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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剑阁 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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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思梦喂完太冠站起来揉着腰的时候,顾清涧刚刚睁开眼。
“师父,太冠没饱。”
太冠是一只鸡,颇为漂亮的鸡。
殷思梦见它的第一眼,本来是喜爱的,一开始喂时,总是耐心的逗它。但喂得久了,太冠整天咯咯地叫个不停,实属让殷思梦很烦。久而久之,喂鸡,便成了殷思梦发呆的一个契机了。
太冠叼起殷思梦的裙角,颇为期待地盯着殷思梦。然而殷思梦只觉得肉疼,刚买的罗裙估计又要被太冠扯坏了,下次偷师父的钱再买新裙子也不知是何时。
顾清涧随意地丢来一句:“给它捏个定身诀,就好了。”
殷思梦向来不理顾清涧的胡言乱语。
她敲敲太冠的头,将裙角轻轻从太冠嘴中扯下,一脸无奈地捧起先前劈好的柴,径直向屋里头走去。
在屋里边烧柴,殷思梦边想。
自己是顾清涧收的唯一的弟子。
原因么,殷思梦猜测,总归是顾清涧顺手做的。
毕竟这个师父,懒得很。
至于为什么这么猜——殷思梦不了解自己的过往,只好随意瞎想。
她睁眼的那一刻,只看到了顾清涧,从前的一切,她都没有记忆了。
顾清涧偏偏生了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但不失柔和,嘴角总是微微扬起。给殷思梦一种错觉:师父好脾气。
实则不然。
殷思梦没砍柴,顾清涧让她练了一整夜的功。
殷思梦没喂鸡,顾清涧怂恿太冠咬坏她的裙。
殷思梦于是爱上了练剑。
练剑时什么都不用想了。这个时候的顾清涧,也很正常地教她剑诀。
正当她叹着气,忽然一阵鸿鸣钟声将整座青山动荡了一番,那些安心栖息的飞鸟也忽地被惊飞。
顾清涧从竹椅上支起身,敛起眉,注视着空中。
一口大钟缓缓地升起。
钟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手握长剑,一下子劈开顾清涧设的结界,朗声道:“师弟,回来吧。”
殷思梦这才恍然师父原来也有师门。
顾清涧长叹一口气,别过头去:“何必弄得你我都如此难堪呢,我已退一步,为什么非要让我回去?”
那人颇为歉馁道:“你好好回来,同门一场,会好生安待你的!”
“我要的是这个?”
殷思梦见长期淡漠的师父嗤笑一声,挑起眉,讽刺味十足:“云水宗,当真知廉耻。”
“你!”
那人被噎,缓了许久,又好生说:“清涧,回来吧?”
殷思梦倒是暗笑,此人真蠢,来来回回一句话从胃里倒进倒出,听得人烦。
她正想看看顾清涧如何去回,却听顾清涧唤道:“思梦,太冠。”
太冠往前跳了几步,紧接着就换作了一个高大的人形:“主人。”
殷思梦几乎傻在原地。
太冠眉眼锋利如刀,眼神中藏着锋,盯着殷思梦道:“还不来?”
他额间一抹金色纹路一亮,殷思梦心神一震,将翻江倒海的不适压了下去,心中愤恨道:“这个太冠,好歹喂了你这么多时日!”
好在殷思梦也不怎么计较得失,自认倒霉地站到顾清涧旁。
却听顾清涧又叹气一声:“陆长渊,你要是今日一定要带人回去,便将太冠和思梦带走便是了,这两个去磨砺一番也是好的。”
“?!”殷思梦心中顾清涧的形象又糟了一个度。
这就把她和太冠卖了?
“主人你认真的吗?!”太冠也不干了,一下子冲过去抱着顾清涧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主人,太冠追随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此时顾清涧清清楚楚的声音传入二人耳朵:“此番乃为良机,替我去剑阁找一样东西。太冠,平日里你说米少,思梦你骂我,我其实都听得见,耳朵要磨出茧子了,让我也清静一会儿罢。对了,去那儿要对别人尊敬点!”
太冠又变回了一只鸡,跳上了殷思梦的肩膀,左顾右盼。
陆长渊操控着钟往前去:“太冠,上次见你,你还很小。”
太冠先是一声沙哑的鸡叫,随即古怪的声音从嗓子眼挤出:“你滚!”
陆长渊挂了一脸黑线。
殷思梦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只好卖力地抬起一个微笑。
陆长渊将视线转向殷思梦:“这位姑娘……”
“我是徒弟。”殷思梦干巴巴地说。
陆长渊顺了顺打着结的长长的胡子。
“资质如何呢?”
“不知。”
“啊,可会什么法术。”
“一些简单的剑诀。”
“啊。师弟就教你这些?”
“不然?”殷思梦显然被问得有些烦了,这个老头总是啰嗦。
陆长渊倒也是看出来殷思梦不愿回答,便说:“等会儿到了剑阁,便去取一把剑吧。”
殷思梦点头,竟隐隐有些期待未来。
陆长渊老头子继续絮絮叨叨:“世上本有人妖仙三族。妖精祸乱人间,剑阁祖师,仙人未尧,以一柄仙剑哭长秋为届,开辟洪荒二地。在此后数千年,仙族在仙妖大战中死伤无数,逐渐消失,唉,这也是我剑阁之悲……”
他开始颂歌剑阁之名。又是冗杂的一次讲演。
殷思梦不知何言,索性念了个清心音,这才理会到顾清涧所谓“耳朵磨出茧”。
就这么一路唾沫飞溅,陆长渊终于有些口干了,才停了下来。
眼前浮出一片云海。
长歌萦绕,仙鹤齐飞,玉楼矗于云霄间,剑鸣声纷纷。
殷思梦第一次见此情形。
太冠开嗓,引得仙鹤展翅而来。
太冠摇身,竟飞入云端。
他到底是不是鸡啊?鸡会飞吗?
“小友,这边走。”
陆长渊摇钟,钟声惊起阵阵涟漪,一座古楼拔地而起,飞檐如翼,风铃悬挂于四角,风过铃动,摇曳起流动的云。
在楼门打开的刹那,一束天光自楼顶直射下,所有的剑齐声而鸣。
殷思梦一层层逛过,终于于一角挑了柄称手的剑。
那是一柄玉色长剑,不加任何修饰,但皎洁如月光。
剑柄赫然写着“月色”二字。
陆长渊欲言又止。
殷思梦淡淡地笑了一声:“我这剑,很普通是吗?”
陆长渊安慰道:“想当年……想当年……有个谁,也是……”
殷思梦不去管,她心想,那又怎样,我一定会登临绝颠,问鼎剑道!
因为我要坐拥名誉万千,再也不过喂鸡砍柴的生活!
沉睡已久的祖师未尧猛然惊醒。
于此同时,在数万里之外的雪原尽头,一双明亮的金色瞳眸于黑夜析出:“竟然现世了……”
殷思梦本以为,在剑阁学习就和在无名山上一样。然而并不是所有人像顾清泪一样随意,教她的老夫子,凶得很,有时一言不发就开始粗胡子骂骂咧咧,课业也极其繁琐,上午练剑,中午念心诀,下午便学习法术,晚上亦不曾闲,几个老夫子一拍即合派外门弟子两两对决。
殷思梦最恨这个环节,有些外门弟子先前待过很久了,是以这种小对试手到擒来,段思梦但凡对上,就会被揍得很惨,一瘸一拐地回居室,夜深被疼醒,想起顾清泪,心中一阵感慨:幸福是比较而来的。
殷思梦独坐兰亭时,寒风间衣袂飞扬,走进来一个少年,束发为冠,面色白皙,但透出一股狠厉。他将剑拍在桌面,一字一句道:“我想问你的剑。”
殷思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为何?”
此人名为风谢秋,一柄狂沙剑引得百剑齐鸣。至于为何没入内门,大抵是不得而知了。
风谢秋板着张脸:“不为何。我听闻好几个师兄都败在你的剑下,想请你出剑,让我一观。”
正当这时,鸡鸣不止,太冠幻化成人形,撞上风谢秋的目光:“你是谁?”
风谢秋一言不发拔剑道:“请。”
太冠眉间金色纹路再现,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殷思梦和风谢秋顿觉心神震荡,像有一只遮天大手自上而下袭来。
“你伤我干什么?”殷思梦从唇齿间挤出这么一句来。她本以为太冠最看不得她被欺负,便万万没料到无差别攻击。
好在太冠收了手,瞥了殷思梦一眼:“我受主人之命保护你啊。可有疑?”
殷思梦正欲气愤发言,就听一声苍老又严肃的声音响起:“谁在那儿啊!”
只见老夫子气得胡子抖了抖:“殷思梦!风谢秋!你们俩这么晚了滞留兰亭想干什么!”
“夫子……”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二人各练一枚中品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