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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沈墨 谢盼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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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盼寻找楚珏转世的第三个一百年,他变成了一个叫沈墨的琴师。
阿澜给的这个身份挺不错。沈墨,十九岁,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教坊司挂了名,平时给宫里的乐师们打打下手,偶尔也教教那些想学琴又请不起名师的宫女太监。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最主要的是——二十五岁就能出宫回乡。
谢盼——现在得叫沈墨了——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他在宫里住了两年,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给几个小太监上上琴课,每月末去教坊司领当月的月例,每天晚上回自己那间小屋,泡一壶茶,看看月亮,想想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挺好。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二十五岁。
然后除夕夜到了。
那天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灯笼,鞭炮声从傍晚响到半夜,吵得人脑仁疼。沈墨作为教坊司的人,自然也被拉去凑数——不用上场,就在后台帮忙递递乐器,偶尔给那些紧张得手抖的小宫女们递杯热茶。
一切都挺正常。
直到那个小姑娘出现。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披着白狐皮的斗篷,从人群里钻出来,踩着碎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沈墨愣了一下。
旁边的小太监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公、公主殿下!”
公主?
沈墨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最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九公主庄婉,他听说过。皇帝最小的女儿,最宠爱的女儿,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问你话呢。”庄婉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墨往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回公主,在下沈墨,教坊司琴师。”
“沈墨。”庄婉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笑起来,“你长得真好看。”
沈墨:“……”
旁边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沈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公主谬赞了,在下相貌平平,不敢当。”
庄婉眨眨眼:“你谦虚什么?我说好看就是好看。你教我弹琴吧。”
“在下只是个打杂的琴师,没有资格教导公主。”
“那我去跟父皇说,让他把你调来教我。”
庄婉说完,也不等沈墨回答,转身就跑,藕荷色的裙摆在烛光里翻飞,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蝴蝶。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
调教坊司琴师沈墨入承华宫,专司九公主琴艺教导。
沈墨捧着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小太监已经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沈大哥!你发达了!九公主身边!那可是九公主身边!”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这位小祖宗对自己失去兴趣。
一开始他想冷处理。
公主想学琴?好,教。
公主要听他弹曲子?好,弹。
公主要跟他聊天?好,聊。
全程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像一尊会说话的石像。
别的宫女太监都被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吓得不轻,见到他都绕道走。可庄婉不怕。
她非但不怕,还越来越来劲。
每天下了学就跑来,抱着琴坐在他对面,也不嫌他脸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墨沈墨,你看我今天这件裙子好不好看?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父皇特意给我留的!”
“沈墨沈墨,你尝尝这个点心,御膳房新做的,可好吃了!”
“沈墨沈墨,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呗,你从小就在教坊司吗?你爹娘呢?”
沈墨一条一条地回答。
好看。
谢公主赐。
是。
不在了。
回答完继续低头弹琴。
庄婉也不在意,照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后来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她提到沈墨那个“成婚”的话题,沈墨都会沉默。
不是那种敷衍的沉默,是一种真正的、让人不忍心再问下去的沉默。
于是她开始旁敲侧击。
“沈墨,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沈墨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一下。
庄婉看见了。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有吗?”她追问。
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有。”
庄婉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她问。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弹琴。
琴声很轻,像一缕烟,从指尖流出来,飘散在暮色里。
庄婉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在琴弦上轻轻跳跃。
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个人。
能让沈墨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一定很好很好吧。
日子就这么过着。
庄婉的琴艺进步很快。
不是因为天赋好——她天赋其实一般,学了半年,弹得还是磕磕绊绊。
是因为她练得勤。
每天下了学就练,练到手指发酸,练到小宫女们催了又催,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琴。
“沈墨,我今天有没有进步?”
沈墨点点头:“有。”
庄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明天我接着练!你可得一直在这儿,不许走!”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每次练完剑都会跑过来问他“师尊师尊,我今天有没有进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人的眼睛也是这么亮的。
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那双眼睛。
变故发生在半年后。
那天沈墨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小太监。
“沈、沈大哥!”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陛下召您!”
沈墨放下书,站起来。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永远是对的。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看。听见太监通传,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跪下:“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金砖。
沉默了很久。
“沈墨。”皇帝终于开口。
“草民在。”
“你可知朕为何召你?”
沈墨沉默了一下:“草民不知。”
皇帝把奏折放下。
“婉儿,”他说,“她喜欢你。”
沈墨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草民……”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朕知道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朕也知道你一直在躲着她。可婉儿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沈墨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何拒绝她?”
沈墨低着头,回答:“草民已有家室,实在配不上公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皇帝问:“她姓甚名谁?”
“回陛下,家妻名叫阮芸。”
“芳龄?”
“桃李年华。”
“家居何处?”
“杏花巷。”
“你们可有子女?”
“有一个儿子,今年五岁,名叫景轩。”
沈墨回答得很流利。
这是阿澜告诉他的——沈墨原本的命运线里,确实是十九岁娶了阮芸,第二年就有了儿子景轩。只是命运线出了点岔子,阮芸在景轩三岁那年病故,沈墨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二十五岁出宫回乡,继续当他的教书先生。
现在他成了沈墨,这段过往就成了他的。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以为他会动怒。
但他只是摆了摆手。
“下去吧。”
沈墨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山。夕阳把整个皇城染成橘红色,到处都暖融融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光,忽然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位小祖宗应该能消停了。
他没想到的是,在回去的路上,他被揍了一顿。
确切地说,是被三个黑衣人堵在巷子里,蒙着头揍了一顿。
揍得不轻,但也不重。
皮外伤,躺两天就好。
沈墨躺在地上,看着那三个黑衣人消失在巷子尽头,心想:这手法,怎么这么像袁晟?
不对。
袁晟不可能揍他。
那会是谁?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索性不想了。
反正又死不了。
躺两天,正好清净清净。
让他意外的是,从那以后,庄婉真的没有再找他。
他每天照常去承华宫,小太监告诉他,公主说不用来了,以后琴就不学了。
沈墨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在宫道上,他忽然有点想笑。
那位公主殿下,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被揍了一顿就懂了。
挺好。
只是他的月例少了些。
从原来的五两,变成了三两。
沈墨看着那三两银子,沉默了。
三两。
勉强够吃饭,够交房租,够买一包茶叶。
但买不了鱼干。
他想起那只橘猫,想起它每次吃完鱼干都会蹭他的腿。
算了,三两就三两吧,大不了不养猫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又过了几个月。
那天沈墨休沐,出宫去城外的李庄走了一趟。
李庄是个小村子,离皇城二十里地,风景不错,人也少。他之前听说这里有个人会酿一种特别好的桂花酒,想来买两坛。
结果酒没买到,倒是在村口遇见了两个熟人。
袁晟和周景暮。
袁晟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蹲在村口的石头上啃烧饼。周景暮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菜。
沈墨:“……”
袁晟看见他,眼睛一亮,从石头上跳下来,三两步跑过来。
“谢……沈墨!你怎么在这儿?”
沈墨看着他嘴角的烧饼渣,沉默了两秒:“找你们。”
袁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行行,走走走,回家说。”
袁晟和周景暮住在村子最里边的一座小院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沈墨在石凳上坐下。
周景暮去烧水泡茶,袁晟坐在他对面,继续啃烧饼。
“你俩怎么在这儿?”沈墨问。
袁晟咽下嘴里的烧饼:“我俩不在这儿能去哪儿?上一世我是太子,死得轰轰烈烈,把皇位让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然后就带着景暮出宫了。这一世我俩都是普通人,没权没势,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菜,养养花,过过小日子。”
他说着,看了看沈墨,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人了吗?”
沈墨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袁晟叹了口气。
“没事,”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慢慢找,总会找到的。你看我俩,不也找着了吗?”
沈墨看着他。
袁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你们,”沈墨说,“是不是永生了?”
袁晟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挠头:“好像……是吧。自从那一世之后,我就发现死不了了。死一次,过几年又在别的地方醒过来。景暮也是。我俩试了好几次,都没死成。”
沈墨点点头。
“那就这样活下去吧。”他说。
袁晟看着他,忽然有点心酸。
他知道沈墨在想什么。
那个人还没找到。
那个人不知道还要找多久。
那个人可能永远都找不到。
可他还是得活着。
活到找到为止。
“会的。”袁晟说,声音很轻,“你一定能找到他的。”
沈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周景暮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香。
是青云山千音峰种的那种。
从李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墨走在回城的路上,脑子里想着袁晟和周景暮的事。
他们找到了彼此。
真好。
他什么时候才能……
忽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从路边草丛里传出来的。
沈墨停下脚步,往那边看去。
暮色里,一个人影从草丛里钻出来。
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着泥点子。他蹲在草丛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墨走近几步,看清了。
那少年面前,蹲着一只小野猫。
很小的一只,灰扑扑的,瘦得皮包骨头,正蜷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少年伸出手,想去摸它,又怕吓着它,手伸到一半就缩回来。
“别怕,”少年小声说,“我不抓你,就是想看看你。”
小猫还是抖。
少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干粮。他把干粮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吃吧。”他说。
小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地上的干粮,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凑过来,低头吃起来。
少年蹲在那里,看着小猫吃。
他笑起来。
暮色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两粒掉进尘埃里的星星。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弧度,看着他那头永远梳不整齐的乱发。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笑容。
那个眼睛。
那个——
少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朝沈墨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少年眨眨眼,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你是谁?”他问。
沈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少年,看着那张被泥点子糊住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懵懂的、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睛。
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少年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努力辨认这个人是谁,但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他挠挠头,索性不想了,指着地上的小猫问:“这是你养的猫吗?”
沈墨摇摇头。
“哦,”少年说,“那可能是流浪猫。它好瘦,得喂一喂。”
他又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更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米。
“给你。”他把米撒在地上。
小猫吃完干粮,又凑过来吃米。
少年蹲在那里,看着它吃,眼睛弯弯的。
沈墨站在旁边,看着他。
很久很久。
少年终于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走?”他问。
沈墨沉默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年眨眨眼。
“我叫阿拾。”他说,“捡来的那个拾。”
阿拾。
沈墨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阿拾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又把那个布包塞回怀里。
“我得走了,”他说,“天快黑了,再不回去我娘该着急了。”
他朝沈墨挥了挥手,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那只猫要是再来的话,你帮我喂喂它!我明天可能没空过来!”
然后他继续跑,灰扑扑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月亮升起来,他才终于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把手按在心口。
那里贴着那枚小小的、翠绿色的鳞片。
它在发烫。
很烫。
烫得他的心口都在发疼。
沈墨站在月光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像冰封万年的雪原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冰花。
他终于找到了。
三个月后,沈墨死了。
死因是谋反。
莫须有的那种。
那天他被押赴刑场,脖子上架着枷锁,脚上拖着镣铐,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路上。
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骂他乱臣贼子,有人冷眼旁观。
沈墨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刑场中央的时候,刽子手让他跪下。
他跪下了。
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青晔峰顶那片永远翻涌的云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最喜欢这样的天。每次练完剑都会躺在他身边,仰着脸看天,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尊,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猫?”
“师尊,你说天外面是什么?”
“师尊,以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沈墨闭上眼睛。
他想着那个人。
想着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想着他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弧度,想着他喊“师尊”时清亮的少年音,想着三个月前那个暮色里,他蹲在路边喂猫的背影,转过头来看他时茫然的眼神。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那个人住在哪里。
不知道那个人这辈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只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
那就可以了。
刀落下来的时候,沈墨没有躲。
他只是想着,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希望不要太久。
他还没看够那双眼睛。
旁边的人忽然发现,这个被押赴刑场的“乱臣贼子”,嘴角竟然微微弯着。
像是笑。
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刽子手没有在意。
刀落下去。
血溅三尺。
沈墨的嘴角,依旧弯着那一点弧度。
很久很久。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只灰扑扑的小野猫从巷子里钻出来,溜进刑场,走到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边。
它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然后喵了一声,转身跑走了。
那天晚上,城东的一个小院子里,一个少年躺在床上,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酸。
他抬起手,按在心口。
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疼。
不是真的疼。
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远去。
少年眨了眨眼,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在刑场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照在那个少年破旧的小院上。
照在这座沉睡的皇城上。
谢盼又死了。
但没关系。
下一个一百年,他还会醒过来。
继续找。
一直找下去。
直到找到为止。
因为那个人还在。
活着。
好好地活着。
那就够了。
刑场边的酒楼上,袁晟和周景暮并肩站着,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他们送了他最后一程。
袁晟低下头,伸手抹了一把脸。
周景暮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袁晟的手轻轻握住。
很凉。
但没关系。
至少他们还在。
至少他们还能一起,继续走。
下一个一百年,再见。
刑场上的血迹,被夜风吹干。
月亮依旧很亮。
和青晔峰顶的月亮一样亮。
也和谢盼每一次死去时,看见的月亮一样亮。
夜深了。
有人在沉睡。
有人在赶路。
有人在等待。
而那个人,依旧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笑着。
像一粒永远亮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