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33、钟声

　　到这里，永夜卖场的展出就算是彻底结束了，黑袍人一挥衣袖，消失了。
　　没有人看到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就像是没有人看到他们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一样。

　　谢观明本来打算上前去找烛玠，可一眨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烛玠。
　　“奇怪，人呢？”谢观明嘟囔着，清黎指了指旁边的楼梯，搭他的话：“好像，下去了。”
　　“奇怪，我都没看见。”

　　“先不讨论这个，你们仔细听。”楚岷对着二人道。
　　清黎和谢观明听到他的话，便静下心听四周的声音。四周嘈杂，但他们却听到了掺杂在人声里的，一阵阵钟声。
　　不光如此，他们还看见这栋四层高的酒楼好像在逐渐虚化。
　　渐渐地，所有人都听到了悠远的钟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钟声响了，看来还有一刻钟这永夜集市便要闭市了，咱们得赶紧出去，看看外边街上还能买到什么宝贝。”有人道。
　　这话自然一字不差落到三人耳朵里。

　　“走吧，咱们也下去看看。”楚岷说着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待三人走出这诡异的地方，再回头看，身后的楼已经消失了大半，隐隐约约的，甚至可以看见后边挂着的连串灯笼。远处的摊贩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三人沿路走着，打算走回原来的客栈。
　　“砰！”
　　谢观明撞到个人。
　　小摊贩揉了揉脑袋，瞪了一眼谢观明，恶狠狠道：“你长眼睛了吗？”
　　谢观明一边忙道歉一边捡起摊贩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各种零碎的小玩意散得满地都是，谢观明好一会才将东西捡全了。
　　小摊贩也没跟着帮忙，甚至看到一旁的清黎和楚岷要跟着弯下腰时还出声制止。

　　终于，谢观明将所有的东西交到摊贩手中，摊贩瞪着他的眼神终于收了收，大年两眼谢观明，道：“公子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大劫啊。”
　　谢观明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招也太老套了吧。”
　　摊主却不恼，从放在那堆杂乱的东西里翻出一面木质镜子，摊手递给谢观明，“此乃心魔镜，能照见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这关键时刻啊，能救命！”
　　谢观明接过镜子，翻来覆去打量着。这心魔镜外观与寻常镜子没什么大不同的，却照不出人影。可某个翻转的瞬间，谢观明好像看见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楚岷皱眉：“这镜子有古怪。”
　　摊主呵笑一声，道：“公子好眼力。这镜子确实有古怪，不过嘛……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或许它能给你一线生机。”

　　楚岷皱了皱眉，感觉这老头神神叨叨的。一旁的清黎看了谢观明一眼，好奇他会怎样选择。
　　谢观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将这镜子买下来，“多少钱？”
　　那摊主摇摇头，道：“遇见你也是缘分，送给你吧。”说罢也不管三人表情如何，径直离去。
　　谢观明看着离去的背影，道：“这老头神神秘秘的，还说我印堂发黑，我怎么看不出，也是稀奇。”
　　清黎又看了他手中的镜子一眼，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镜子会影响人的心神。”
　　楚岷点点头，道：“以后少拿出来，关键时候或许可以有些用。”
　　谢观明顺手将这镜子丢进储物袋里，任它吃灰去了。

　　伴随着他的动作，最后一声钟声落下，整个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瞬，四周散出一片烟雾，原本就要浅上一些的建筑在这阵烟雾中彻底消失不见。
　　永夜集市，闭市了。

　　待烟雾散去，三人再睁开眼，先前光怪陆离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眼前的，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无极道。
　　清黎看了眼四周，再抬头看了眼天色。远处山间藏了些清雾，隐隐能看见躲在雾后的晨阳。清黎道：“都这个时辰了，永夜集市和现实时间流速好像不一样，咱们分明没在里边待多久，外边竟已经这个时候了。”
　　楚岷点点头，道：“嗯，咱们回去吧，或许还能遇见烛玠。”

　　待三人再回到酒楼，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正是吃早点的时候，白雾袅绕。
　　三人上楼，刚踏上最后一阶梯子，便看见烛玠背着他的包袱合上门。
　　他一转身，和三人对视上。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烛玠想装作没看见。说实话，他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三人，也不好意思面对三人。
　　按道理，他是没办法进到永夜集市的，可他偷听到了三人讲话。所以，他昨日一整天都在暗中观察三人，他们进入永夜集市的时候，他就躲在门外，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趁着他们陷入幻境的间隙，他偷偷溜进他们屋内，还真让他阴差阳错也混进了永夜集市。
　　“烛玠，”谢观明率先喊了他一声，“你要走了？”
　　烛玠这才站好，低下眼，道：“是的，多谢三位救命之恩，咱明……有缘再见吧。”说罢他便要从三人旁边走下楼梯。
　　擦肩的瞬间，谢观明拉住他，“你的伤还没有养好，你打算去哪儿？而且……”谢观明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永夜集市赌命的那个人，是你吧？你现在出去肯定不少人盯着你，你还是避避风头吧。”
　　烛玠沉默了。
　　他知道，谢观明说的是对的。

　　谢观明看他没说话，把他拉进了屋。
　　四四方方的桌子，四方各坐了一个人。烛玠的包袱就这么放在桌面上，里面有一个长出来的东西，看样子，该是那幅画了。
　　楚岷盯着露在外面那部分，若有所思，“烛玠，那幅画，你寻来做什么？”
　　听到楚岷的话，烛玠也看了画一眼，半晌才道：“我有我自己的考量，楚公子还是不要打听了。”
　　楚岷还真没追问下去了，旁人的事，他不屑于管。无论烛玠拿这画有什么用，他们手上有另一画的事，他也不会说出来。
　　最终，在谢观明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烛玠还是留了下来，答应伤养好了再离开。

　　三人又翻出那幅桃花图，对着上边的每一处仔细研究。可翻来覆去，也没看出这画上到底有什么玄机。无非是比寻常画作要生动些，其他的，真看不出什么。
　　许久前那忽然绽开的桃花、满屋纷飞的花瓣，就如同梦一般，再找不到一点踪迹。
　　“那黑衣人把这画讲得那么神，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谢观明长叹一口气，把下巴搁在桌面上。
　　清黎想起上次的场景，试着将手指再次点在桃花上。一秒，两秒，三秒……不知过了多久，桃花毫无反应。
　　“唉，”谢观明再次叹气，“还是没反应。”
　　“怎么，莫非你也想借这画的力量成神？”楚岷玩笑般开口。
　　“得，别打趣我，我就是好奇罢了。”谢观明坐直了身体，回想了一下此次到来的目的，“我们这次来无极道是来弄清楚这桃花图的来头，现在也搞清楚了，咱们什么时候返程？”
　　“不急，先在渊北域待上几日，打听打听天命阁的动向，还有永夜集市背后的人，想弄清楚也不容易。”
　　“烛玠之前是天命阁的人，咱们要留在渊北域的话，或许可以从他那打探到不少消息。”清黎接着楚岷的话说下去。
　　听到这话的二人，都转头看了她一眼。
　　“烛玠可信吗？”谢观明问。
　　清黎真仔细想了想，“他看起来不像坏人，甚至……有点可怜……”
　　楚岷轻笑一声，说道：“挺有道理的，是可以从烛玠身上入手。”
　　时间在话语中流逝，三人唤来小二要了些吃食，用过后便打算休整一日，明日回到桓城。

　　翌日，明媚天。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来时那条路。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原路返回的准备了，就在谈得差不多的时候，烛玠敲门了。
　　他推门进来，四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烛玠将门合上，问：“你们要去桓城？”说完又像是怕三人误会，补充道：“别误会，我没有偷听你们讲话，是你，”他指着谢观明，“是你讲话大声了点，我上楼的时候听见了。”
　　其实他偷不偷听，也无所谓，他们方才讲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进来了就过来坐，别站着了。”楚岷道。
　　“不用，我就是进来问问，顺便说一嘴，如果你们要去桓城，我可以带着你们走，我知道一条方便点的道。如果你们不需要，也可以当我没说。”他还是站在门口，一双眼眸看着三人，像是询问意见。
　　楚岷客气笑笑，“那就多谢了。”
　　听到他们同意了，烛玠像是了却一桩心愿，快速开门、迈腿、关门，干脆又利落。

　　于是就这样，出现了现在这一幕，一身黑衣的烛玠将手里的令牌放在墙上的残缺处，严丝合缝。而他空闲的一只手里，捧着三个铜钱大小的娃娃。这三个娃娃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念叨着要回桓城的谢观明三人。

　　令牌嵌入的瞬间，原本的空缺处立刻亮起一阵白光，墙体中间四散开一个白色漩涡。
　　烛玠抬脚迈入其中，任身形被湮没。
　　他感觉手心有点痒，摊手，手上的谢观明一脸埋怨看着他，“我说，咱就没有体面点的方式吗？”
　　烛玠忍住不笑，解释说：“没办法，这是天命阁专属的通道，只允许拥有令牌的人通过，我如果不把你们变小，你们走不了。”
　　“那你好歹先知会我们一声啊，吓我一大跳！”
　　“我不是怕你们拒绝吗，下回我一定提前说。”
　　“没有下次！”谢观明越想越觉得丢脸，他那么大个男儿郎，竟然被人变作点点大的玩偶。反观清黎和楚岷，竟然淡定接受了这个事实，太可恶了！

　　他想了想，又道：“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走这么久还没走完？”
　　烛玠回他：“快了，前面就是出口了。”
　　“哼，出去了立马把我们变回来！不对，把我变回来就行，我看他们两个挺享受的，让他们就这样吧！”

　　清黎、楚岷：
　　……
　　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