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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告白 第四十章番 ...

  •   周清慕发现自己对闻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午后。
      那天合欢宗和寒烬殿又有一场合授课,讲的是法器上的灵力纹路与情修心法的共通之处。周清慕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在讲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那道深蓝色身影上。闻晏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冷淡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周清慕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笔掉了都没察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不是那种“哦,他长得挺好看”的随便一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块石头“咚”地砸进心里、沉到底、再也捞不出来的那种确定。他喜欢闻晏。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同门之间的照拂,是那种想牵他的手、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他的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清慕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竹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耳朵从耳廓开始,一点一点地、像被温水泡开的花瓣一样,慢慢地红了。
      那堂课后来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清慕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哥哥。周景暮在千音峰练琴,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琴声刚好停下来。周景暮抬起头,看见弟弟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周清慕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大概是泡了很久忘了喝。他被苦得皱了一下眉,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
      “哥,我喜欢闻晏。”
      周景暮正在整理琴弦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弟弟,看了几秒。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很深的、像叹息一样的了然。
      “我知道。”他说。
      周清慕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你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周景暮低下头,继续整理琴弦,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把珍贵的古琴做保养,“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清慕想了想,发现自己说不上来。也许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了,也许是最近才意识到的,也许是每见一次就多喜欢一点,攒着攒着就满了。“反正就是喜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我要追他。”
      周景暮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弟弟,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像在替他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好追。”周景暮说。
      “我知道。”
      “他那个人,心里装了很多事,但不肯说。你问什么,他都回答,但你永远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周景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会对你好,但不让你知道。你如果对他好,他记着,但不表现出来。你如果对他不好,他也不会怪你,只会走远。”
      周清慕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说“我知道”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不是退缩,是认真了。周景暮看着他,看着弟弟那副“我知道很难但我还是想试”的表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长安城的巷子里,一个穿着浅粉色袍子的少年,牵着一个瘦弱的、浑身是伤的孩子,跑过午后的阳光和人群。那个孩子如今十八岁了,长成了一个沉默的、冷淡的、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深黑色眼睛里的少年。而他的傻弟弟,还是和当年一样,认定了就不放手。
      “去吧。”周景暮说。
      周清慕从千音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穿过长廊,走过石桥,路过百草峰的时候还顺手摘了几朵沈师姐种的栀子花,揣在袖子里,一路走一路香。他决定先从最笨的方法开始。
      “闻晏,我给你带了花。”
      闻晏从寒烬殿的铸造室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炉火烤出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了,贴在皮肤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打,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被炉火熏得微微发红的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淬完火的铁钳。他看着周清慕递过来的那束栀子花,看着花瓣上还沾着的露水,看着周清慕那张因为一路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
      “不用。”他说。
      “送给你的。”周清慕把花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才停下来,回过头,看见闻晏站在铸造室门口,手里捧着那束栀子花,低着头,不知道在看花还是在看自己的手。周清慕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三月枝头第一朵没忍住提前开了的桃花。
      第二天,周清慕又来了。
      “闻晏,我给你带了点心。”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气在寒烬殿冷硬的空气里弥漫开来。闻晏看着他手里的桂花糕,沉默了片刻。
      “我不饿。”他说。
      “那你留着饿了吃。”周清慕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又跑了。这次他没跑远,躲在铸造室旁边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闻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油纸包,低头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油纸包收进了袖子里。
      周清慕捂着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清慕每天都来。有时候带花,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寒烬殿门口坐着,等闻晏出来,然后跟他走一段路,说几句话。话也不多,就是“今天天气不错”“你吃饭了吗”“铸造室热不热”之类的。闻晏的回答永远很简短——“嗯”“吃了”“还行”。但周清慕不介意,他觉得自己多说说,闻晏听多了,也许就会愿意多回几句了。
      第六天,周清慕来的时候,闻晏正蹲在寒烬殿后山的溪边洗手。炉火烤了一天,手上有灰,他用溪水仔细地洗着,每一根手指都洗得很认真。周清慕蹲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溪水里,冰凉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两人蹲在溪边,谁也没说话。流水声哗哗的,风吹过松林,松针沙沙地响。周清慕侧头看着闻晏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细细长长的眉眼染成了淡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周清慕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
      “闻晏。”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闻晏转过头,看着他。
      周清慕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快了,他想,才第六天,不能把人吓跑。“你的手洗干净了。”他说。
      闻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清慕的。周清慕的手还泡在水里,被溪水冲得微微发红。“你的还没洗。”闻晏说。周清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甩水珠,水珠溅了闻晏一脸。闻晏没有躲,只是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看着周清慕那副恶作剧得逞的笑脸。
      周清慕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因为他发现闻晏在看他——不是那种随意的、不经意的看,而是很认真的、一瞬不瞬的、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眼睛里的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一种更暖的、更柔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周清慕的耳朵又红了。
      “走吧,”闻晏站起身,把帕子收好,“该回去了。”
      周清慕蹲在原地,仰着脸看他。逆光里,闻晏的身形显得比平时更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一些。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溪边的、沉默的、倔强的树。
      “闻晏。”
      “嗯。”
      “我明天还来。”
      闻晏看着他,看了几秒。“……嗯。”他转过身,走了。
      周清慕蹲在溪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夕阳把整条溪水染成了橘红色,哗哗地流着,像在唱一首很慢很慢的歌。他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碰到刚才闻晏洗手时溅起的水花,凉的,但心里是热的。他笑了,笑得很轻,很真。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周清慕每天来,风雨无阻。有一天下雨,他没带伞,从合欢宗跑到寒烬殿,跑了一路,淋了一身。他站在铸造室门口,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小猫,头发贴在脸上,衣襟往下滴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的桂花糕被他护在怀里,一点都没湿。
      闻晏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铸造室,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出来,递过去。周清慕接过帕子,没擦脸,先把油纸包打开,把桂花糕递到闻晏面前。“今天的是红豆馅的,你尝尝。”
      闻晏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被他护得完好无损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那张被雨水浇得惨白、却还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然后他伸出手,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红豆馅的,很甜。甜到他觉得嗓子有点堵。“好吃吗?”周清慕问。
      闻晏把剩下半块桂花糕慢慢吃完,然后说了两个字。“好吃。”
      周清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也不擦,就那么笑着,像一朵开在雨里的花。闻晏看着他,伸出手,把那条帕子覆在他头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周清慕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发顶停留的时间,比需要的长了一点。他仰起脸,从帕子下面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闻晏,你对我真好。”
      闻晏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帕子记得还。”他说完就转身回了铸造室,步伐依旧很稳。但周清慕看见,他走路的时候,左手和左脚同时迈了出去。同手同脚。周清慕站在铸造室门口,帕子还盖在头上,雨还在下,但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路过的小师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日子一天一天过。周清慕的追求攻势从“每天送东西”升级到了“每天找各种理由见面”。他找的理由五花八门,有的合理,有的离谱。比如——“闻晏,我的剑钝了,你帮我磨一下。”闻晏接过剑,看了一眼。“这不是剑,这是切水果的刀。”“差不多差不多。”“这是你切桂花糕的刀。”
      周清慕心虚地把刀收回去,换了个理由。“闻晏,我有个法器坏了,你帮我修一下。”闻晏接过法器,看了一眼。“没坏。”“但是它不亮了。”“它本来就不亮。”“可是我以前按这里它会发光的。”“那是你的错觉。”周清慕不说话了,蹲在旁边看着闻晏把法器拆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坏,又装了回去。“谢谢闻晏。”他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抱着法器跑了。闻晏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背影,嘴角有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
      周清慕觉得自己和闻晏之间好像近了一些。说不上来哪里近了,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以前闻晏回答他“嗯”“吃了”“还行”,现在偶尔会多说几个字。比如“今天铸造室不忙”,比如“桂花糕有点甜了”,比如“你不用每天都来”。
      最后这句周清慕选择假装没听见。
      他每天都来。不仅是来送东西、找理由见面,他还开始观察闻晏的喜好。他发现闻晏不太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桂花糕他每次只吃半块,剩下半块会收进袖子里,不知道是留着还是丢了。周清慕后来换了咸口的点心,椒盐酥、葱油饼、肉松卷。闻晏每次都吃得比桂花糕多。周清慕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来:闻晏喜欢咸口,不喜欢太甜。他还发现闻晏怕热不怕冷。寒烬殿的铸造室热得像蒸笼,别的弟子出来都要喘半天,闻晏出来只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对高温已经免疫了。但冬天的时候,所有人都裹着厚棉服,他穿得比别人少,手脚却比别人暖。有次周清慕在雪地里摔了一跤,闻晏伸手拉他,掌心热得像捧着一团火。周清慕握着他的手不想松开,闻晏等了片刻,说“你不起来吗”,周清慕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他还发现闻晏走路的时候喜欢走在靠里的那一侧。不管是山路还是石板路,他总是走在周清慕左边,把靠外的位置让出来。周清慕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每次都是这样,就问他为什么。闻晏说“习惯了”,没说习惯什么,周清慕也没问。但他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炭炉。
      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周清慕照例坐在寒烬殿后山的溪边等闻晏出来。夕阳把溪水染成了橘红色,哗哗地流着,像在唱一首很慢很慢的歌。他托着腮,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在盘算今天用什么理由。还没有想好,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别人,是闻晏。他走过来,在周清慕旁边蹲下,把手伸进溪水里洗了洗,然后用帕子擦干。周清慕看着他那双被溪水冲得微微发红的手,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这些年打铁留下的。他看着那双手,忽然很想握上去。
      “闻晏。”
      闻晏侧头看着他。
      周清慕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咚”地砸进心里、沉到底、再也捞不出来的石头,用力地、郑重地、不带任何掩饰地,从胸口掏了出来。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同门之间的照拂,是那种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
      溪水哗哗地流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闻晏看着周清慕,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不是溪水的光,而是一种更暖的、更柔的、像烛火一样的光。那种光在周清慕对他笑的时候出现过,在周清慕冒着雨给他送桂花糕的时候出现过,在周清慕蹲在溪边、仰着脸问他“我明天还来”的时候出现过。它在闻晏的眼睛里藏了很久,藏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已经把它压下去了。可此刻,它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映着周清慕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映着他身后橘红色的天空和溪水,映着十八年来所有关于“喜欢”的记忆。
      闻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没有出来。他垂下眼,看着溪水里两人交叠的倒影,看了很久。久到周清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竹叶。
      “我知道。”
      就两个字。周清慕愣住了。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我们试试吧”,是“我知道”。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周清慕每天来寒烬殿不是为了磨剑修法器,知道他每天带点心不是为了给他“留着饿了吃”,知道他每天找各种蹩脚的理由不是为了那些理由本身。他知道周清慕喜欢他,也许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周清慕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闻晏说“我知道”的时候,声音在发抖。那个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深黑色眼睛里的闻晏,在说“我知道”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闻晏。”周清慕的声音也有些哑了,他伸出手,抓住了闻晏的手。闻晏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挣开。
      “那你喜欢我吗?”
      溪水哗哗地流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暮色从竹林那边漫过来,把整条溪谷灌满了灰蓝色的光。闻晏低着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久到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屋檐上亮了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我配不上你。”
      四个字,很轻,很平。但周清慕听出了这句话下面压着的所有东西。他想说不配什么配,周家早就没了,你现在是寒烬殿的弟子,我是合欢宗的弟子,有什么配不配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闻晏说的不是这个。
      闻晏说的“配不上”,是“我曾经被周家收养,欠了你们太多还不清的恩情”。是“我比你小两岁,却什么都给不了你”。是“我不太会说话,不太会笑,不太会让你开心”。是“我不够好”。周清慕看着他那副低着头、像在等审判的样子,心里忽然很疼。不是那种被针扎了一下的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被人用拳头捶在胸口上的疼。
      “闻晏,你看着我。”
      闻晏没有动。
      “你看着我。”周清慕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闻晏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眶没有红,脸上没有任何脆弱的表情,依旧是那张冷淡的、沉默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但周清慕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很薄的一层,像冬天湖面上刚刚结起的冰,风一吹就会碎。
      周清慕握紧了他的手。“你配得上。你比任何人都配得上。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溪水哗哗地流着,暮色越来越浓。周清慕看着闻晏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想,这大概就是闻晏了。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他的喜欢藏在每一次默默走在靠里的那一边,藏在每一次接过桂花糕时微微蜷起的手指,藏在每一次说“嗯”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拍的回答里。他的喜欢是深的、沉的、不需要回报的,是那种你对他好一分、他就记在心里一辈子、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还你十分的喜欢。
      周清慕拉着闻晏的手站起来,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并肩长在溪边。
      “你不需要现在就回答我。”周清慕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你不要躲我。不要因为我表白了就跑得远远的。我明天还会来,后天也会来,每天都来。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闻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嗯。”
      周清慕笑了。笑得很轻,很真,像三月枝头第一朵桃花。那天晚上,周清慕回到留情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侧过身,把枕头抱在怀里,脸埋在枕头里,想着闻晏说“我知道”时微微发抖的声音,想着他说“我配不上你”时低垂的眼睫,想着他最后那个轻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枕头上有淡淡的桃花香,是他自己调的熏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闻晏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用的是“我”,不是“闻晏”,不是“在下”。在那一刻,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寒烬殿弟子闻晏”,没有把自己当成“被周家收养的孤儿闻晏”,他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的、也有喜欢和害怕的少年。周清慕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他对月亮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我会等你的。”
      月亮没有回答。但它把那句话收下了,藏在云层后面,等他日后来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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