又回头，朝创世神挥挥手：“主神晚安！战神晚安！”
　　然后消失在门后。
　　创世神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笑了一下。
　　战神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说：“阿青，你刚才说要我和他一起面壁的。”
　　创世神瞥他一眼：“怎么？你想去？”
　　战神立刻摇头：“不想。”
　　创世神笑了。
　　“那还不走？”
　　战神愣了一下：“去哪？”
　　创世神说：“进去。换身衣服，陪我待会儿。”
　　战神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去。
　　神殿里，阿澜已经跑没影了。
　　创世神带着战神穿过正殿，走进后殿自己的寝殿。
　　寝殿很大，布置得简单而雅致。一张白玉床，一张紫檀书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角落里摆着一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地冒着淡淡的青烟。
　　创世神在书案后坐下，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
　　战神站在门口，没进来。
　　创世神抬头看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进来。”
　　战神说：“我还没换衣服。”
　　创世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倒是去换啊。”
　　战神点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回来了。
　　身上的战袍已经换成了常服——一件月白色的宽袍，腰系玉带，墨发半束，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清隽温雅。
　　他走进来，在创世神对面坐下。
　　创世神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这样穿还挺好看的。”
　　战神的耳朵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子，小声说：“是吗？”
　　创世神“嗯”了一声，继续批公文。
　　战神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他。
　　看了很久。
　　久到创世神都有些不自在了，抬起头来问：“看什么？”
　　战神说：“看你。”
　　创世神挑眉。
　　战神继续说：“看你批公文的样子。很好看。”
　　创世神被他逗笑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嘴这么甜？”
　　战神说：“不是今天。我每天都这样。”
　　创世神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害羞却还要努力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等战神的日子。
　　那时候战神常年在混沌边界征战，一年有三百天不在家，一百二十一天在睡觉。他见他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天。
　　每次战神回来，他都装作不在意，冷着脸，说几句“回来啦”“累不累”之类的废话。
　　但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
　　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他不说。
　　后来战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变得黏人，变得话多，变得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凑。
　　他问他：“你怎么变了？”
　　战神说：“没变。只是以前不敢。”
　　他问：“现在敢了？”
　　战神点点头：“现在敢了。因为等太久了。怕再等下去，你就不在了。”
　　他当时没说话。
　　只是后来，他对战神，比对旁人，多了一分纵容。
　　“想什么呢？”战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创世神回过神，看着对面那张脸，笑了一下。
　　“想你。”
　　战神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假装整理袖子，嘴角却悄悄弯起来。
　　创世神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他说，“别装了。过来。”
　　战神抬起头。
　　创世神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战神站起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继续批公文，一个继续看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批完最后一份公文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创世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战神在旁边递过来一杯茶。
　　创世神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刚好不烫不凉。
　　“你什么时候去沏的？”他问。
　　战神说：“刚才看你批到最后一份的时候。”
　　创世神看着他。
　　战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小声说：“怎么了？”
　　创世神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战神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却弯得压都压不住。
　　创世神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问：“对了，你之前说，让阿澜出去玩，是因为他是小孩子喜欢玩？”
　　战神点点头。
　　“那你呢？”创世神问，“你喜欢玩吗？”
　　战神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不喜欢玩。”
　　创世神挑眉：“那你喜欢什么？”
　　战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喜欢和你待着。”
　　创世神笑了。
　　“就这样？”
　　战神点点头：“就这样。和你待着，就很好。”
　　创世神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一点都不犹豫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刚认识战神。
　　战神沉默寡言，冷得像一块冰。除了打仗，什么都不关心。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个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会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
　　会在他面前脸红。
　　会在他面前，像一个普通的、会害羞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战神的手。
　　战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握着手，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久很久。
　　“阿青。”
　　“嗯？”
　　“你今天罚阿澜，是认真的吗？”
　　创世神沉默了一下。
　　“一半一半吧。”
　　战神侧过头看他。
　　创世神说：“他确实该练法术了，最近太贪玩。但也不是真的要关他五天，吓唬吓唬他而已。”
　　战神“哦”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你不让他去找楚珏的神魂碎片玩，是因为怕弄丢？”
　　创世神点点头。
　　“那个碎片很重要。如果少一片，楚珏就不能真正和谢盼重逢。”
　　战神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澜不去陪他玩，那个碎片会不会太孤单？”
　　创世神愣了一下。
　　战神继续说：“那个碎片也是人啊。他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没有人陪，会不会很难过？”
　　创世神沉默了。
　　战神说：“阿澜今天说，他去找他玩的时候，那个人笑得好开心。”
　　创世神还是没说话。
　　战神握紧他的手。
　　“阿青，你这样安排谢盼和楚珏，会不会不好？”
　　创世神抬起头，看着他。
　　战神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万一，那个碎片因为太孤单，自己跑掉了呢？万一他跑丢了，谢盼就再也找不到楚珏了呢？”
　　创世神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替阿澜求情？”
　　战神摇摇头：“不是。我是在替那个碎片求情。”
　　创世神愣了一下。
　　战神说：“我也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我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
　　他看着创世神，眼睛里有光。
　　“所以我觉得，那个碎片也需要人陪。阿澜去陪他，挺好的。”
　　创世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战神眨眨眼。
　　创世神继续说：“我只想着别弄丢他，却没想过他也会孤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战神看着他，问：“那你还罚阿澜吗？”
　　创世神想了想。
　　“罚还是要罚的，”他说，“但他想去陪那个碎片，我不拦了。”
　　战神笑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忽然活了过来。
　　创世神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说：“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战神说：“因为阿青听我的话了。”
　　创世神挑眉。
　　战神继续说：“以前都是我听你的话。现在你也听我的话了。”
　　创世神被他逗笑了。
　　“怎么？不平衡了？”
　　战神摇摇头：“不是不平衡。是高兴。”
　　他握紧创世神的手。
　　“阿青听我的话，说明阿青在意我的想法。”
　　创世神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那个因为高兴而藏不住的笑容。
　　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当然在意你的想法。”他说，“你是我的道侣。”
　　战神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创世神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嗯。”
　　创世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很安静。
　　很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战神忽然抬起头。
　　“阿青。”
　　“嗯？”
　　“你刚才说，让阿澜五天不许出门。”
　　创世神点点头。
　　战神眨眨眼：“那这五天，他是不是一直待在神殿里？”
　　创世神说：“对。”
　　战神说：“那他会不会无聊？”
　　创世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说什么？”
　　战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说，要不要我去陪他玩？”
　　创世神愣了一下。
　　“你？”
　　战神点点头：“我。虽然我不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但如果他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他下下棋，教他练练功什么的。”
　　创世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战神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创世神说：“我笑你，刚才还死活不愿意和他一起面壁思过，现在倒主动要去陪他玩。”
　　战神的耳朵红了。
　　他别过脸去，小声说：“那不一样。面壁是受罚，陪他是……是陪他。”
　　创世神笑得更大声了。
　　战神被他笑得脸都红了，站起来就要走。
　　创世神一把拉住他。
　　“好了好了，不笑了。”
　　战神被他拉回来，重新坐下，别着脸不看他。
　　创世神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想去就去吧。”
　　战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创世神笑着说：“去吧。陪他玩玩也好。”
　　战神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
　　“那你也去。”
　　创世神挑眉。
　　战神说：“你和我一起。我们三个一起玩。”
　　创世神沉默了一下。
　　“我？”
　　战神点点头：“对。你。你天天批公文，也不出去玩。一起去吧。”
　　创世神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战神眼睛一亮。
　　“真的？”
　　创世神点点头：“真的。”
　　战神笑起来，笑得像个小孩子。
　　他站起来，拉着创世神的手就往外走。
　　“走！现在就去！阿澜肯定还没睡！”
　　创世神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
　　走出寝殿，走过回廊，穿过院子，来到阿澜住的那间小屋前。
　　屋里还亮着灯。
　　战神敲了敲门。
　　“阿澜！”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阿澜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主神？战神？你们怎么来了？”
　　战神说：“来陪你玩。”
　　阿澜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战神重复了一遍：“来陪你玩。你主神也来。”
　　阿澜看向创世神。
　　创世神站在战神身后，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他看着阿澜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笑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
　　阿澜愣了两秒，然后——
　　“哇！”
　　他一把推开门，跳出来，扑进创世神怀里，又扑进战神怀里，扑来扑去，兴奋得像一只被放出笼的小鸟。
　　“主神万岁！战神万岁！我最喜欢你们了！”
　　创世神被他扑得踉跄了一步，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战神站在旁边，嘴角也弯起来。
　　月光下，三个人站在门口。
　　一个笑着，一个被抱着，一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很普通的一幕。
　　但很暖。
　　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走吧走吧！进去进去！”阿澜拉着两个人的手往屋里拽，“我那儿有好多好吃的果子！还有小桑送我的棋！我们一起下棋！”
　　他被拽着走进去。
　　屋门在身后合上。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在神殿的屋檐上。
　　照在那棵结满果子的树上。
　　照在这间亮着灯的小屋上。
　　屋里传来说话声，笑声，还有阿澜叽叽喳喳的喊声。
　　“主神你输了！哈哈哈！”
　　“战神你怎么又发呆！该你了！”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夜深了。
　　但这一夜，注定很长。
　　很长。
　　也很暖。
　　第二天早上，创世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阿澜的小床上。
　　阿澜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战神躺在另一边，也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创世神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
　　像春天的阳光，一点一点，从云缝里漏下来。
　　他没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听着阿澜轻轻的呼吸声，听着战神沉稳的呼吸声。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这一夜，他会记得很久很久。
　　记得阿澜兴奋的笑脸。
　　记得战神难得的笑容。
　　记得他们三个人一起下棋，一起笑，一起闹的那些时刻。
　　那些时刻，很普通。
　　但很珍贵。
　　像这世间所有平凡而温暖的时刻一样。
　　珍贵得让人想要永远珍藏。
　　他闭上眼，嘴角弯着。
　　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