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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胜负难分 青晔峰 ...
青晔峰的晨曦素来是浸在灵气里的,清冽、透亮,带着一股子割开薄雾的锐利。但这一日的晨光还未爬到半山腰,就被另一种气息悍然撕裂。
那是一种粘稠的、阴冷的、带着硫磺与血腥味的压迫感,如同倾泻的墨汁,蛮横地污染了青云山绵延了千百年的灵秀清气。
最早察觉不对的是青宁峰一个负责清晨采露的弟子。他提着玉瓶走到崖边,习惯性地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甜的空气,却猛地被呛得咳嗽起来——空气里混进了别的东西。他惊疑不定地抬眼望去,只见护山大阵之外,原本空濛的山岚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影影绰绰间,无数扭曲的身影正如同潮水般向着山门涌来。更远处,一道玄红身影凌空而立,衣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折射着不祥的暗光。
那弟子手一抖,玉瓶“啪嚓”摔碎在岩石上,清凉的露水混着初阳,溅了他一脚。他连滚爬爬地往回跑,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路跌撞冲进青宁峰主殿,对着正在晨课中打瞌睡的宋扶砚就是一嗓子破了音:“长、长老!不好了!魔、魔……魔族攻山了!好多!外面好多!!”
宋扶砚一个激灵从蒲团上弹起来,额头上还印着袖子的褶皱印。他在一众长老里算年轻的,性子也最是跳脱不羁,主管后勤杂务,平时最大的烦恼是各峰总抱怨食材不够新鲜或者弟子服款式太老土。此刻,那张总是挂着惫懒笑容的娃娃脸瞬间绷紧了,睡意全无。
“你看清了?!”宋扶砚的声音也变了调。
“看清了!黑压压一片,还有、还有个穿红衣服的,悬在半空,好吓人!”弟子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宋扶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他不再多问,一把扯下腰间那枚刻着青云山云纹的紧急传讯玉简——这玩意儿自他接任长老以来就没用过,几乎要被当成装饰品了。他灌注灵力,对着玉简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劈叉:“各峰长老注意!各峰长老注意!山门告急!魔族大批来袭!重复,魔族大批来袭!不是演习!不是开玩笑!我宋扶砚以青宁峰后勤保障及十万火急的名义发誓!!”
玉简嗡嗡震动,光华流转,将这条堪称惊悚的消息瞬间传递到其余十一峰。
几乎是传讯发出的同一时间,青晔峰忘尘居的后殿里,楚珏正对着墙角那条乌木柜子的裂缝,做第三次尝试。
他保持着翠绿小蛇的原形,细长的身体紧绷成一条线,淡青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灵力被封,身体各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钻出去,找到周景暮师伯。
第一次,脑袋挤进去了,肩膀卡住了。
第二次,他试图把身体扭成更扁平的形状,结果鳞片刮掉了好几片,疼得他直抽冷气,还是没成功。
这是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蛇类呼吸方式不同,但他下意识这么做了,将全身的骨骼尽力放松,想象自己是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吻部再次探入那道象征着自由的裂缝……
就在他的尖吻刚刚触碰到裂缝另一侧微凉的空气时——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青云山!那不是寻常的晨钟,而是护山大阵遭受猛烈冲击时自动激发的示警钟声!钟声急促、恢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震颤,瞬间穿透了山峦、殿宇,也穿透了忘尘居厚重的墙壁和结界,狠狠撞进楚珏的耳朵里。
小青蛇浑身一僵,竖瞳骤然放大。
紧接着,宋扶砚那带着破音和颤栗的吼声,仿佛就在他头顶炸开:“……魔族大批来袭!!不是演习!!不是开玩笑!!!”
楚珏懵了。
魔族?攻山?现在?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关于逃跑、关于周师伯、关于和师尊理论的念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撞得粉碎。昨夜师尊说的那些话——“不到七天,江桓就会带着魔军攻上青云山”——像惊雷一样在他空白的意识里炸响。
不是七天吗?怎么……怎么这么快?!柳师伯才刚……江师兄他就……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殿那扇紧闭的玄铁殿门便“轰”的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晨光与凛冽的剑气一同涌入。
谢盼站在门口,逆着光,玄色衣袍仿佛与身后动荡的天色融为一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昨夜那丝深藏的疲惫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种玉石般的、近乎非人的冰冷与沉静。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墙角那条僵住的小青蛇身上。
楚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裂缝卡着他,动弹不得。
谢盼一步踏入殿内,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清晰回响。他径直走到楚珏面前,蹲下身。没有斥责,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楚珏身上的擦伤和血迹。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泛起极淡的青色灵光,精准而快速地在楚珏身上几处拂过。
那几道封锁楚珏灵力和行动的禁锢,瞬间消融。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庞大的灵力不由分说地涌入楚珏体内,迅速流转,强行抚平他因撞击和强行变形而受损的经脉,连鳞片上的擦痕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楚珏只觉得身体一轻,暖流所过之处,疼痛迅速消退,僵硬的骨骼和肌肉重新恢复了灵活。他晃了晃还有些晕的小脑袋,下意识地变回了人形。
浅青色的弟子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灰尘,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愣愣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盼已经站起身,垂眸看着他,声音是楚珏从未听过的、斩钉截铁的命令,不容任何置疑和反驳:
“待在这里。开启屋内所有防护阵法。除非我回来,否则,绝对、绝对不许踏出此门一步。”
说完,他根本不给楚珏任何反应的时间,抬手一道灵光打向殿内几个隐蔽的阵法枢纽。
“嗡——”“嗡——”“嗡——”
数层颜色各异、符文流转的光幕瞬间升起,层层叠叠,将整个后殿包裹得严严实实,比之前的结界不知坚固了多少倍。光幕上流淌的气息与谢盼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沉,显然是青晔峰压箱底的防御手段。
“师尊!”楚珏猛地跳起来,冲到光幕前,徒劳地拍打着那层看似轻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你去哪里?!外面怎么了?江师兄他真的……你让我出去!我能帮忙!我……”
谢盼已经走到了殿门口。闻声,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晨光勾勒出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线条,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殿外动荡的天光,也映着光幕后少年惊慌急切的脸。
“听话。”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压住所有喧嚣的力量。
然后,他不再停留,玄色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殿门外。沉重的玄铁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楚珏被留在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中心,像个被套在琉璃罩子里的小物件。他用力捶打着光幕,嘶喊着,可声音完全传不出去,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后殿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咚,敲打着耳膜。
他瘫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恐惧、担忧、不甘、无力……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师尊走了。去迎战了。去面对那个带领魔军攻山的江师兄。
而他,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山门处,已是另一番景象。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震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外,魔气冲天,各式各样的魔物咆哮着,冲击着阵法。箭矢、火球、腐蚀性的毒液,雨点般砸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各峰反应极快。
最先赶到的是距离山门最近的幻影楼弟子。峰主林见深人未到,指令已通过传音符清晰传来:“所有弟子听令!甲组维持‘千幻迷踪阵’基础运转,迟滞魔物前锋!乙组立刻在第二防线布设‘地载坤元阵’,准备接应其他峰道友!丙组机动,随时补漏!记住,阵眼是阵修的生命,阵在人在!”
穿着月白色阵修服、袖口绣着银色阵纹的弟子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迅速分散到位。为首的大弟子面容沉静,挥手间,一道道阵旗精准插入地面,灵光连接,一片朦胧的雾气首先在山门前升腾而起,冲入其中的低阶魔物顿时像没头苍蝇般乱转起来。紧接着,更后方,坚实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开始凝聚。
几乎是同时,千符峰方向,无数道流光疾射而来。袁晟不在,主持大局的是他那位以“稳重其实是死板”著称的大徒弟。他脚踩一柄宽大的符剑,悬停在半空,声音通过扩音符传遍前线:“千符峰弟子!按平日演习第三套方案!防御符箓前置!攻击符箓三段式覆盖!注意灵力衔接,节约用符!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把‘五雷符’和‘清风符’搞混了,回去抄《基础符箓图谱》一千遍!”
千符峰的弟子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符袋,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一片片闪烁着金光的“金刚符”、“护身符”被激发,化作光罩加持在前排幻影楼弟子和陆续赶来的其他近战弟子身上。紧接着,赤红的“烈焰符”、湛蓝的“寒冰符”、闪耀的“金针符”如同节日烟花般从他们手中泼洒出去,在魔物群中炸开一团团绚烂,对魔族而言是致命的光晕。
“啊!我的新符袋!被魔血溅到了!”一个年轻符修弟子哭丧着脸。
“别嚎了!命重要还是符袋重要!接着扔!”旁边的师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寒烬殿的器修弟子们则在稍靠后的位置,他们或许不擅长直接搏杀,但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器此刻大放异彩。有人操控着喷吐烈焰的轮盘,有人放出嗡嗡作响、专啄魔物眼睛的金属蜂群,还有几个合力撑起一面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金属盾牌,为同伴抵挡流矢。闻晏的亲传弟子,一个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正手忙脚乱地调试着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像炮筒的东西,嘴里嘀咕:“师父说的‘灵爆铳’最后一个符文到底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勾勒来着……”
玄机阁的卦修们没有直接参与攻击,他们分散在几处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手持罗盘或筹策,紧盯着战场气机变化。陆观颐的大弟子,一个总是笑眯眯的年轻道士,此刻眉头紧锁,不断将观测到的魔气流动薄弱点、敌方可能的指挥节点等信息,通过特制的传讯法器告知前线指挥的几位代掌弟子。
“东南巽位,魔气淤积,疑有埋伏!”
“正西方,那团最大的魔云在向坤位移位,注意!”
晏晞峰的妖修弟子们最为活跃。简序衍不在,这群小妖简直像是没了缰绳的野马。有化作原形,凭借灵活身形在魔物中穿梭偷袭的猫妖、雀妖;有催动藤蔓缠绕限制敌人的草木精灵;甚至还有几个原形是皮糙肉厚熊罴的弟子,嗷嗷叫着顶在最前面当肉盾。
“猫三!你挠它眼睛!对!漂亮!”
“藤七!别缠那个大的!缠后面那个放冷箭的!”
“熊大!你挡着我了!往左边挪挪!”
青宁峰的弟子在被宋扶砚指挥,虽然他本人已经拎着把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长剑冲到了前线,差点被流矢射中,又被自家大弟子黑着脸拽了回去,不过还是紧张有序地指挥运送着各种物资——成捆的绷带、丹药、灵石,以及替换受损符箓和法器的备用件。宋扶砚的声音通过传音符在山道上回响,带着哭腔:“快!再快一点!前面符纸要不够了!丹藥!多送丹藥上去!还有,谁看到我的‘惊鸿剑’配饰掉哪了?那是我花大价钱淘的……”
百草峰和灵枢峰的弟子已经合流。沈暄和与柳云卿虽不在,但两峰弟子本就熟稔,此刻迅速在战线后方建立起临时救护区域。灵枢峰的丹修弟子负责处理重伤员和解毒,百草峰的药修弟子则用各种药粉、灵草汁液进行快速止血和恢复。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师兄!这个伤口有魔气侵蚀!”
“用‘清心化毒散’内服,‘拔秽膏’外敷!快!”
“师姐!灵力耗尽了!”
“含一片‘回气草’,坐下调息,别硬撑!”
千音峰的乐修弟子没有出现在最前线,但他们清越或激昂的乐声已经响了起来,如同无形的波纹,涤荡着弟子们心头的恐惧,提振着士气,甚至对魔气产生了一定的干扰。周景暮的亲传弟子,一个抱着古琴的少女,坐在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台上,指尖流淌出的琴音铮铮,隐有金戈铁马之声。
就在各峰弟子依托护山大阵和默契配合,勉强稳住阵脚,开始有组织地反击时,山门上空,那层早已布满裂痕的护山大阵光幕,终于在一道惊艳无比、却冰冷刺骨的玄红色剑光下,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裂!
漫天光屑纷飞中,江桓的身影清晰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魔君常服,只是比起婚宴那日,更多了几分战场硝烟浸染出的肃杀。墨发未束,在罡风中狂舞。脸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苍白,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幽暗执拗的火焰。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光泽温润,即便在魔气环绕中,也隐隐透出一股清正平和的药香——那是柳云卿当年赠他的拜师礼,一柄用灵枢峰特产“温玉竹”炼制的竹韵剑。
剑是好剑,只是此刻持剑的人,与剑意早已背道而驰。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奋力搏杀的青云山弟子,径直投向群山深处,灵枢峰的方向。那里有他必须拿到的东西。
“江桓——!”
一声冷喝,如同九天落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一道青色的剑光,比声音更快,自青晔峰顶冲天而起!那剑光纯粹、凛冽、带着斩断一切虚妄与阴霾的决绝之意,所过之处,连翻涌的魔气都被生生劈开一条真空通道。
谢盼到了。
他御剑悬停在江桓对面,玄衣黑发,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手中长剑样式古朴,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苍青色,剑身隐隐有云纹流动,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威压——正是青晔峰镇峰之宝,历代峰主佩剑,“青冥”。
两位昔日的师叔侄,如今的生死之敌,在青云山上空,在万众瞩目之下,遥遥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下方的厮杀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江桓看着谢盼,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挑衅的弧度:“谢师叔,别来无恙。” 他刻意加重了“师叔”二字。
谢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片冰封的寒意:“你不该来。”
“该不该,由不得你说了算。”江桓手腕一翻,竹韵剑挽了个剑花,明明是温和的竹剑,此刻却吞吐着暗红的魔芒,“我只要灵枢峰里的东西。交出东西,我立刻退兵。”
“青云山,没有你要的东西。”谢盼的回答斩钉截铁。
“呵,”江桓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暖意,“那就……只好我自己取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谢盼左侧,竹韵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谢盼肋下!剑势狠辣刁钻,全然不是灵枢峰平和绵长的路数,反而透着魔道特有的诡谲与暴戾。
谢盼仿佛早已料到,青冥剑甚至未曾抬起,只是剑鞘微微一侧。
“铛——!”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鸣!
竹韵剑的剑尖精准地点在青冥剑的剑鞘上,一点青红交织的火星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靠近的一些低阶魔物和青云山弟子都掀飞了出去。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战在一处!
江桓的剑法诡变莫测,魔气灌注下,竹韵剑时而化作万千竹影笼罩,时而凝成一点腥红直取要害,阴毒狠厉,步步紧逼。他仿佛不知疲倦,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谢盼的剑法则截然相反。青冥剑在他手中,没有太多花哨的变化,每一剑都简洁、直接、迅疾如电,带着青晔剑意特有的凛冽与穿透力。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剑破之。他的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苛的剑术教学。
青红两道身影在空中高速交错、碰撞,剑气纵横,撕裂云层,余波将下方的山石树木摧折得一片狼藉。元婴期修士全力交手的威势,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侧目。
“我的天……这就是青晔峰主的实力吗?”一个年轻弟子张大嘴巴,忘了动作,差点被旁边扑来的魔物挠中,被同伴一把拉开。
“江桓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强,这么……可怕?”一个灵枢峰的老弟子看着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玄红身影,神色复杂。
“别分心!守好你们的阵位!”幻影楼的大弟子厉声喝道,额头却已见汗。两位顶尖修士的战斗余波,对他们维持大阵也是极大的负担。
下方战场,失去了江桓这个最锋利的箭头,魔军的攻势虽猛,但在青云山各峰弟子依托地形、阵法、符箓、法器以及逐渐成型的配合下,竟被一点点遏制,甚至开始反推。
袁晟就是在战局陷入短暂僵持时,带着一身风尘和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神,从天而降的。
“掌门!”
“掌门师伯回来了!”
前线弟子精神一振。
袁晟身后,周景暮、沈暄和、温浸月相继落下。周景暮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灵力消耗不小,但眼神依然沉静。沈暄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和悲痛,却第一时间将药篓放下,招呼百草峰弟子:“重伤员集中到这边!快!” 温浸月则一言不发,默默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取出几个银质蛊盅,开始准备一些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袁晟!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扶砚差点扑过去,眼圈都红了,“你再不回来,咱们家底都要打光了!”
袁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看到各峰弟子虽然狼狈却依旧有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凝重起来。他抬头看向空中那两道激战的身影,眉头紧锁。
“现在什么情况?”袁晟沉声问代他指挥的大徒弟。
大徒弟语速飞快地汇报:“魔族突然大举进攻,攻势很猛,但缺乏有效指挥,像是凭本能和数量在冲。我们依托阵法符箓暂时顶住了。江桓……他很强,谢师叔正与他交手。另外,我们在魔军中观察到几个气息特别隐晦的节点,怀疑有高阶魔将指挥,但一直没露面。”
袁晟点点头,忽然扯开嗓子,用上了扩音法术,声音洪亮地传遍前线:“小的们!都给我精神点!你们掌门我回来了!瞧瞧你们这符纸扔的,软绵绵的,没吃饭吗?平时让你们省着点用,是让你们在这种时候抠抠搜搜的吗?千符峰的库房钥匙在谁那儿?给我打开!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轰他!”
这话粗俗,却极有效。千符峰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战意。是啊,掌门回来了!底气足了!
“还有你们!”袁晟又指向寒烬殿、玄机阁等峰的弟子,“有什么家伙什儿,别藏着掖着了!现在是拼命的时候!宋扶砚!”
“在!”宋扶砚一个激灵。
“后勤跟上!灵石、丹药,敞开了供应!打完这一仗,我私人补贴,给你们青宁峰换最新的飞舟!”
“得令!”宋扶砚眼睛亮了,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指挥弟子搬运物资的动作快了三倍。
有了掌门坐镇指挥,各峰配合更加顺畅,士气大振。符箓像不要钱一样泼洒,法器光芒乱闪,阵法层层推进,乐声愈发激昂,连救护区的效率都似乎提高了。
沈暄和与温浸月也加入了战局。沈暄和并非战斗主力,但她炼制的丹药和调配的药粉,对于抵抗魔气侵蚀、快速恢复灵力有奇效,大大降低了弟子的伤亡率。温浸月的手段则诡异得多,她放出的蛊虫无声无息,专找魔气凝练的高阶魔物下手,或是瘫痪其行动,或是直接钻入体内引爆,防不胜防。
战局开始明显向着青云山倾斜。
空中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
江桓久攻不下,气息开始变得有些不稳,眼中疯狂之色更浓。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并未散去,反而被他以魔功催动,凝聚在竹韵剑上。整柄温润的竹剑瞬间变得赤红如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血煞剑狱!” 江桓嘶吼一声,挥剑狂斩!
无数道血红色的剑气如同狂怒的毒龙,铺天盖地地向谢盼席卷而去,剑气过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谢盼眼神一凝,终于首次主动后撤半步。青冥剑悬于身前,他双手结印,剑身清光大放!
“青冥九转,破妄归真!”
青冥剑分化出九道清晰的剑影,九剑轮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剑轮,剑轮中心,一点极致的青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线,骤然迸发!
青红二色光芒在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极致的光芒和能量爆发面前,似乎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用手遮挡。
待光芒稍黯,众人急忙望去。
只见江桓踉跄着后退了数十丈,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身暗红袍服破损多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手中的竹韵剑,光芒黯淡,剑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而谢盼,依旧悬停原地,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稳住。青冥剑光华依旧,只是周遭萦绕的剑气,似乎也淡薄了一丝。
高下立判。
“江桓!你已败了!还不束手就擒!” 袁晟见状,运足灵力大喝,声震四野。
下方魔军见主帅重伤,气势顿时一滞,在青云山弟子越发猛烈的反击下,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青云山。
就连一向清冷的谢盼,看着远处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从空中坠落的江桓,紧绷的心弦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那么一瞬。
然而,就在这一瞬。
谢盼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魔族大军后方,一个一直不太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紫色繁复魔纹袍服、头戴高冠、面容苍老阴鸷的魔物。他之前似乎一直在正常地指挥魔军作战,并无异常。但此刻,当江桓重伤、魔军动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前方时……
这个老魔物,极其隐蔽地,从袖中取出了一件事物。
那事物很小,看不清具体形态,只隐约看到一点不祥的暗紫色幽光。
他并没有将之投向战场,也没有对着某个人。
而是……悄无声息地,将其按向了脚下的大地。动作轻微,甚至没有引起多少魔力波动,仿佛只是随意地踩了踩脚。
但就在那东西接触地面的刹那,谢盼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阴冷邪异的波动,以那个老魔物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没入青云山的山体之中。
那不是攻击性的法术波动。
更像是一种……标记?引信?或者是某种潜伏的触发机制?
谢盼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远比面对江桓全力一击时更加浓烈的不安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这个老魔物……他是谁?他在做什么?
谢盼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悄然退入更后方魔影中的紫色身影,脑中飞快闪过一个称呼——魔族右相!
他想干什么?
而此时,前方,重伤的江桓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惨白的脸,看向谢盼,又像是越过谢盼,看向他身后青云山的深处,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疯狂,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
战场喧嚣,胜利在望。
可谢盼站在半空,握着青冥剑,却感到一股寒意,正从脚底悄然升起。
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阖家幸福,财源滚滚(*^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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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胜负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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