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被关起来的高若汐 “路上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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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洋人已经占领了津市，人人自危。
余庆里的租客只剩下了吴瑞琳一人，剩下的要么搬回了家中，要么去了更加“安全”的租界。
王妈回了孩子那里，张小妹也被父母带回了村子里。
整座83号空荡荡的，而吴瑞琳马上也要离开了。
“我报名了陕北文工团，要到前线去劳军，去记录下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她的编辑劝她去港市，毕竟吴瑞琳往日所写的文章大多都是民俗小说，讲的是阴晴圆缺、人间冷暖，并没有过多的涉及政治，很受大众喜欢。
尤其是这样的紧张时刻，大家似乎更需要一点轻薄的消遣。
“可我已经写不出来了。”吴瑞琳耸了耸肩，苦笑道。
“一想起南大燃起的熊熊烈火，街上挂着的道道白幡。”
“我没有办法再写那些了。”
“我既然有这一支笔，便想以笔为刀，写出华国的血性和不屈！”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瑞琳姐”
柳知行敬佩不已，又很是担心，她只能不舍地拉着吴瑞琳的手。
“前线刀枪无眼，你要保重。”
一直躲在钱文秀怀里的张从英露出头来，她被之前的轰炸吓的一直没有缓过来，此刻怯生生地捏着怀里的小兔子，望向吴瑞琳的眼睛里也满是崇拜。
“都要走了。”钱文秀拿出一方素帕子拭了拭眼泪。
“我也要回乡下的公公婆婆家了。”
津市动荡，余庆里83号已经没有一位租客，留在这里不仅没有了收入来源，还要面对东洋人的盘查剥削。
回到乡下，好歹公公婆婆是地主，可以收些租子，东洋人巡查的也没那么厉害，两方有个照应。
只是望着小心翼翼从怀里爬出去抱住了柳知行的女儿，钱文秀的内心一阵黯然，回到乡下，寄人篱下，以公婆二人重男轻女的古板性子，女儿要受苦了。
人去楼空，哭声遍野，这样的情形在战火烧过的每一片土地上上演着。
第二天，柳知行骑着自行车到津市的租界区，为了帮助师生们撤到大后方，明华大学在津市设立了接应点，派了国文系的黄南浦教授驻扎在了津市Y租界里，办理相关事宜。
柳知行要到那里去拿下一程的车票。
租界里面人声鼎沸，倒是显得比往常更加畸形的繁荣。之前在头顶上轰炸机的威胁下，大量的市民挥舞着毕生的积蓄抢破了头要挤进租界，哪怕一天花费两、三块的法币只能租到一张楼梯口的小床也在所不惜。
津市沦陷之后，大规模的轰炸没有了，于是市民们又开始疯狂出逃到津市外的村庄里，或者后撤到其他城市。也有一大部分人无可奈何地留了下来，迎接着未知的命运。
一路上逆着人流，穿过无数行色匆匆的人们，柳知行按着地址找到了一栋十二层高的公寓楼，黄教授就住在201室。
“黄老师，您好。”
敲开门，柳知行深鞠了一躬。
抬起头来，却不期然看见一张熟悉的笑脸，她有些惊喜，不由得也微笑了起来。
“汤兄，你怎么在这？”
眼前的这间接待室浅浅的也乱糟糟的，到处摆满了各色文件。书桌后面摆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行军床，汤沐辰正在一旁站着抄录着什么。
“我家就在住在附近。”看见柳知行，汤沐辰直起身子，很是高兴。
“所以来给黄老师打下手。”
他就读文学院，因此和国文系的老师们都很是熟悉，听说学校将接应点设置在这里后，就赶过来帮忙。
“哦，怪不得你们这样要好，原来是同期啊。”
黄教授左右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他翻开厚厚的笔记本，从中找到了柳知行的名字，问道。
“柳同学，你是准备到星市吗？”
“是的。”柳知行点了点头，有些奇怪。
“难道还有其他选择？”
“有”黄教授怔愣了一下，语焉不详地说道。
“当然有，我们是遵从学生们个人选择的。正好，沐辰也要去星市，你们两个可以结伴。”
黄教授打了两通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讨论了一下票务问题，在本子上刷刷记录了什么之后，才笑着说道。
“后天有一趟去胶州的Y国轮渡，你们两个一起，到胶州之后再转到泉城，再从泉城坐火车到星市。”
他拿出地图，铺在书桌上，拿起一支铅笔，详细地给两人在上面勾画着。
柳知行注意到地图上那几个地点已经被深深浅浅地划了好多遍，显然黄教授已经接待了许多南下的师生。
除此之外，地图上还有其他地方被描上了黑点。
“刷”地图被合上了，黄教授抬起头，目光严肃了一些，他慢慢地看着眼前的学生们说道。
“到湖北星市的这一程路，学校只能提供到胶州的船票，后续的车票需要你们自行购买。”
“东洋人来势汹汹”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路上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随机应变，学校对到校时间不做要求，只要你们平安就行。”
柳知行和汤沐辰静静听着，垂首应是。
直到黄教授殷殷地交代完了之后，柳知行才上前一步，问道。
“老师，我想问一下高若汐和郭奉麟两位同学有没有来过来领船票？”
黄教授仔细回想了一下，答。
“都没有。”
“奇怪。”
柳知行有些纳闷，高若汐和郭奉麟家就在津市，按理说应该是最早动身南下的一批。
怎么两人都不见了踪影。
正当她皱眉思索时，却瞧见汤沐辰在黄教授的身后向她一阵挤眉弄眼，柳知行若有所思。
看来此事确有古怪。
和黄教授约好明天来拿船票，柳知行利落起身告辞，汤沐辰陪她一起出来。
两人一出接待室的门，汤沐辰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高若汐让家里关起来了，我之前去过一次，门都没进去。”
“？”柳知行很是讶异，她跨上自行车，将一只脚撑在地上，蹙眉问道。
“怎么回事？”
“听说是因为和郭兄的事情。”汤沐辰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能含糊地回答道。
“难道是和我一样，父母不同意她解除婚事？”柳知行暗自思索，她想了想，坚持道。
“我还是要去一趟，至少要问个清楚。”
“那我和你一起吧。”汤沐辰略一犹豫，决定了。
他从公寓的门厅里推出另一辆自行车，跟在了柳知行的身后。
这几日他也很是关心这两位朋友，只不过最近时局纷扰，实在顾不上。
两人骑着自行车到了高若汐家，高若汐家住在租界的一座三层联排别墅内，门前对着的就是街道，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柳知行敲了敲门，一位仆佣打开了门，听明他们两人是来找自己小姐的，面色有些犹豫，挡在门口不肯让开。
“小姐回老家了。”她最后望了一眼楼上，强硬地说道。
汤沐辰的表情有些挫败，他耸了耸肩，瞥了柳知行一眼，似乎在说。
你看，我说了吧。
“回老家了吗？”柳知行观察了一下面前仆佣的神情，然后对着仆佣笑了笑，扯出了一个理由。
“我们都是明华大学的学生，章副校长派我来给高若汐送文件。”这话倒是不算骗人，章元度确实给所有有意向报考生物系的学生列了一张书单子，高若汐没有去拿。
“这份文件很重要，你们小姐不在的话，就要交给她的父母签收，要不你先问问主人再做决定？”
仆佣听见校长的大名，又看见眼前穿着体面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将两人请了进来，让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急匆匆地去通知主家太太了。
留在客厅里的柳知行左右看了一下，这栋精致三层小别墅此刻有些空荡荡的，墙上还带着大型挂画装饰被揭下后露出的斑驳痕迹，四处只剩下一些大件不易搬动的家具，屋角则堆放着大量被打包好的箱包。
看起来是即将远行的模样。
柳知行的心微微地沉了下去，她起身转了一圈，看见旁边高木几上的大留声机和旁边的碟片还没收起来。
深吸一口气，柳知行在碟片中翻找了一下，果然看见了高若汐之前在北平买的那一张碟片。
上面还写着“高若汐专属。”
柳知行伸手取出，放在了留声机上，拨动指针，刺刺啦啦的电流声响起，顿时一阵激烈又疯狂的爵士音乐声响彻了整栋别墅，将底下路过的仆佣吓了一跳。
音乐声响了十几秒后，柳知行凝神细听，听见三楼的一角模糊地传出了拍打门板的声音。
一位穿着香妃色薄纱旗袍的丰腴太太匆匆赶了过来，瞪大着眼睛看着柳知行，柳知行坦然自若地站在留声机的旁边，微笑着用指尖扣在木几上轻打着节拍。
“伯母好。”
面对着高太太的震惊，她礼貌地微微低头，微笑问好道。
“关掉，关掉。”
被搞得迷迷糊糊的高太太愣了好一会，才嚷嚷道，一旁的女仆缩了缩脖子，一溜烟地小跑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