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记录手册》三十三船

2、梦泽族

　　殷思梦向来是讨厌炼丹的，常将丹丸练的焦黑。她从丹房捯饬了一个丹炉回来，细细琢磨了很久，仍是不得法，正苦恼之时，叩门声轻响。

　　来人青色长衫，提灯站立，君子如璧，微风拂过，发丝像是缓缓缠绕上殷思梦的心脏，在寂静的夜里，她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顾清涧笑盈盈地走入，随意倚着墙：“思梦，好久不见了。”

　　殷思梦呆了一瞬：“师父。你怎么在这。”

　　顾清涧轻笑道：“为师看看你。”

　　他抬了抬手，太冠身影在他身后显现。

　　殷思梦又想起那天在兰亭的事：“师父，那天这蠢鸡欺负我。”

　　“你骂谁呢？”太冠急地上前一步，鸡冠几乎要竖起。

　　好在顾清涧伸手拦下太冠。

　　“别急。”顾清涧挑了个位坐，顺手给自己斟了盏茶，抿唇尝了一口，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这茶……”

　　殷思梦忙上前把那茶取走：“师父，我要在剑阁待多久啊？”

　　顾清涧道：“不好说，等你找到我要的物什。”

　　殷思梦茫茫然叹了口气，自己在剑阁大约三个月，便已觉得有些烦了，本想着自己学成，问鼎剑道，行走世间，攒名誉，发家致富。现在想想么，做条咸鱼跟着师父或许也不错。

　　“我要你们找一本妖精记录手册。也许在寒冰潭，也许在玉面池，潇湘林，夜阑峰……总之，多找找。”他从袖中取出一宗卷轴，铺陈开来，只见粗糙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圈划了很多地点。

　　“额，师父，这么多地方依次找去？”

　　顾清涧语重心长:“思梦，太冠，辛苦你了。”

　　说罢，顾清涧起身，身形一晃便已无踪。

　　太冠临走施不满地瞪了殷思梦一眼。

　　殷思梦长吁道：“悲哉！”她卧回床上，思绪很乱，不仅关乎前途命运，也关乎自己身世记忆。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么想着，便披了件长袍，裹紧后走入寒风中。

　　取了一壶天人醉，沿着路边的石阶坐下，一口又一口，不知为何，她觉得酒格外好喝，以前在无名山上的时候，就是爱喝，可惜顾清涧没有钱。

　　也许是关乎之前的记忆吧。

　　她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被风吹得有些醉，夜色又如此深，一不小心，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正正巧巧跌入寒冰潭。

　　刻入骨髓的冷。

　　殷思梦猛地在水中睁开双眸，冰冷的泉水涌入眼眶，刺得她有些生疼。

　　她本想赶快游上岸。却偶然瞥见，水中隐隐有些微亮。

　　她想起师父收的话，万一和妖精记录手册有关呢？

　　于是她往下扎去。

　　寒冰潭下，能冻死人。

　　蓝色幽火在明亮的殿堂内摇曳，殷思梦顺着又长又潮湿的走道，隐约听见人言。

　　“殿主派人来问。”

　　黑袍男子不耐烦地转了半张脸：“知道了。”

　　“殿主问，什么时候可以取得妖精记录手册？”

　　那黑袍男子名为倦离，半截漂亮的鱼尾露在长袍末端外，听闻此言，重重地砸了一下地面：“我说知道了。叫殿主大人稍等。”

　　问话的是个红衣青年，眼尾点着一抹红，妖艳的摇了摇手中白扇，尖锐的声音吵得倦离握紧了衣袍下的手，疯狂抑制住想杀了他的冲动。

　　那红衣青年黏黏腻腻道：“我知道，你们梦泽族的人自诩清高，但此事事关殿主，可不要疏忽了。”

　　倦离一掌拍去，带着一股雄浑的灵力，红衣青年也未接，而是顺势退后挪步。

　　红衣青年站定，用扇尖轻点鼻尖，笑道：“倦离大人火气好大啊。”

　　倦离正想开口说什么，红衣青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嬉笑着说：“有个小姑娘在听我们讲话呢。”

　　话虽然轻柔，但手下却毫不留情，一只长长的触手从其背后伸出，一把拽住慌忙逃走的殷思梦，对上殷思梦惊慌失控的面容，红衣青年只是勾了勾唇：“小姑娘好像很美味呢。”

　　倦离敛起眉：“别杀，小心死了人上面发现后事情败露。”

　　红衣青年似乎有些不满，良久轻蔑道：“那你说怎么办？”

　　倦离嗤笑一声：“当然是，用黄粱一梦了。”

　　殷思梦陷入迷雾之中。

　　什么都没有。

　　只听到一人说：“司梦，你可知，你是你。”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忍不住长声喊道：“你是谁？”

　　远远地，露出一个女子的背影，白衣胜雪，不曾给一个回眸。

　　那女子清脆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殷思梦耳边：“来雪原深处。我在无人之处等着你。”

　　未等殷思梦问，女子轻笑道：“这一次，我帮你……”

　　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刺来，殷思梦只觉得头疼欲裂，意识逐渐陷入昏迷之中……

　　“她怎么醒了？”

　　一股强大的灵力自殷思梦丹田而起，她的双眸已然成血红色，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变，杀气盎然，震得倦离和那红衣青年数退后里。

　　“怎么回事？”疾风中，倦离险些有些喘不过气。

　　红衣青年以扇挡面，发丝凌乱：“我不知！”

　　“吾请尔等赴死！”

　　狂风席卷，潭水滔天之势，殷思梦抬起手掌，向下一压，倦离和红衣青年纷纷吐出鲜血。

　　“杀戮道！！”红衣青年瞳孔骤缩，衣袍挥剑，身影消失。

　　然而倦离未曾来得及躲避，通天巨剑直降而下，□□霎时碎成血雾！

　　殷思梦一阵眩晕后苏醒，自己已然伏在地上，黏腻感漫上手心，抬手，满手鲜血糊着，一截较为完整的鱼尾落在地上。

　　“啊！！！”殷思梦回神，用力地呼吸，头皮发麻，一颗心狂跳。

　　“我杀人了？我竟然杀人了？”

　　“非也，你杀的，不过是一只妖罢了。”群青衣角落在殷思梦的眼前。

　　殷思梦从恐慌中抬头，只见一双桃花眼弯着，柔情地看着她。

　　此人扶起她：“这是梦泽族的，妖精记录手册上有记载哦。”

　　此人声线细长魅惑，殷思梦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可惜，下半张脸都遮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但殷思梦觉得，或许一双眼睛就足够说明全部。

　　“我是未尧，剑阁祖师，我传你一道法术，希望你以妖精记录手册回以我。”未尧喃喃念咒，殷思梦的眼神迷离，紧接着，未尧伸出一指，一缕蓝色微光注入殷思梦的额间，剧烈的灵力使得殷思梦双腿支撑不住，瘫软下去，未尧轻轻接住殷思梦，浅浅弯了弯嘴角：“还是没怎么变呢。等我。”

　　他带着殷思梦回到了她的居处。

　　就这么径直对上顾清涧的灼灼目光。

　　“未尧？”

　　未尧抬手掩笑：“清涧，这么多年未见，你都不唤我师父吗？”

　　顾清涧反唇相讥：“未尧，你的魂还没找回来吧，不如有空想想这个。”他劲步走上前去，捏了个咒缚住未尧，然后将殷思梦轻轻抱起。

　　未尧不恼，只是笑道：“几千年未见，醋意还是这么大。”

　　顾清涧本向居室走去了，听闻此言，微微扭头，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顾清涧理了理殷思梦额上的碎发，叹道：“你的主身，什么时候能醒？”

　　殷思梦咕哝一句梦话，甩掉顾清涧的手。

　　顾清涧忽然就想起了从前。

　　氤氲松香，泛舟江上，那时，她卧眠舟上，也是如此。

　　可惜时光荏苒，一切都变了。

　　我们该如何回到从前？

　　殷思梦迷迷糊糊醒来时，已是清晨。

　　推开窗，眼前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天寒地冻，冰雪纷纷，昨日还是枫叶满地，今日已四季流转了。

　　弟子们都拥出居室，熙熙攘攘地声音吵着殷思梦有些头疼。

　　“昨日还是秋日呢。”

　　“剑阁还会有此等四季瞬息的美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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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殷思梦心里却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的异变吧？

　　老夫子匆匆地踏雪而来，气急败坏地吼道：“所有弟子！退回居室！”

　　弟子们咋咋舌，嘟囔着回屋。

　　殷思梦扒在窗边，就听几个老夫子嚷嚷这场奇特变化。

　　“谁干的啊……”

　　“貌似是梦泽族的鲛人恸哭，引得寒冰肆意。”

　　“梦泽族？这里怎么会有梦泽族呢！”

　　“昨夜寒冰潭底发现了一只梦泽妖，应是引得族人痛哭，才导致今日异象。”

　　“可这剑阁，怎会有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