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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萝卜进坑了 ...

  •   作训课的时候,季漱没上。他跟周教练请了假,说身体不太舒服。周教练人好,没多问,批了。季漱坐在训练馆的长椅上,把终端拿出来翻。

      宋照年从更衣室出来,经过的时候,正好看到季漱坐在长椅上。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终端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安安静静的。

      宋照年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左手腕那里,袖口底下露出一小截纱布的边缘,白色的,裹得整整齐齐。

      他收回目光,走向训练台。

      自从那晚之后,宋照年看季漱总觉得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就像一尊他每天路过都能看到的雕塑,摆在走廊里,灰扑扑的,不声不响。

      突然有一天,那尊雕塑被注入了灵魂,动了,有了颜色,有了温度。你还是能认出它是同一尊雕塑,可你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走过去不看它了。

      此刻看到季漱受伤,宋照年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三个人。上次季漱暗地里报复他们,被发现了?

      宋照年觉得那几个人碍眼,又觉得季漱没用。难道不知道狐假虎威吗?他要是借势,那几个人早就跪下来痛哭流涕,任他处置了。

      天气热了些,季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料子贴着肩背,勾勒出一条流畅的线条。他坐在长椅上,缩着肩,低头看终端,后颈弯出一道弧线,皮肤在光下白得有些过分。

      宋照年站在训练台边,看了他两秒。

      季漱正好抬起头,对上了宋照年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终端放下,拿起旁边那瓶水,站起来,往训练台这边走。他走得慢,步子不敢迈大,膝盖弯得小心。

      可当季漱发现宋照年在看,在等他时,下意识就加快了速度。一加快,膝盖跟不上,整个人就像一只企鹅,左右摇晃着蹒跚过来。

      到训练台边上的时候,季漱的脸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层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在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明显,像早春开在枝头的第一朵桃花。

      宋照年看了几眼,收回目光。怪不得能引来高齐他们那种人。

      季漱把水递过去。宋照年其实没想喝,可他还是接了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季漱看着他喝,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牌子对了。上次那瓶被嫌弃的牌子他记在小本子上了,这次换了这个,宋照年没说话,那就是可以。他正想着,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情感值+1。】

      季漱愣了一下。就一口水?他低头看了看那瓶被宋照年喝过的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加了一点,虽然很少,可总比一直不动强。

      宋照年把瓶子递回来。季漱接过来,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宋照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季漱就转身往回走。宋照年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跟着他走了几步。

      季漱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步子哪里不对,走得别扭,越别扭越僵,差点绊了一下。他稳了稳,加快脚步回到长椅上坐下。

      坐下之后,他重新拿起终端,接着看,他在找工作。之前他觉得羊毛出在羊身上,用卖东西的钱给宋照年买水、买吃的,虽然心疼,可那是为了任务。

      可这几天他想通了。宋照年对他好,至少比刚来的时候好,他打算自食其力,正正经经地找个工作,花自己的钱。

      他没有学历,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工作经历。总不能在简历上写“在会所里当过陪酒”吧。他翻了半天,把能接受“无经验、无学历”的岗位都看了一遍。累一点苦一点也行,他不挑。搬运、清洁、仓库管理,什么都行。

      没想到刚翻了没多久,就有人联系他。对方发来一条消息,说有一份工作,坐办公室,内容审核,时间灵活,工资不算低。问他有没有兴趣,明天可以去面试。消息末尾附了地址和联系人。

      季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条件太好了。好得让他有点不敢相信。他以前天上掉馅饼的事没少听说,可从来没落到他头上过。

      他多了个心思,没急着回复,先查了一下那个公司。名字是正经注册的,有星网备案,业务范围写的是内容安全审核,办公地址在联合学府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地段不差。

      他又查了查联系人,查不到太多东西,但也没什么可疑的。他想了想,回复了那边。

      发完消息,他把终端收起来,靠在椅背上。这份工作如果真的成了,他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卖宋家的东西,不用每次花钱都算来算去。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压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底下。

      另一边。

      邬映舟靠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副牌。方弛坐在他对面,段易之靠在旁边的单人椅上,还有两个人歪在另一头,手里都捏着牌。桌上散着筹码和空杯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气。

      包间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牌桌上方一盏吊灯亮着,把几个人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角落里有个小吧台,酒瓶排了一排,冰桶里的冰块化了一半,水珠顺着桶壁往下淌。

      音响里放着什么曲子,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几个人偶尔的说笑声里,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

      邬映舟出牌出得很随意,有点慵懒,像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终端在旁边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后重新看牌,嘴角动了一下。

      方弛瞥见他的表情,说:“牌很好啊?”

      邬映舟靠回沙发,拿起一张牌,随手扔出去:“还行吧,够打。”

      萝卜进坑了。

      面试很顺利。过了一天,那边就发来通知,让季漱去上班。

      季漱接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几秒。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才慢慢松了口气。前几晚他一直提着心吊着胆,怕自己哪里没表现好,怕对方临时反悔。

      他甚至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如果被辞退了要怎么办,下个月的开销从哪里补。结果什么都没用上。通知来得干脆利落,语气客气,告诉他下周一早上九点,到那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报到。

      上班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确认衣服平整,头发也顺。

      他坐车过去,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写字楼很高,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坐电梯上到十七层,前台的人核实了他的身份,带他进去。

      办公区很大,采光很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面是首都星的城市天际线。工位是独立的小隔间,桌上摆着一台光脑,一盆绿植,一副耳机。

      组长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说话温和,给他讲了工作流程,无非是坐在工位上审核星网内容,标记违规的,放行正常的,时间灵活,做满工时就行。

      季漱坐到工位上,戴上耳机,点开系统,开始干活。工作确实不难,他做了一会儿就上手了,动作也快起来。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也太适合我了。

      他以前打过的那些工,搬货、站柜台、理货,哪一个不是累得腰酸背痛,还得看人脸色。现在这份工作,坐着,动动手指,不晒太阳不淋雨,组长还客客气气。

      上班之后,日子过得不错。他还发现,自己在宋家的处境也变了。不只是别人对他的态度,佣人见到他会停下来问好,那些私生子不再堵他的路,甚至有人开始对他点头哈腰。

      而且还有些地方,他以前不能去的,现在能去了。宋家简直像一个世界,里面应有尽有,各种场所,各种设施,他住了这么久还没走完。

      他有时候和麦洛一起转。麦洛现在几乎天天来找他,季漱下班回来,或者上完课回来,麦洛就在主楼门口等着。看到他就跑过来,绕着他的腿转两圈,然后往草坪那边跑,回头看他,意思是跟上。

      季漱跟着它走,走过草坪,走过人工湖,走过温室,有时候一直走到塔楼那边,坐在看台上吹风,把整个园景尽收眼底。麦洛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他鞋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季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看着脚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树冠,看着庄园里一层一层亮起来的灯光,觉得十分惬意。

      宋照年下午的时间不定,有时候在学府,有时候去公司,有时候两边跑。为了省得来回折腾,宋照年干脆把很多事都放在学府的办公室里处理。

      那间办公室季漱去过几次。外间是接待室,里间是宋照年办公的地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季漱站在门口都愣了一下。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光屏,密密麻麻地滚着数据和图表,桌上摊着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宋照年坐在桌后面,手指在光脑上飞快地敲,偶尔翻几页纸,笔尖在页边批一下,又切回光脑继续。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同时干几件事对他是家常便饭。

      季漱坐在靠窗的小茶桌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也太勤奋了。上课、训练、处理公司事务,一天下来连轴转,晚上还要加班。

      “咚。”

      宋照年用手指关节轻轻扣了一下桌面,把一叠纸质资料往季漱那边推了推。季漱立刻回神,起身过去把那叠东西搬到小桌子上。

      等宋照年结束还有一会儿。季漱百无聊赖地趴在小桌子上,点开终端刷了刷,又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实在没得聊了,就把脑袋枕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他最近确实累。白天上课,晚上有时候还要上夜班,其余的空闲时间都跟麦洛在一起。麦洛精力真的很旺盛,一天到晚缠着他玩飞盘,他跑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他听到动静醒过来的时候,宋照年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课了。季漱脑子还有点迷糊,眨了两下眼才转过来。作训课。

      他最喜欢的作训课。其他的理论课实践课,他听都听不懂,坐在那里跟受刑一样。可作训课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东西,学了就能用。他喜欢那种把身体练到发热发酸的感觉,喜欢每一次动作做到位之后那种踏实的累。

      季漱站起来,跟在宋照年后面往外走。他睡了一觉,精力恢复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作训课上他练得比平时还卖力,周教练在旁边看着,点了两次头,还夸了他一句“进步快”。季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把动作接上。

      可这一次,他上到一半就跑了。

      准确地说,是干大事去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高齐和冯椿。那两个人的账他还记着。

      他打听过,联合学府太大了,首都星更大,他找不到他们。可他还是留意着,留意课表,留意训练安排,留意任何能碰上他们的机会。

      终于,他搞到了两个人的轨迹。巧的是,两个人今天下午凑到了一起,同一节作训课,同一个训练馆。季漱知道那节课的时间,知道他们的训练场地,也知道训练馆的更衣室在哪里。

      刚干完事,有脚步声进来了,往这边走。季漱这会儿出去肯定会被撞上。他四下看了看,把东西收拾好,找了个角落里的死角,缩了进去。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的风声。他贴着墙角站着,几乎踮起脚,把自己缩到最小。

      一个两个,好几个。说笑着,熙熙攘攘。季漱竖起耳朵听,那些声音里没有高齐和冯椿的。他不知道他们是没说话,还是根本就没在。他只能继续躲着。

      柜子门一个一个被打开,声音透过木质的柜体传过来,闷闷的。有人朝季漱这边走过来。他看到一只鞋尖停在他面前。

      他更贴着墙了,踮着脚,屏住呼吸。那只鞋尖对着他的方向,停了两秒。季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然后鞋尖转开了,那人打开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柜子,翻了两下,又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动静停了。脚步声往外走,一个接一个,说话声渐渐远去。更衣室重新安静下来。

      季漱等了好一会儿,才从死角里出来。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更衣室中间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抱着臂,歪着头,看着他出来的方向。

      季漱的心提了一下。定睛一看,认出那张脸,才把那口气松下来。是邬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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