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离开的人啊，该去往何方 良久，大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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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包车夫愣了愣，听出了柳知行话里的急迫，赶快架上车子。
到了学校门口，柳知行跳下车，向着静斋狂奔过去。
“梦兰”
她跑上楼，一把拉开叶梦兰宿舍的门。
“梦兰，东洋人要抓红党……”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
叶梦兰的宿舍里空无一人，床上凌乱地堆着衣服和书本，她的皮箱子歪在一旁，空荡荡的。
柳知行轻手轻脚地走进宿舍，闻见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她循着味道过去发现往日放在洗脸架上的搪瓷盆此刻被放在书桌旁的地面上，里面有着一层层还未燃尽的余灰，翻了翻，下面还冒着点点的火星。
柳知行站在宿舍中央呆了呆，又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房间，良久，她长出了一口气。
房间乱而有序，叶梦兰是自己离开的。
书桌上倒扣着一本书，其中一页被大力地撕下，柳知行在火盆里找到了它的残骸，有两个被大力圈出的字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速走”
柳知行能想象得到，叶梦兰在得到这样的通知后，匆匆地收拾了最重要的东西，将文件焚毁，连行李箱都不敢拿，只装作平日出门的样子就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柳知行向前一步，怔怔地合上了书桌上那本倒扣着的书。
“哗啦”
她腰间那只被东洋人砍的破破烂烂的牛皮挎包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掉下来摔在地上，里面的零碎物件散落一地，混着屋子里飘荡的黑灰显得脏乱不堪。
柳知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凌乱，看着那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被划烂的明华校徽，忽然低下头，用手撑住了书桌。
良久，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柳知行的脸颊砸到了书桌上，聚成了一小汪晶莹的湖泊。
她伏在叶梦兰的书桌上痛哭了一场，哭得哽咽难言，撕心裂肺。
不知过了多久，书桌前那白色纱帘被窗外那热辣辣的夏风卷起，打在了柳知行的肩上。
她猛然惊醒，抬起头，房间里依旧空荡又凌乱。
她抹了把脸，站起身来走到洗脸台前，上面镶嵌的小玻璃镜子忠实地映照出了柳知行潮红的脸颊。
“别哭，敌人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怜惜你。”她隔着镜子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看见里面的人露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柳知行收回手，握了握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俯身稳稳地端起那支还带着余热的脸盆，拿到卫生间，将搪瓷盆洗刷干净，放回了架子上。又打开窗户，将衣服一件件地叠回了行李箱中，最后将行李箱藏到了床底下。
她将房间收拾的看上去就像住在这个宿舍的学生放假回家了一样。
之后的几天，有人问起叶梦兰时，柳知行也是僵着一张脸，平板着声音回答道。
“她找到亲旧，提前走了。”
也许，三天后，离开静斋之时，回望着那座红色的小楼，想起那份被留在桌子里的身份证明，柳知行的心中闪过了一丝预感。
她不会在星市看到叶梦兰了。
明华大学庄严的校门前，黄包车夫依旧守在那，他沉默地拉上了柳知行。经历那一遭，他似乎和柳知行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路上都唠唠叨叨地说着。
“走了好啊，东洋人已经全面接管北平城了，出入全都要盘查，连包里有什么东西都要全倒出来看看。”
“这几天，我也不敢去城里了，只敢在城外的小路跑，听说他们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就地击毙，西山那一块堆着好多华国人的尸体。”黄包车夫心有余悸。
“要不这几天就不要跑了，避避风头吧。”柳知行沉默了一会，艰难地说道。
这段时间，东洋人压着伪政府在北平城内大肆抓捕，血色滔天。
“哪能不跑呢。”黄包车夫却摇了摇头，苦涩地说道。
“我们这样的人，一天挣一天的嚼谷，一天不干就没米下锅，跑了还不至于饿死。”
到了火车站，柳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乱蓬蓬的散钱，她呆了呆，然后将那把钱都塞进了黄包车夫的手中。
黄包车夫连连推辞，柳知行却按住了他，有力地说道。
“您拿着吧，拿着吧。”
望着黄包车夫黑瘦的脸，她的心中有着奇异的愧疚，他们还能后撤，而这些土生土长在北平的劳苦大众呢？
百无一用是书生，想起一年前汤沐辰在火车上的话，那时的柳知行侃侃而谈，而如今面对着眼前的局势，她的心中满是无力。
“好”
黄包车夫小心翼翼地收起钱后，目露希冀地问道。
“那您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的。”柳知行怔了怔，坚定地说道。
“一定会的。”
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鲜血，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会将这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重新夺回来的！
“好”黄包车夫笑了。
“到时候，我还拉您！”他大声说道。
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挤挨挨的，到处都是人，大家都拖家带口地背着大包小包拼命想挤上火车，场面是柳知行从没有经历过的火热。
学校这一次买的还是二等票，柳知行看着眼前人群呆了一会，然后按例拿着车票在站台寻找着车厢，却忽然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她惊愕回头，高高瘦瘦的于景行看着她哭笑不得。
“小先生啊！”
“你这时候还找什么车厢，能上去才是最要紧。”
他看了看被人们堵的严严实实的车门，推了推眼镜。
“只能从窗户进去吧。”
柳知行探头瞧了瞧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意识到这是一个好办法。
她将小皮箱递给于景行，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抓住车窗的边缘，用脚蹬着车厢边缘。
用力地往上爬。
里面的人伸手拉住了她，后面的于景行抱着她的小腿将她往里面推。
随着众人的努力，柳知行狼狈地倒进了车厢里，然后于景行将两人的箱子都塞给柳知行，也从车窗爬了进来。
柳知行大力拉住他递过来的手，拼命地向上拽着他。
好不容易两人爬上了火车，而火车上早已没有了空位置，每个座位都坐了两个以上的人，也不再分头等、二等、三等座了。
柳知行和于景行对视一眼，苦笑一声，费力地挤过人群，走到了车厢连接处，那里还有些空余，可以让他们比较舒适的站在那里，不过想要坐下去是不可能了。
这一站，两人从清晨站到了傍晚。因着战乱，火车开的比往日慢了许多。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中旬晚，柳知行走下火车，看见火车站上站着许多持枪巡视的东洋人。
“之后见”
闭了闭眼，柳知行扭头和于景行匆匆约定道。
“好。”
于景行迟了半天才回应道，他盯着那些用枪尖将路过行人包裹挑开的东洋人，几乎要掩盖不住眼中的怒火。
看见于景行的目光，柳知行黯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唤他回神。
“暂且先回去吧。”
两人在火车上已经商议好之后也一起结伴同行。
站台上的东洋人趾高气昂，而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华国人无一不是低着头侧过了脸。
与此同时，金陵和北方都发表了宣言，宣布共同抗争，全面救国。
余庆里，钱文秀搂着柳知行泪水涟涟。
吴瑞琳也很是激动。
“二十八日，东洋人开始对津市发动全面进攻。”
“连着两天，轰炸机四处在津市投弹，南大”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南大怎么了？”
柳知行一惊，她对南大很是熟悉，之前报考明华大学前读的辅导学校就在开在南大门口，那时她也曾多次到南大的木斋图书馆去借书。
“宛平战役开始后，全国上下都非常愤慨，南大师生多次召开集会，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怒骂东洋人。”吴瑞琳的眼尾发红。
“东洋人秘密绑架并杀害了一名南大学生，想杀鸡儆猴。却没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人们更加愤怒！”
“东洋人见南开师生仍照旧举办集会、游行，便恼羞成怒。”
“多次威胁南大师生，要求他们立刻离校。”
“北平沦陷后的第二天，东洋人大举进攻津市，轰炸了南大整整两天，之后还开着军车进去在校园里到处投掷□□，南大、南大附属中学、附属小学均被焚烧殆尽。”
“所幸暑期，学校师生不多，黄校长带着学生坐小船撤了出去，转移到了租界。”
“啊，啊”
听了南大的遭遇，柳知行将牙咬的咯咯作响，一口郁气堵在她心中，让她几欲发狂。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不幸要发生在这片土地上！
吴瑞琳安抚地环住了她的肩头，平息着她的愤怒，目露坚毅之色。
“南大的张校长发表了声明，敌人此次轰炸南大，被毁着南大之物质，而南大之精神，将因此挫折而愈益奋励！”
这番话听的柳知行心潮澎湃。
没错，武力绝不能让他们屈服！
“那两天，我们生怕东洋人也轰炸明华大学。”
一旁的钱文秀摸着她柔软的手，终于也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离开的人啊，该去往何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