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记录手册》三十三船

3、剑阁乱 “

　　“锁灵，缚！”

　　陆长渊吼道，厚重坚硬的铁链从四面八方穿梭而来，企图困住梦泽族人。

　　梦泽族人的脸是幽暗的蓝，鳞片附着，泛着光。

　　他们的声音又尖又细，极高的音量似乎要把人的耳膜击破。

　　为首的乃是一个健壮鲛人：“为何杀我们族长……”他沙哑的声音使得殷思梦心中一颤。

　　陆长渊在狂风中喊道：“你发什么疯？”

　　他扭头，朝着身后的剑阁长老们道：“开阵！”

　　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圆环，金色光芒自上而下附上大地。光柱拔地而起，紧紧包围着梦泽族人。

　　那领头的族人手中铁环“刺啦”一响，灵力如涟漪般翻开，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震得长老们身形纷纷一晃。

　　那族人再度开口，却是一串数不清的咒语，一时之间，其身后的族人随着他一起念，形成长歌，各色各样的咒灵衍化出形体，飘渺空灵似雾，齐刷刷地撞上光柱，前仆后继。

　　陆长渊再次催动灵力，灵力汹涌而出，缠上动荡的铁环。

　　另一个长老扬声喊道：“众弟子，随我释放灵力。”

　　随着灵力泄出，天空中全是光斑瀑布，地动山摇，啸声激扬，灵力相撞地刹那间，无数人倏地被弹飞出去。

　　殷思梦不断使着灵力，额头上已布满豆大的汗珠。

　　忽然一只极其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背，殷思梦百忙中一看，风谢秋严肃的面容映在她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别多想。”

　　风谢秋顶着狂风冷冰冰道。

　　“如今危难关头，剑阁弟子应当互帮互助。”

　　“他们为什么这么强。”

　　风谢秋皱了皱眉：“夫子上课时讲过，你没听吗？”

　　“呃……”

　　“服了你了。梦泽族乃是以梦为生，梦就是他们灵力的来源，如今这幅景象，是鲛人恸哭，相传，梦泽族人死，全族为之哭。引得满城风雨变。”风谢秋飞速说罢，再度催动灵力。

　　远处，鲛人道：“交出杀了我们族长的人。”

　　陆长渊道：“我不知道你要找何人！”

　　鲛人闭上双眼，一缕细线，缠绕上殷思梦的手。

　　鲛人怒道：“就是她！”话音刚落，全部鲛人愤怒尖叫，此起彼伏，殷思梦往后退，不去管手上细线勒紧的痛。

　　“不是我！”

　　“怎么可能，你的灵力留痕！”

　　殷思梦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把通体金色长剑穿空而来，径直砍断了细线，那鲛人触电般地松手，殷思梦乘此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太冠化形而来，朝着陆长渊道：“陆阁主，不要忘记你怎样答应我师兄的。”

　　陆长渊心中一悸，他向来觉得惭愧，当年之事，对不起顾清涧，便承诺将来会对他好。此后他每十年都会上无名山，直到这次顾清涧答应将徒弟送去，也算是减轻他的负罪感。

　　太冠见陆长渊怔住，又言：“何况，你不该反思自己，为何没发觉寒冰潭内有妖吧？”

　　陆长渊踌躇许久，深吸一口气：“全体弟子，上前，拿下这些妖！”

　　大战一触即发，身形与身形的碰撞，灵力与灵力的对击，在天空中迸发出碎芒，形成翻涌的光海。

　　弟子们结成见剑阵，青锋齐指，凛冽的剑气如潮水般席卷向梦泽族人，而另一边梦泽族人则嘶吼着扑来，他们甩着布满鱼鳞的尾巴，带起冰寒的潭水，化作冰刃刺来。

　　陆长渊率先腾身而起，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剑花直劈向最前方的鲛人，与鲛人坚硬的尾撞出清脆鸣声。

　　太冠一挥手，金色符文在空中显现，将袭来的几个鲛人轻易撕碎，他目光冷然的看着下方混战的场面。

　　有些弟子躲闪不及，被一剑刺穿，鲜血渗透道袍，天际染血，鲛人死，人无生。

　　不知过了许久，这场战争终于停止。

　　殷思梦脑子里嗡嗡的，是她，导致了这场战争吧…

　　风谢秋风尘仆仆，衣??染血，他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人与妖之间的战争本就至此方休，数千万年来都是，这本他们只不过是寻找一个契机，好顺理成章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殷思梦没有比此刻更为想要回到无名山，她突然想起那个神秘女子消失前，说了一句“帮她”，难不成就是指帮她杀了倦离?

　　你到底是谁？

　　殷思梦心中一连痛苦数天，夜夜难寐，每每闭眼，都是伏尸场景，无比可怖。

　　好不容易因为时间忘却了些。殷思梦拢了拢衣衫，推开窗，门外还是一副雪景。

　　鲛人恸哭的时长很久，或许想忘记一个人很难，生死离别，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了。

　　寒冰慢慢地落在她温热的掌心，来自雪原的低语引诱着她，使她迫切想找到那片雪原的一切，问责那神秘女子。

　　可是，问又有什么用呢，女子不帮她，她便是要被杀了。

　　如今这番，也是一种她不想要的结果。

　　辗转间，太冠裹着件大氅而来。踏雪无痕，果然鸡比较轻。

　　太冠言：“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那你听好了。师父说，妖精记录手册还是要找的。”

　　“……”

　　殷思梦觉着师父时好时不好的。

　　她无奈应下了这件事，毕竟世间有真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殷思梦其后几天一直在修炼。

　　自那场大战以后，剑阁的弟子总是有些寡言。

　　见到殷思梦往往绕开去走。

　　殷思梦只好安慰自己，修道路上就是孤独一人的。

　　“殷思梦！”

　　殷思梦冷不丁被一个咒砸到，睁开眼，只见老夫子翘着胡子，捧着卷书，吼道：“不要上课走神！！”

　　殷思梦揉了揉脑袋，局促地点点头。

　　她觉着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么多天来，她百感难受。

　　她打算今晚便上夜阑峰。

　　夜深露寒，月色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殷思梦用手抚完剑，一眼不发地上前去了。

　　然而当她登上山顶，只见一扇大门庞然立于眼前。

　　青铜纹路沟壑，上面蒙上灰尘，古朴沧桑之气扑面而来。

　　殷思梦上前轻叩，就在手指节撞上门的刹那，她坠入一片海。

　　咸涩的海水漫过脚尖，水如活物般往她的衣裙上爬，一股寒意布满筋脉，湿冷从四方用来。

　　她低头往下那水面，水面竟浮上鲜血，鲜血之下，是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

　　是在梦泽族战中死去的人吗……

　　殷思梦攥紧了手中的剑，浮木飘忽不定地游在水面上，她刚踏上浮木，那木边发出吱呀闷响，抬眼望去，远方无尽的海，灰黑色浪涛卷着稀碎的泡沫翻来，每一块浮木都距离挺远，她能听见海浪与自己的心跳声。

　　海水中的画面越来越明晰，还出现了殷思梦从未记忆过的画面。奇形怪状的妖兽包围着她，她看见一个跟自己很像的女子执剑抹去嘴角鲜血，声音却沉稳：“来战！”

　　殷思梦的脚步晃了晃，浮木立刻下沉半分，她竟在海中看见顾清涧，顾清涧吻上她的唇，轻轻地、颤栗地……

　　令她心神剧荡！

　　她猛地咬自己的舌尖，直到血腥味自嘴中蔓延，头脑中的肿胀感才减轻。

　　混沌的意识恢复清醒，殷思梦自我劝慰道：“都是幻象，我走我自己的道，与他人何干呢。”

　　她一脚踏上下一块浮木，可无妄海岂会轻易放过她？

　　海面突然掀起翻天巨浪，一只巨大的手自海面中伸出，攥住她的脚踝，殷思梦一惊，赶忙旋身挥剑，剑气荡开那只巨手，然而殷思梦却被海水溅到，巨大的窒息感涌上她的喉间，良久才慢慢恢复，心底的委屈和悲伤从未如此地强烈，她的眼泪从眼角划过，她想回到和师父生活的时候，自己是不是特别懦弱？

　　几乎是要坠入海底了，殷思梦却听耳畔那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司梦，你还没有来雪原找我。你不想知道你的前尘往事吗？”

　　一语惊醒。殷思梦想起当时在无名山的时候患得患失的感觉，终究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找到自己的回忆，想知道雪原的一切！

　　“我心已决！”她狂吼一句，月色剧烈摇晃，月华劈开黑暗，将浪劈向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