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虚假的帮助，侵略者的“友谊” “我绝不 ...
-
街边明光食品店挂上了薄薄的白幡，北平城里的防御工事已经全部被拆掉，只留下路上那些空荡荡的大坑。
街边的商店都上了厚厚的门板，只有几家铺子开着门，零星的人们游魂似的在街上飘荡着。
黄包车夫拉着她敏捷地从小巷子里穿过。
“您瞧，那边。”
跑着跑着，黄包车夫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指了指远方的一处高楼。
“挂上膏药旗子了。”他的脸上似乎是想露出一点蔑视的神色，却又混着恐惧，最后滑稽地僵在了脸上。
柳知行仔细地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北平市政府的办公楼，看着楼上那白色旗帜上飘荡的红点，她顿时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柳知行不由得偏过了头。
“再过几天，北平城就全部被东洋人接管了。”黄包车夫在嗓子里细细地挤出了这句话。
北平！北平！
两人一路无言地到了祝家大宅，祝余音已经从D国医院回来了，正在祝家坐月子。
看见祝余音时，柳知行心头一酸，祝余音的脸上完全没有生产后的丰腴，一张圆脸消瘦至极，还泛着微微的黄意，她看见柳知行，憔悴的脸上明亮了一些，露出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
“什么，叶学长也要离开北平！”
听到这个消息，柳知行震惊出声，祝姐姐生下孩子还不到一个月啊。
祝余音的嘴唇轻轻地翕动着，看的出来，她对叶致和的离开也感到非常痛苦，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说道。
“留在这里，就要成汉奸了。”
原来东洋人建立的伪政府计划让北平城里各行各业的知名人士都进入政府任职，大多都挂的是虚职，不参与具体工作。
但谁都知道就算只挂上了一个名字，很多事情也就不一样了。
“那能不能躲起来？”柳知行有些天真地问道，她心痛地看着瘦得有些吓人的祝余音。
去年的此刻，祝余音还是一位甜蜜的待嫁新娘，一位前程远大的研究员，今日，她却快要被北平的沦陷、学校的南迁、丈夫的离去彻底击垮了。
“不行。”叶致和的嗓音干涩。
“东洋人会上门送帖子，不接的话恐怕就要连累一大家子了。”
祝、叶两家都是北平城里的大家族，早就被东洋人盯上作为重点对象了。
“父亲、叔叔，他们也都要走。”祝余音缓和了一下情绪，说道。
“等我身体好了一些，我也带着孩子动身到星市去。”
“太苦了，后方太苦了。”叶致和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头发，略带着劝解地说道。
等过了这段混乱时间，以后要出去就更不容易了，在这里好歹有亲旧照料着，带着孩子拖着身体跋涉千里到大后方后生活更是艰难。
“苦怕什么！”
祝余音的头倔强扬起，她狠狠地锤了一下被子，眼中全是坚定。
“我绝不会，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在东洋人的统治下长大！”
柳知行敬佩地看着这位一路引领着她的学姐。
叶致和不说话了，他痛惜地搂着妻子，他的爱人，他的同伴，他孩子的母亲。
含着无限的愧疚与怜爱。
殷殷道别之后，柳知行离开了。
她奇异地没有对这次的离别感到多少失落，柳知行知道，总有一天她和祝余音还能再次相见。
祝家大门外，送她过来的黄包车夫依旧守在原地。
“我住在城外，正好拉您回去。”
“这时节，也只能拉着几个地方了，拉生不如拉熟。”他和有些疑惑的柳知行解释道。
“能拉我到故宫和后海那边看看吗？”柳知行想了想，问道。
“不成了。”黄包车夫摇了摇头。
“东洋人最早去的就是那些地，谁都知道那是好地方。”他愤愤地往地上唾了一口。
“那走吧。”柳知行张了张口，最后只能如此说道。
他们沉默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去，柳知行出神地望着一旁的街景。
这应该是她走之前最后一次看到北平了。
而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打死你们这些小鬼子！”
正当她沉思时，一声大喊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随后一个小小少年骑着自行车快速地从里面冲了出来，然后在前面的街道上一拐就消失不见了。
柳知行心有所感，她抬头望了一下那个巷口，街上的人不多，此刻也都诧异地停住了脚步。
四个东洋兵举着尖枪从那个巷口跑了出来，枪口对准了街上的众人。
“站住！”
蹩脚的华国话响起，那些黑漆漆的洞口示威似的扬了扬。
“吱呀”
令人牙痒的摩擦声响起，黄包车夫顿时呆立在原地，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弹了。
“下车！”
东洋人满意地环顾了一圈，看见坐在黄包车上的柳知行一愣，喝道。
柳知行握紧了拳头，平静地走下了车。
“刚才是谁？谁在喊话？”怪里怪气的语调响起。
周围的华国人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说话。
一个东洋士兵看了看，上前用枪尖指了指一个面露惊惶的中年男人。
“你说”
看着眼皮子底下的白亮刺刀，中年男人的嘴皮子抖了抖，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少年离去的那个巷口。
“我们没有听到有人喊话。”柳知行忽然张口，上前一步，打断了那名中年男子将要说出口的话。
“没有听到。”
她平视着那几名东洋士兵慢慢说道。
所有人都不由得惊讶地看向她，那名黄包车夫似乎也想走到她身边，但犹疑了一下脚步，还是停在了原地。
“我们明明听到了有少年人在喊话！”
那几名东洋人对视了一眼，其中那名会说中文的东洋人沉着脸说道。他走了过来，用刀尖恶意地戳弄着柳知行的牛皮挎包，将上面戳出了一道道刀痕。
“那么，如你所见，这条街上并没有一个少年人。”
感受着刀尖的尖锐和戳在自己腰间的力量，柳知行的脸色依旧是雪白的，没有一丝表情，但她的背却挺的越来越直。
这东洋人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实，街上现在有老年人、中年人、少女，但却并没有一个声音清亮的少年，他们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犹疑之色。
“是的”街上众人也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们并没有喊，也没有听到什么喊声啊。”
“八嘎，喊什么！”
这些东洋人恶狠狠地看着眼前变得闹哄哄的这一群人，确实他们听到的声音和这些人的声音没有一个符合的。
但他们确实听到声音了，可恶的华国人不肯说实话。
两方正有些僵持不下之时，忽然一个穿着和服的东洋人从那条小巷子里走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身边跟着好几个穿着西服的华国人。
那个会说华国话的东洋人望了面前的众人一眼，跑了过去，小声地和那个东洋人汇报着。
那个东洋人看了一眼僵着脸的柳知行，笑着开口。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的中文很是流利，几乎没有一点口音。
“我们的朋友对我们东洋人有误解。”他笑着对身边跟着的那群躬着身子的华国人说道。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更好地建设繁荣这片土地的……”这名穿着和服东洋人洋洋洒洒地开口说道。
柳知行听着这番论调几欲作呕。
忽然，那人注意到柳知行牛皮挎包上印着的校徽，停住了自己的“帮助论”，很感兴趣地开了口。
“你是明华大学的学生？”
柳知行没有开口，她明知道开口会更好，不开口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她的脖子梗的直直的，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倔强的沉默着。
“斋藤先生”他旁边的华国人艰难地笑着开口。
“我们还是继续参观第十中学吧，旁边的酒楼也已经备好宴席了。”
“我以前也在明华大学交流过半年，那里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斋藤先生没有理会这名华国人的话，径直说道。
“那里的学生身上有着一种如火一样热情。”他有些感慨。
“但热情用在学习上是一件好事情，用在其他方面就不好了。”
“江市长”他终于将目光移向了身旁的那名华国人，严肃了面孔说道。
“我听说城里一直不断出现号召抵抗东洋人的传单和隐秘活动，其中以红党为甚。西山甚至出现了几支游击队伍。”
江市长的头上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汗水。
“要马上抓到这些以红党为主的抗敌分子。”他吩咐道。
似乎是应景似的，远处传来了零星的几声枪响。
江市长的头一缩，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知道这些枪声对准的一定是华国人。
“会的，会的，我们马上就办。”他恭敬地回答道。
柳知行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破坏掉我们之间的友谊。”斋藤先生继续说道，然后施舍般的挥了挥手，带着东洋士兵和那些华国高官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柳知行的眼睛发红，她跳上黄包车，唤道。
“快回明华大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