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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歪歪扭扭的 ...

  •   季漱毕恭毕敬地把宋照年送上车,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黑色悬浮车驶离。车门合拢,车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平稳地滑出去,汇入车道,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这才慢慢收回目光,掏出终端。

      导航开着,目的地已经标好了。今天他要把最后一件东西卖掉,那块从房间里翻出来的矿石,萤石。他不懂这些,摸不准成色,可既然能嵌在宋家的摆件底座上,想来不会太差。

      买家前几天就谈好了,面交验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他被绑走,交易就落下了。他本来打算不出了,可那边不肯,连着发了几条消息,说很需要这块料,价格还可以再加。

      季漱看着终端上那个新价格,算了一下,够他撑好一阵子。他想了想,把石头从盒子里拿出来,用软布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走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拉链拉严实了,才出门。

      他自己虽然分辨不出萤石的真假,可宋家家底丰厚,应该不会用假货来装点房间。买家谨慎些,也说得过去。想了一下,季漱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跟着导航一路找了过去。

      车越开越偏。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平房,最后连平房都少了,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旧城区。季漱看着窗外,心里有点打鼓,可还是下了车。

      下车一看,他心底那点鼓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往下沉。

      这片地方的建筑又矮又破,墙面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发黑的砖。路面上积着浑浊的污水,不知道从哪渗出来的,泛着一层油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臭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季漱皱了皱眉,低头核对了一遍终端上的导航。地址没有错,就是这条巷子,往里直走就行。

      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旁的楼房把本来就淡的暮色遮得差不多了,天被切成一条细缝,透不下多少光。

      路越来越窄,地上的积水也漫了上来,浸湿了他的鞋底。每走一步,鞋底溅起水花,啪嗒啪嗒的,在安静的巷子里响得格外清楚。

      季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高价买萤石的人住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昏暗暗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发毛。连风都没有,巷子深处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什么东西走进去。

      【011,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季漱在心里说。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谨慎:【宿主,我也有这种感觉,要不我们直接走吧。】

      季漱也觉得是。赚钱要紧,可命更要紧。要是他们诚心要,那就找个正经地方交易。他吸了一口气,转身。

      脚步声响起。不是他的,是另一种更重、更急的脚步,从巷子深处的黑里传出来,正在快速逼近。

      季漱后背一凉,猛地转头。

      一个黑乎乎的壮汉从黑暗里冲了出来,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粗壮的手臂在昏暗中看不清形状,但那股气势已经够让人腿软了。季漱脑子“嗡”地一声,撒腿就跑!

      “站住!别跑!”身后传来粗哑的吼声,带着某种方言的尾音,在窄巷子里炸开。

      季漱跑得更快了。他又不傻,停下才是傻子。

      但刚跑出十几步,前面一个更瘦更灵活的身影从旁边的小道里窜了出来,正好挡在他面前。前后夹击。季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宿主!右边墙缝!有条路!】

      季漱顺着系统指的方向看过去,两堵老墙之间夹着一道缝,宽不过三十公分,外面还堆着废弃的木板和纸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赶紧卸下肩上的背包,没时间犹豫了,反手把背包狠狠砸向身后的壮汉。背包砸在壮汉胸口,对方被挡了几秒。季漱借着这个空当,侧身拼命挤进了那道墙缝里。

      粗糙的砖墙刮着他的手臂和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拼命往里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只大手拍在了离他后背就差一掌的墙面上,震得墙缝里的灰直往下掉。季漱心脏差点停了,身体本能地又往里缩了缩。

      那只大手在外面摸了两下,手指又粗又壮,指节突出,像五根短钢筋。但墙缝太窄,壮汉的肩膀根本塞不进来,只能在外面骂骂咧咧地拍墙。

      “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

      另一个瘦的也挤不进来,在外面叫嚷,声音尖一些,夹杂着一些季漱听不太懂的词,不知道是方言还是黑话。

      季漱缩在窄缝里,大口喘着气,胸口闷得发紧。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身后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能看见外面那两根粗黑的手指还在扒拉墙面。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尖不小心蹭到一道被墙皮刮出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季漱拿出终端想打电话,屏幕却显示没信号。刚才明明还有网,现在怎么举、怎么换角度,都收不到一点信号。

      【宿主,那个瘦子不见了。】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季漱竖起耳朵听,外面确实只剩壮汉一个人的骂声了。瘦子去哪了?绕路堵他?

      季漱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能在这儿等着,这墙缝另一头未必是死路,可留在这儿一定是死路。他咬紧牙,侧着身,往更深处爬。

      墙缝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他几乎要侧着身体、收着肚子才能蹭过去。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什么东西烂掉的酸臭,墙壁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渗水还是别的什么。

      季漱嫌恶地缩着手,可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摸。他觉得自己住地下室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过。

      大概爬了四五分钟,前面终于有了点微弱的光。

      季漱用力从杂物半掩的出口挤出来,还没站稳,余光就扫到几米外站着那个瘦子。对方手里握着一根伸缩长杆,杆头装着一枚尖尖的金属头,正在低头调。

      那尖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不用想也知道,一旦他们发现季漱一直躲在里面,这东西就是用来逼他出来的。

      瘦子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下一秒,季漱几乎本能地把手里的终端用力扔了出去。终端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啪”地砸中瘦子的脸。趁着对方吃痛捂脸的瞬间,季漱拔腿就跑。

      “他在这儿!往那边跑了!”瘦子的尖叫声在身后炸开,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季漱拼了命跑,在迷宫一样的老城区巷子里疯跑。他这辈子跑一千米都没这么快过。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嗓子里泛起一股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季漱看到有路就跑,一个弯接一个弯,一路狂奔。

      终于,前面透出了光亮。不是巷子里被高楼遮得零零碎碎的昏光,是城市夜晚真正亮堂的灯火,就在眼前。季漱的眼眶一下就热了,他张开嘴,想喊“救命”,那个“救”字刚冲出喉咙。

      旁边一条巷子里猛地伸出一只粗壮的大手,一把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拖进了黑里!

      一只满是茧子和污垢的大手捂住他的嘴,把他的喊声堵死在喉咙里。是那个壮汉。

      季漱被死死按住,后背紧贴着对方滚烫的胸口,口鼻被捂得几乎喘不上气。他拼命挣扎,可他们之间的体力差摆在那儿,他的反抗在那人手里就像一只扑腾的麻雀。

      瘦子喘着粗气从后面追上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这小子……也太他妈能跑了吧……”

      他缓了几口气,直起身,走到季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在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嚯,瞧这模样,还是个学生,生得挺水灵。就是性子太烈了点。”

      瘦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扯出一抹让人恶心的狞笑,眼里闪过贪婪的光:“现在不少人就喜欢这款,这下价钱可得往高了定。”

      季漱浑身一震。碰上买卖人口的了。

      他拼命挣扎,可壮汉的手纹丝不动。那只捂在他嘴上的大手又紧了紧,他的鼻子也被捂住了一部分,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壮汉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季漱腰腹上胡乱摸了两把,像是在验货。

      季漱要吐了。

      “我们该回去了。你去看看巷口有没有动静。”壮汉对着瘦子说。

      瘦子点了点头,小心地朝巷口探出脑袋,可刚一露头。

      “嘭!”

      一声闷响突然炸开。

      瘦子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鲜红的鼻血顺着指缝往外涌,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壮汉听到声音猛地转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就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壮汉下意识偏头躲,箍着季漱的手臂也跟着松了几分。

      季漱抓住这个空隙,立刻从他怀里挣出半截身子,拼命扭头往旁边看。

      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

      他衣着随性,站在巷口的暗处,一只手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夜色和路灯的光混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是邬映舟。

      季漱认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人一下子卸了力。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嗓子眼发紧,说不出话。狂喜从心底翻上来,混着后怕,把他整个人泡得又软又热。

      邬映舟的目光扫过来,看到被按在墙边那个人的脸时,动作顿了一下。

      季漱。

      狼狈到了极点。满身灰,头发里嵌着墙屑和碎渣,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前襟沾了泥水,裤腿磨破了。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吓人。惊魂未定的惶恐还在,可更多的是看见他之后毫不掩饰的欣喜。

      邬映舟本来还觉得今晚跑到这种破地方来,看了一场没什么意思的地下猎奇表演,白白浪费时间。可这会儿看着季漱那双眼睛,他觉得来对了。

      回过神的壮汉怒吼一声,抡起拳头朝邬映舟砸过来。

      邬映舟偏头躲开,顺势抬肘顶在对方肋下。壮汉吃痛,箍着季漱的手一松,顺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季漱踉跄着退了两步,脚下绊到地上的杂物,整个人摔了下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撑地,左手手腕刚一吃力,旧伤就被扯动了,一阵钻心的疼从腕骨窜上来。他闷哼一声,左手撑不住,半边身子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白,金星乱冒。

      另一边,瘦子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根带金属尖头的长杆,朝邬映舟后背捅过去。

      “小心后面!”季漱喊了一声,嗓子劈了。

      邬映舟没回头,侧身一让,长杆擦着他胳膊过去。他反手攥住杆身猛地一扯,瘦子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还没站稳就挨了一脚,又摔回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壮汉从后面扑上来,两个人缠在一起。季漱起来靠在墙上,视线还有点花,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在暗处交错。

      但这场打斗没持续多久。邬映舟出手又快又狠,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懒散样。没过一会儿,壮汉也被撂倒在地,趴着直哼哼,爬不起来了。

      邬映舟从旁边杂物堆里翻出绳子,把那两个人捆结实了。

      他转过身,看向季漱。

      季漱整个人靠在墙上,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花一道白一道,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看着邬映舟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实实在在的感激。

      像污泥里长出来的一棵草,歪歪扭扭的,可还支棱着。

      邬映舟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呼吸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他别开眼,掏出终端拨了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挂了。

      “怎么样?”他走回季漱面前,上下看了看。

      季漱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他站稳了,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我没事。”

      话刚说完,他就弯下腰,鞠了一躬:“谢谢你。”

      然后又鞠了一躬:“真的谢谢你。”

      再鞠一躬:“谢谢你。”

      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像上了发条,弯下去直起来,弯下去直起来。

      邬映舟看得发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扶稳:“行了行了,别鞠了。”

      他皱着眉看季漱这副又惨又犟的样子:“你是不是脑子也撞坏了?”

      季漱被按住了,终于停下来,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灰和汗蹭得更花了,可他自己不知道。

      邬映舟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

      “嘶。”季漱缩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皮。刚才一直顾着跑、顾着躲、顾着从地上爬起来,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反倒没注意到脸上也挂了彩。

      邬映舟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额头蹭破了一点皮,渗了点血珠子,不严重。他又看了看季漱的脸。眼尾红着,是刚才憋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在路灯下看得人心里发软。

      他移开目光,弯腰去拉季漱的左手臂。季漱本能地想缩。

      邬映舟没松手,把那只手腕举起来,凑到光下看。肿了,腕骨那里鼓了一圈,内侧还有一道新刮出来的红痕。

      他轻轻捏了一下。季漱立刻往后缩,牙关咬了一下,没出声。邬映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巷口传来脚步声,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邬映舟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些人迅速了解情况,把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家伙从地上解下来,押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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