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35、我是你啊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谢观明才匆匆推门进屋，后边跟着个拿着药箱的中年医者。
　　“人我请来了！”谢观明走到楚岷旁边，看到床上的清黎仍然昏迷不醒。

　　楚岷朝着医者点点头，忙把位置让开。那中年人上前看了一眼，立刻将自己的药箱打开，从中取出一块锦帕，隔着锦帕给清黎把脉。
　　慢慢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好一会儿，他才将手拿开，对着一旁的二人道：“这位姑娘情况不太好。我没猜错的话，她曾经受到过重创吧，哪怕如今恢复了些，她也会时不时被过去影响……”
　　楚岷点点头，“先生猜得不错，那依先生看，要如何才能让她醒过来？”
　　医者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她这个情况，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她现在应该是被心魔所困，能靠的，只有她自己。只有她自己愿意打破幻境，她才能脱离虚幻，清醒过来。”

　　楚岷和谢观明不禁皱起眉头。
　　医者看他们的样子，又道：“两位先不要太着急，办法还是有的。”
　　楚岷立刻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先生请讲。”
　　“如果有人可以介入她的幻境，加以引导，或许可以助她脱离。”
　　“我来。”楚岷几乎是立刻回答“要怎样做？”
　　“简单，”中年人将方法告诉他。

　　楚岷坐在床沿处，握起清黎一只手，缓缓闭上了眼。
　　渐渐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他手心流出，绕着交握的手打转，在自掌心流向清黎体内。
　　醒来吧……清黎。
　　楚岷在内心想。

　　而这时的清黎，正在明镜台上和楚瑾商讨成立灵神殿。

　　自天地初开，神灵孕育早已不知过了好几万年。
　　在一切的伊始，灵气充足，四境未分，各族混居。这世间主掌一切的，是天神。其次，便是天地灵神、青玉风神、静海水神、四方无妄神。
　　五位神灵各司其职，守护着整个沧空大陆的安宁。而这其中，执掌天下生灵，维护世间安宁的，便是天地灵神，由天地灵气幻化而成。

　　后来，人们渐渐掌握了引灵气入体之法，越来越多的人拥有了灵力，参悟修行之事。

　　起初的修行之人，皆是挂念苍生之辈。有他们的存在，让灵神不必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倒是清净不少。
　　可到了后来，就渐渐出现了些心思不端之人，他们妄图通过修行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他们的出现，反而让这个世界更加的混乱。
　　人们的意念之力，会作用于无妄神。后来，无妄神堕魔了。
　　也是在这一天起，沧空大陆正式多了一个种族——魔族。

　　魔族有着自己的修行方式，他们不再依靠原始的灵力修行，而是靠“欲”。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而这些欲望，便是魔族修行最所需的。这人魔族修来的力量，又会很大程度转化为魔神无妄的力量。
　　终于，魔族势力不断壮大，引起了天神的注意。

　　那一天，五位神灵聚在一起，郑重商讨无妄是否该被驱逐。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知道，那天之后，天神重伤沉睡，原本的沧空大陆被分隔开来，成为独立存在的四大云境。
　　天地灵神执掌沧空云境，青玉风神执掌玉澜云境，静海水神执掌静水云境，而堕魔的无妄神，则是领着魔族族民，将剩下的地界划为无妄云境，也称：四方天。

　　四大云境唯一相交的地带，名唤无极道。
　　这地方原本也是个安宁地带，可到了后边，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人到了这里，这里，便渐渐成了法外之地。
　　这些，都是太古时期发生的事情。
　　而划分出来的沧空云境，也是从次年起，改年号为太初。

　　四大云境虽分裂开来，却并未对苍生百姓做出限制，人们还是可以正常游走于各境之间。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魔族潜入沧空云境，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无数百姓死于其手。

　　太初六百二十年五月，天地灵神于明镜台上，同仁义之士楚瑾商讨成立灵神殿。
　　同年六月，灵神殿成立，负责处理境内所有祸端。
　　而楚瑾，也因受到百姓崇敬，成功当选为殿主。
　　灵神殿存续期间，一直谨遵成立宗旨，替神行事，庇护着整个沧空。

　　太初六百四十年，灵神偕同灵神殿各长老，在沧空云境范围内设下守护结界。至此，魔族被永远隔绝在外，再无进入沧空为非作歹的机会。
　　而其他云境之人，进入云境的唯一一条路，也只能通过无极道。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清黎的幻境里，还是太初六百二十年五月。

　　清黎在完全丧失意识后，睁眼便是在这么个高台之上。她感觉这个地方很眼熟，想啊想，终于想起来。自己在曾经的那些记忆碎片里见过这个地方。这里……是明镜台。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一直站在这里的那个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这里绕了一周，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像梦，她本能的想逃离这里。

　　她感觉头又在痛，伴随着一阵晕眩感，她只好先蹲下身缓缓。可缓着缓着，清黎发现自己身上的着装开始变换了。
　　她抬手，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是……面具？
　　清黎心口跳动两下，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万万不能的猜测，她总不能……变成灵神了吧？

　　“你是谁？”清黎忽然听见一个很空远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一点人影，甚至不远处湖面上的雾越来越浓，蔓延到她的四周，让她眼前只能看见一片白。
　　但她感觉到了一个人在向她靠近，她本能朝着直觉方向发问：“你又是谁？！”
　　没有人回答，但清黎感觉到那人还在靠近。

　　终于，那人好像走到了她面前，蹲下了身。
　　清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起，十指交扣。她想挣开，却是徒劳。
　　对方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玩笑意味，“我能是谁？我是你啊。我是清黎。”
　　“你不是，我才是清黎！”清黎几乎是立刻反驳，更加用力想挣开握住自己那只手。
　　“你怎么不相信，那我让你看看好喽，”眼前的雾又散去，清黎终于看清了，眼前人，赫然是自己！
　　和她方才的穿着打扮，甚至那张脸，都分毫不差。

　　“清黎”看着她的反应，继续用她那玩笑般的口吻说道：“亲爱的，现在你告诉我，我们谁才是清黎？”
　　“我是！你是假的！”清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作她人的模样，也不清楚为何眼前会出现这么一个打扮同自己平常一般无二的人，但她坚信，自己就是真正的清黎，而眼前这个，根本就是冒牌货！
　　“清黎”听到她的话，竟没有反驳，反而勾起一抹笑，慢吞吞说道：“是吗？既然你说你是，那我就让你是好喽。”
　　清黎不清楚她这句话的意识，可没等她想清楚，对方便在瞬息之间变作一道白光，进到她的识海里。

　　清黎先是感到大脑一阵刺痛，闭了下眼，再睁眼，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
　　她。变成了没有实体的意识！
　　然后，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站起来。她敏锐意识到，现在控制自己身体的，是另一个清黎！

　　“你要干嘛？！”清黎企图与“清黎”对话。但她没听见一点回话声。
　　她感觉自己好像浮浮沉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一点感知力。

　　楚瑾接到灵神的传唤，登上明镜台，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清黎站在明心湖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上前，走到清黎侧后方，清黎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
　　楚瑾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灵神开口。
　　他看出了，这次灵神大人唤他来，该是有要事交代。

　　半晌，清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像是夹杂着明镜台明心湖面那片永远不会消散的雾。她说：“楚瑾，我看遍了这尘世间，我知道，人们不再需要我了。”

　　楚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天下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人的私欲无限，他们信神，将神看做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认为灵神无所不能。
　　但……他们没有摆清自己的地位和态度。
　　正是因为他们信神，所以神但凡有一点不能满足他们的，他们就会开始质疑，开始谩骂。
　　可……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神也有自己的天道法则，也要参照因果。
　　灵神高居明镜台，明心湖水与她意识相连，她早已透过这湖水，窥见了世人内心。
　　所以，如今她才能在这湖水前，说出人们不再需要她了的字句。

　　清黎没听见应声，也不在意，继续道：“我感觉我的道心乱了，我要寻个清净地，重新参悟参悟。日后这沧空，便交由你来打理吧。”
　　楚瑾不可置信，忙道：“灵神大人，不可！我不过一介修士，怎可担此重任！”
　　清黎看向面前的湖水，伸手，湖面上得雾气将她的手隐去大半，“你可以的，我的子民信得过你，你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