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34、旧友相逢

　　待走出通道，谢观明立刻从烛玠手里往地面上跳。
　　然后，“啊！好痛！”惊呼刺耳。
　　谢观明坐在地上，两只小短手揉着膝盖。
　　烛玠将手里的楚岷和清黎放到地面，从包袱里摸出剩下的半张缩小符，撕碎。
　　瞬间，三人又恢复了原样。
　　当然，需要忽略坐在地上惨叫的谢观明。

　　楚岷白他一眼，道：“想逞能吧，不看看你刚刚才多大一点，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没给你摔折了就好的。”
　　“我方才没想到嘛，”谢观明控诉，“都怪你，你要是不把我变小，我哪里会磕到腿！”烛玠抿抿唇，没说话。
　　楚岷不惯着他，直接道：“你这种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想想，如果没有人家，咱们哪能这么点时间便回来。”
　　“哼！”谢观明环手别过头，找不到再发泄的理由。
　　一旁的烛玠向他伸手，他本想直接忽视，可想了想还是一把握住，借力站起身。

　　“这里是？”一旁的清黎看着陌生的地方发出疑问。
　　“这里是黑鹤山脚。黑鹤山啊，是咱们渊北域最有名的一座山，”烛玠解释着，又道：“三位一看就不像渊北域的人。相识一场，反正我如今也闲散得很，三位想去哪儿，我可以给你们引路。”
　　楚岷看了眼四周，道：“那就麻烦了，可否寻个好些的客栈？”
　　“客栈啊，桓城多的是！”

　　烛玠带着三人走，没想到，又走到了三人刚来时那家酒楼。
　　“三位见谅，我打小住在天命阁，对这里的酒楼客栈不是很了解，但这家我听人说过，口碑还不错。”烛玠笑着和他们说，丝毫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微表情。

　　掌柜的见来人了，立刻迎上来。当看见眼前的是熟人的时候，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三位客官回来了！快里边请，小的等候三位多时了！”他说着又注意到一旁的烛玠，立刻接着道：“这位想必是贵客的朋友吧，看着真是气质不凡呀！”
　　一程夸赞下来行云流水，堆着笑他引着四个人往里走。

　　走进大堂，他快速拿起柜子上的记录本，问道：“四位客官这次还是住店吗？”
　　“嗯，”谢观明颔首，“这回要四间房，还是按上回的要求。”
　　“好嘞客官，上回那两间房现在没人住，然后这次再加上邻着的两间，您看行吗？”
　　“可以。”他们本来对住的也没多大要求，上回住下来体验也还可以。
　　“好嘞！”掌柜的利落取出钥匙交给他，“您拿好！”
　　谢观明接过钥匙，四人便往楼上去。

　　在推开门前，烛玠朝三人重重抱拳，“多谢三位的恩情，这钱，往后我一定会还回来的。如果你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务必告知，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哪怕是赌上我这条命，我也……”
　　“哎！可别！”谢观明立刻打断他，“你的命是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可别再随随便便就说这种赌上性命的话了。”
　　听到这话，烛玠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命吗？他早就不在乎了。

　　“哎，干嘛呢？”谢观明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怎么了，感动了？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就随口一说。”
　　“谢谢。”烛玠再次道谢。
　　他突然很认真很真诚来这么几句，其实谢观明也被搞得不知所措，“嗨，有什么好道谢的，那啥相逢即是缘分嘛，你也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
　　终于，在他不懈地“劝说”下，烛玠终于推门进屋，怀着愧疚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四人约在这里呆了半月，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该练剑的练剑，该提升灵力的提升灵力……
　　清黎在楚岷的指导下，对灵力的控制越来越灵活，对霜痕月的使用也越来越熟练。
　　烛玠对天命阁的事情总是不愿提起，三人也很尊重他，不多过问。
　　他先是被废去一身修为，又受到重创，如今虽是恢复了不少，却是落下了病根，受伤处总是幻痛，重新凝聚灵力也总是受阻。
　　但好在，曾经的一些修炼技巧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谢观明在一旁修炼，他就站在一边提点，恨不得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谢观明认为，烛玠都算自己半个小师傅了。

　　这天，四人刚从外边回到客栈，便遇到了熟人。
　　“云姑娘！妆姑娘！”谢观明一眼就看见了她们，忙打招呼。
　　云白月和妆成玉看见几人时也是挺意外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们。
　　妆成玉率先打招呼，“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重逢了，”她脑海里闪过上次相遇的情景，“苍浮城和这里相距甚远，几位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寻些东西。”楚岷道。
　　“诸位也是来住店的吗？”云白月带着浅笑问。
　　谢观明摸摸头，轻松道：“不是，我们已经在这待很久了！”
　　“这样啊，”云白月脸上依旧挂着笑，没再讲话。
　　“既然能再相逢就是缘分，咱们喝一个！”谢观明说着便挑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唤来小二点菜。

　　旧友相逢，把酒言欢。
　　高悬顶空的朗日，客栈外的河山草木，此起彼伏的话语，都共同见证了这段珍贵的友谊。
　　酒到尽兴时，谢观明直接抬起酒碗朝众人举杯，“让我们行遍沧空，煮酒看花，仗剑天涯！”
　　剩下几人也站起身，一同将酒碗高举，齐声高呼：“行遍沧空，煮酒看花，仗剑天涯！”
　　高举的酒碗里琼浆晃荡，里面映着的，是楼外的金阳，是手握的佩剑，是滚烫的血心，是古往今来天地间最不缺最可贵的那一划。
　　……

　　夜间，清黎坐在桌前，整个房间内唯有桌上的一盏烛台亮着暖光。白日的一幕犹在眼前，她弯起唇，内心软成一片。
　　这，就是所谓的真情吗？竟这般美好。
　　现在，她好像已经不在执着于自己的过去了。她想，楚岷说得对，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想起，珍惜眼前就好。
　　楚岷……
　　清黎脑海里浮现出楚岷那张脸，带着一抹笑的，一丝不苟的，老成忧郁的……
　　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
　　她闭上眼，就这样一辈子……好像也挺好。
　　可就是这闭上眼的一瞬，她却忽然喘不上气，太阳穴处再次传来久违的痛感，眼前再次闪过纷飞的记忆碎片。她一手撑着头，大口大口喘息着。
　　这感觉像溺水，她想清醒，可却不敌汹涌如洪水般的痛感。

　　“哐当！”
　　她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烛台。烛台在地面滚了一圈，滚到另一边桌腿旁，烛火还没灭。
　　清黎站起身绕道一边想捡起烛台，可刚打算弯下身，她便彻底没了意识，重重倒在地面。

　　楚岷屋子和清黎的紧挨着，此刻他已脱了外袍躺在榻上，昏昏欲眠。
　　“哐当！”器物掉落的声音响起。
　　楚岷几乎是立刻惊醒，他坐起身，回想刚才的声响，心头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心脏快速跳动。
　　这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
　　隔壁，住的是清黎。
　　楚岷想着可能是她不小心碰掉了东西，没什么大事。可紧接着的，又是一声闷沉的声响。
　　楚岷快速起身，心跳越来越快。在这夜里，他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声。
　　今夜的外袍像是和他开玩笑，久久穿不好，他皱眉“啧”了一声，索性不穿外袍，匆匆套上鞋便往隔壁去。

　　才打开门，他就敏锐闻到隔壁什么东西烧起来的味道。
　　屋内还有烛光亮着，楚岷象征性敲门，喊了一声“清黎”。
　　无人回应。
　　不好！
　　楚岷试着推门，推不开，该是从里面上了门闩。他皱眉，再次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回应，里面东西燃烧的味道倒是越来越浓，他索性直接用灵力破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清黎倒在地上，烛台倒地，摇曳的火光拼命想吞噬她的纱裙一角，挨着的一条桌腿已经有大半成了黑炭。

　　楚岷快速上前施法将火震灭，将清黎抱起。
　　此刻，他庆幸当初给清黎定做衣裙时，用的是防火的冰魄纱。
　　“清黎！清黎！”楚岷唤她，却得不到回应。他将手搭在她腕间，发现她的脉象极乱。
　　这个时辰，基本上没医馆还开着了。
　　没办法，他只好先将人小心翼翼放回榻上。也是在这时，听到声音的谢观明跑进屋，一眼便看见了那残腿的桌子，又看见只身着里衣跪在榻前的楚岷和他身前露出一半的清黎。
　　他走上前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来时就这样了。快去请医者，她脉象很乱！”楚岷的手仍然搭在她腕上，细细感知。
　　“好！等着！”谢观明撂下这么一句话便飞速下楼找医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黎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楚岷想用灵力为媒介探一探她的识海，可他不敢。
　　清黎为何这样他尚且不知，他不敢贸然尝试。
　　万一出现任何的意外……
　　楚岷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意外的。
　　他要静心。
　　可他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