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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把那份干净 ...

  •   窗外的光影一明一暗地扫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水光,瞳孔散着。嘴唇张着,唇色红得不正常,口腔里更深更红,舌尖偶尔露出来一点,又缩回去。

      整个人像一只落在光里的艳鬼。明明眉眼是干净的,可那层干净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把那份干净一点一点地浸染了。

      宋照年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是一份药剂的研究方案。他的目光停在上面,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到季漱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热。他听到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听到季漱偶尔没憋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半截声音,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在耳膜上。

      宋照年闭了一下眼。

      他把终端放下,侧过头,看着季漱。

      季漱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衣服敞着,裤子松了,一双手在上下撸动,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的头往后仰着,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湿。

      窗外的光从他脸上掠过去,把他脸上的红、眼里的湿、嘴唇的润都照得清清楚楚。像给整个人罩了一层纱,那层纱是薄的,透的,纱底下的一切都看得见,可又朦朦胧胧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上去像另外一个人。那个平日里安静怯懦的季漱不见了,此刻的他,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欲,纯净的眼睛里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光,像一汪被搅浑的清水。圣洁,却挡不住黑暗的角落里漫上来的东西。

      宋照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车到了医院门口。车门外,医生已经候着了,站在车边,等着车门打开。可车门没有开。

      医生站在外面,看着那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门口,可车门纹丝不动。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下来。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又等了一会儿,车门滑开。季漱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潮。

      医生上前,低声问了一句。宋照年点了一下头。他们小心地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动作又轻又快。抱他出来的医生手抖了一下,赶紧稳住了,低着头,不敢往车里看。

      宋照年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留下一句“照顾好他”,车门便合上了。车窗升起,把外面的夜色和视线全都隔开,也将一车旖旎带走了。

      谁也不知道车停着的那段时间里,车里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悬浮车重新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红光,很快消失在首都星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

      季漱悠悠转醒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灯光很亮,但不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干净得有些发凉。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医院制式的浅蓝色制服,正在调输液管上的旋钮。

      “醒了?”护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柔。

      “你躺了一天了。那药剂量太大,你身体扛不住,送来的时候人都烧糊涂了。现在输完这瓶,再观察半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走了。”

      季漱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那药劲还没完全退干净,四肢还是软的,骨头缝里泛着酸。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攥了一下拳,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抓不住。

      他躺了一天。那药要了他半条命。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得离开宋家了。这地方待不下去了。那些人把他当猎物,连药都敢下。要不是宋照年,他今天就被人上了。再待下去,下一次可能连命都没了。

      可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心里却是恹恹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连害怕和愤怒都变得很淡。

      系统在他脑子里开了机,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些:【宿主,你醒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季漱没应声。

      【昨天情感值被激活了。目前是34。虽然不高,但这是突破性的进展。之前一直是低值,昨天跳到了34,说明目标在那个情境下产生了明确的情绪反应。宿主,你要是走了,之前积累的就全白费了。而且,你不想反击吗?那些人,你就这么算了?】

      季漱还是没说话。不能放过他们,可是自己在宋家……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印着宋家的标志。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份简短的说明和一张注意事项。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在宋家名下的一所私立医院里。宋家涉足的产业远比他想象的多,药剂、生物、医疗,光是首都星就有好几家挂着宋氏生科标志的机构。他手里这张说明的抬头,就是其中一家。

      他在医院又躺了半天,输完液,办了手续。医院安排了车送他回去。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悬浮车,比宋照年那辆差远了,可好歹不用他走路。

      车停在宋家庄园门口。他下了车,腿还是有点软,扶着车门站稳,慢慢往里面走。门口的佣人看到他,微微躬身,叫了声“季漱少爷”。他点了点头,往副楼的方向走。

      走到副楼门口,他被拦住了。

      “季漱少爷,您的房间已经搬了。”一个佣人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说。

      季漱脚步一顿:“搬了?搬哪儿了?”

      “主楼。宋管家安排的。您的东西都已经搬过去了,您直接过去就行。”佣人说,抬手往主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季漱站在原地,没动。主楼?他住主楼?宋家那些私生子全都挤在副楼和后面的群楼里,连宋师卫都很少踏足主楼。主楼是宋照年的地方。

      他怀着满腹疑惑跨进了主楼的门槛。门里的世界跟副楼完全不一样。副楼整洁、齐备,可终归是附属建筑,装修偏实用。

      主楼不同。挑高的大厅,头顶的水晶灯层层叠叠,光线从高处洒下来,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画,角落里摆着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季漱站在玄关,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宋家的主楼和副楼,差的是不止一个量级。

      宋道全从廊下走出来,看到他,微微颔首:“季少爷,您的东西已经搬好了。请跟我上楼。”

      季漱跟上去,走了两步,忍不住问:“宋管家,为什么搬到这里?”

      宋道全脚步没停,语气平平的:“因为麦洛喜欢您。希望您多陪陪它。”

      季漱想起麦洛,又看了一眼这高大的主楼内部,楼梯盘旋而上,栏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他跟着宋道全上了二楼,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佣人推开了一扇门。

      季漱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很大,比副楼那间大了一倍不止。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窗外是庄园的草坪和远处的喷泉。床是宽的,铺着深色的床品,床头的灯也是手工吹制的,可比副楼那盏精致得多。

      书桌、书架、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每一件都比他之前用的好。衣帽间在侧面,推拉门是磨砂的,拉开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可柜子和架子都备好了,等着放东西。

      佣人站在门口说:“您的东西已经收好放在柜子里了。三楼是少爷的地方,请您不要轻易上去。”

      季漱点了点头。佣人退了出去,门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草坪,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他竟然被安排到这里了。因为麦洛。因为麦洛喜欢他。宋照年让麦洛决定了他住在哪。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麦洛冲了进来。雪白的影子扑过来,又在靠近季漱时放轻了力,最后只是像云朵一样碰着他。

      季漱弯下腰伸手抱住它的脖子,脸埋在它厚实的毛里。麦洛的毛上带着熟悉的、淡淡的香,干干净净的,暖烘烘的。麦洛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尾巴甩得呼呼的。

      “好了好了,真是沾你的福了。”季漱拍了拍它的脑袋。

      他环顾四周,心里莫名涌上一种安心感。也许是离宋照年更近了。也许是主楼的安保更严,那些人再也不能随便上来堵他、下药、绑他。也许只是因为麦洛在这儿,趴在他脚边,尾巴扫来扫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晚上,他和麦洛出去走了一圈。麦洛叼着飞盘来找他,两个人去了草坪,玩了一会儿。季漱跑得不多,可坐在草坪上看麦洛追飞盘,他心里松快了不少。天黑了,一人一兽往回走。

      回主楼的时候,宋照年在客厅里。

      宋照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终端,手指在上面划着什么。灯光照着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利落,表情看不太清。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季漱和麦洛从外面进来。

      麦洛先跑了过去,蹲在宋照年脚边。宋照年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抬起眼,看向季漱。

      “过来。”他说。

      季漱走过去。麦洛蹲在宋照年旁边,宋照年看着季漱。季漱也过去了,站在他面前,弯腰微微躬了躬身:“谢谢你。”

      他谢的是昨天的事。宋照年没接他的话。他抬起手,做了个往下按的手势。季漱愣了一下,看了看麦洛,麦洛也看着他,蹲在那里没动。季漱明白了,是在叫他。

      他靠近一步,在宋照年面前单膝蹲下来。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宋照年矮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运转声和麦洛尾巴扫过地面的轻响。

      宋照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指尖微凉,从颧骨滑下来,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抚过去,最后停在下巴的位置,轻轻抬起。季漱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蓝眼睛。

      这个动作跟初见时有些像,都是抬下巴,都是被他审视。可季漱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初见他被捏着下巴抬起的时候,宋照年眼里是冷的,淡的,带着一种看蝼蚁的轻蔑。可这一次,他看了一会儿,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第二天早上,季漱醒得很早。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他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坐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新房间。他起床洗漱,换好制服。

      走出主楼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晨风从草坪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意,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觉得行动轻快,脚步落在地上,比以前稳。

      他想起那些人的脸。高齐、冯椿,还有那几个帮凶。想起药片从喉咙滚下去的感觉,凉的,滑的,堵不住。想起被绑在床上动不了的滋味,手脚被勒着,越挣扎越疼。

      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轻飘飘的,带着笑和轻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还活着,还能走路,还能呼吸。他可以用行动反驳了。

      好。你们等着。

      以前当宋照年的跟班,他心里还有点别扭,觉得低人一等。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宋照年是靠得住的人。

      整个宋家,只有宋照年靠得住。他愿意跟着宋照年,愿意听他的话,不管什么条件,他都尽量满足。

      到了学校,他先去上了作训课。周教练看到他,打量了一眼,说他脸色不太好。季漱说没事,前几天病了,现在好了。周教练也没多问,让他先做热身,别急着上强度。

      季漱站在训练台旁边,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他想起那天被绑在床上的感觉,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所以他得练。练到下一次有人再想对他动手的时候,他至少能踹出去一脚。练到他能自己护住自己,不用等人来救。

      他练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咬着牙做到位。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滴在训练台的地面上。周教练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练完作训,他去上理论课。他照旧坐最后一排,宋照年照旧坐中排靠窗。下课的时候,宋照年起身往外走。季漱习惯性地站起来要跟,可又想起前几天的教训,脚步顿了一下。宋照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季漱愣了愣,然后赶紧跟上去。宋照年没再看他,继续往前走。季漱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到了走廊拐弯的地方,宋照年把手里的一摞资料递过来,方向朝着季漱。

      季漱接过来,抱在怀里。宋照年松开手,继续走。季漱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下铺开一片一片的光格,他踩着那些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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