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那就不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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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季漱坐在处置室的椅子上，觉得药涂得差不多了，凉丝丝的，够用就行。他房间里还有上次没使完的药膏，虽然效果差点，但对付这点皮外伤绰绰有余。
可邬映舟盯着他脸上那道蹭破的痕迹，眉头拧着。那道口子不大，可横在颧骨下面，像在一张好好的画上划了一笔，怎么看怎么碍眼。他转头跟护士说：“用效果最好的。”
“不用不用，我这皮实，普通的就行。”季漱赶紧摆手。
他在以前的世界就经常磕磕碰碰，看着吓人，其实没多严重，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他也纳闷，自己天天风吹雨打的，怎么皮肤还是这么容易留痕迹。到了这个世界，还是一样。
“真的，普通的就行。”季漱一本正经地跟邬映舟解释。
邬映舟没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季漱看他不动，悄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窘迫：“别买贵的……我没钱。普通的就行了。”
他说完自己先觉得气短。回宋家拿药不用自己掏钱，他本来打算回去处理的，是邬映舟热心把他拽来了医院，他不好拒绝。可要是这药太贵，他下个月连坐车的钱都要没了。
邬映舟听他这话，怔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穷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穷鬼了。
“我付。用效果最好的，不用管他。”邬映舟转过头，对护士说。
护士笑着点头，转身去取药。
季漱拦不住，又不好当着护士的面驳邬映舟的面子，只能悄悄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那算我借你的……以后还你。”
邬映舟瞥了他一眼。这点钱也好意思说“借”？
可季漱那副认真又窘迫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行。”邬映舟靠回椅背，语气随意，“那就不算你利息了。”
季漱愣了一下。这人还打算要利息？看来邬大少爷也没比自己宽裕多少，半斤八两。
“好，我一定还。”他点点头，语气郑重。
护士拿着药回来，示意季漱跟她进处置室。他跟着进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护士拧开药瓶，刚要往他额头上涂，季漱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个……多少钱？”
护士报了个数。
季漱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这也太贵了。他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邬映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着季漱那张写满“肉疼”的脸，嘴角勾了一下。他走进来，在季漱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季漱的膝盖上全是擦伤，青紫交错，破皮的地方渗着血珠子，还跟裤料粘在了一起。护士用镊子小心地把布料撕开，疼得季漱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嘴唇，一声没吭。
手肘和左手腕更严重，两只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肘，季漱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子。护士蘸了消毒药水，开始清理手腕上红肿的伤口。棉签刚碰到皮肤，季漱就本能地往后一缩，膝盖差点撞到护士。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道歉。
护士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刚开始上药都会疼，忍一忍就过去了。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季漱点点头，可棉签再落下来的时候，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邬映舟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伸手，握住了季漱总是躲闪的左手。力道不重，可很稳，不让他再缩。
季漱一愣，转过头看他。
邬映舟的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聊天：“你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季漱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他回想起今晚的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是去卖东西的。”
“卖东西？”邬映舟挑了一下眉。
季漱小声把在网上挂二手物品、被买家要求面交的事说了一遍。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邬映舟听完，无语地看着他：“你是真的蠢。”
季漱：“……”他没法反驳。
“我确实是欠考虑了。我原本以为首都星不会发生这种事。联合学府周边治安一向很好，我从来没想过，在这里也会遇上这种事。”季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也会？你从哪来的？”邬映舟眉梢微挑。
“第六星域。”季漱如实回答。
邬映舟沉默了一下。
星域排序越靠后，地方越偏，越乱。他没去过第六星域，可那里的传闻一向不好听。
“既然从那种地方出来的，怎么还一点记性都不长？从第六星域出来，还能被人骗到那种巷子里。今天要不是我碰巧赶到，你指不定被卖到哪张床上去了。”邬映舟的语气算不上温和。
正好护士在清理膝盖上最深的那处擦伤，疼得季漱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有点抖，可还是咬着牙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邬映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蠢就别乱跑。”
邬映舟看着他，忽然捏了捏他的手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紧实的肌肉，不算壮，可也不是软绵绵的。跟那些刻意练出来的硬块不一样，是干活干出来的那种实在。
季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茫然地抬头看邬映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邬映舟说，“你真该好好学点防身术。你不是上作训课了吗？又偷懒玩终端？”
季漱老实说，“没有。我上作训课很认真。周教练上次还夸我了，只是我基础不太好，得练久一点才有效果。”
护士抿着嘴笑了笑，收拾好托盘，转身出去了。
冰冰凉凉的药膏慢慢渗进皮肤，季漱低头看了看缠着纱布的膝盖和手肘，忽然想起警局那边的事，刚要开口，邬映舟已经说：“那边会处理好，你不用管了。”
季漱“哦”了两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那我……先回去了。”
邬映舟伸手扶他站起来。裤腿滑下来，往下掉，季漱手上糊着药膏，不方便去扯，正犯难，面前的人已经蹲下去了。
邬映舟低着头，三两下帮他把裤脚挽好。
季漱愣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走廊撞见这人时的印象。领口敞着，眼尾上挑，说话带刺，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正经”。后来又说送他回去，压着他喝了杯酒。像那种随时会把人堵在墙角打一顿的纨绔。
可现在这个人，从人贩子手里救了他，陪他来医院，还蹲下来帮他挽裤腿。
一点架子都没有。
从医院出来，夜风一吹，季漱才觉得浑身都疼。膝盖、手肘、手腕，还有脸上那点蹭破的地方，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可底下的肉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他一瘸一拐地跟在邬映舟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邬映舟回头。
季漱想起自己浑身上下，什么都没了。书包扔在巷子里了，终端也扔出去了。
“那些人去哪了……你知道吗？”季漱问。
“你干嘛？还得回去见见那两个歹徒，加深一下印象？”邬映舟挑了一下眉。
“不是。我东西落那儿了。书包，还有终端，都在那条巷子里。不知道后来来的人有没有收走。”季漱摇头。
邬映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衣服破了，脸花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确实什么都没了。他看了两秒，说：“我送你回去。东西找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季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邬映舟嗯了一声，走到路边拦了辆车。他拉开车门，示意季漱上去。季漱弯腰钻进去，靠在座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邬映舟坐在他旁边，报了个地址，车开动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季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灯光，心里堵得慌。
今天本来是想把那块萤石卖掉，赚一笔钱，把下个月的开销撑过去。结果钱没赚到，东西丢了，人差点也没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
邬映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季漱缩在座位角落里，下巴抵着膝盖，像一团发霉的蘑菇，蔫头耷脑的，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丧气。
有点傻，有点愣，还有点倔。
邬映舟本来想说他两句，可看着看着，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尴尬，也不是不耐烦，很奇怪，反正说不清楚。
邬映舟别开眼，看向窗外。
车停在宋家庄园门口。季漱推开车门，慢慢挪下去，站在车边，弯了弯腰：“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
“那个，东西找到了的话……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知道了。”邬映舟说。
季漱点了点头，转身往大门里走。他的腿还没缓过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不敢打弯，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像一具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每走一步都僵一下。夜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那件皱了的衣服吹得鼓起来，贴在他瘦削的背上。
邬映舟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夜色里走。庄园里的灯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跟在脚后面。他走得很慢，可一直没停，也没回头。就那么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走进了庄园深处。
直到那个歪歪扭扭的身影被夜色吞没，邬映舟才收回目光。
车汇入城市的灯火里，很快消失不见。
上午，季漱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那道蹭破的痕迹。一夜过去，结了薄薄一层痂，颜色淡了些，不仔细看不太出来。他走过去开门，一个佣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微微躬身：“季少爷，您的东西，有人送来的。还有您的衣服。”
季漱让开身。后面还跟着一个佣人，两个人一起进来，把手提袋和叠好的制服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就退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他走到茶几前，先把制服拿起来。送去的时候还是皱巴巴的，膝盖和手肘的位置磨得发白，袖口还扯了一道口子。
现在拿在手里，平平整整，那道口子被补好了，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补丁的颜色和布料本身几乎一样。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有点惊讶。这修复手艺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跟新的一样。
他把制服搭在沙发扶手上，去翻那个手提袋。
袋子不大，里面装着他那个书包。包上沾了些污渍，深一块浅一块，大概是掉在巷道里的时候蹭上的水渍和泥。他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还在，软布包着的那块萤石也在。
袋子底下还躺着一个终端。他拿出来，屏幕从左上角到中间，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像一道闪电凝固在玻璃里。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触控也灵，功能没受影响。他把几个常用的页面点了一遍，都正常，松了口气。
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教材、笔记、几支笔，还有那本他翻了半个月也没翻明白的理论书。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可丢了也是麻烦。他把这些归拢到桌上，把空书包和手提袋放在门口，打算待会儿让佣人拿走。
换好衣服，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制服的布料贴着皮肤，干净挺括，连袖口的褶子都熨得平平整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腕，还有点酸，但比昨晚好多了，转一转还行。膝盖上的擦伤隔着裤子也不怎么疼了，走路慢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问题。
他出门去上学。
到教室的时候，宋照年已经在了。季漱照例走过去，把该拿的东西拿好，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宋照年没回头。可季漱不知道的是，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宋照年就看出来了。
宋照年翻了一页资料，没动声色。
先看看情况再说，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