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26、共鸣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谢观明探头进来，便看见楚岷站在清黎身后，手还搭在她背上。他不禁疑惑道：“你们……这是干嘛呢？”他靠凑近些，敏锐地发现清黎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红。
　　谢观明声调不经意提高了些，道：“乖乖！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楚岷？！说出来我替你教训他！”

　　他这话一出，反而冲散了方才屋内凝重的气氛。清黎勾起唇角，显然是被他逗笑了。
　　楚岷一巴掌拍到谢观明肩上，打趣道：“来干嘛的？有事说事，没事就出去。”
　　谢观明顺势坐在椅子上，白了一眼楚岷，道：“嘿！是你的房间嘛你就赶人，人家清黎可什么都没说！”
　　他说着又指着桌上的点心问：“不是凭什么？！我们那屋凭什么不送点心？这店家也太看人下菜了吧？！”

　　清黎也看向自己桌上的点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岷和谢观明都说店家看人下菜，她竟开始好奇店家往隔壁屋送了些什么。

　　楚岷则对清黎道：“你别搭理他，他在犯病。”
　　听到这话，谢观明不乐意了，立刻回怼楚岷：“什么叫我在犯病？！这是事实好吗！你看看我们那屋的东西，和清黎这儿的差远了！”
　　“那这些东西送你那儿你吃吗？！”楚岷道。
　　“怎么不吃！”

　　清黎看着两人斗嘴，就在一旁干笑。
　　这清净地方，也因两人的到来闹腾了不少。

　　她的目光落回满桌的食物上，凭她一己之力，怕是两顿都难以消受。她抬眸看向桌边二人，语气自然而真诚：“既然二位都还未用饭，不妨就在这儿一同用了？”
　　谢观明闻言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可嘴上却还要客气两句：“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们俩大男人跑来蹭你的饭。”

　　话虽如此，他眼神里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痕迹。
　　楚岷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方才在隔壁不是吃过了？”
　　“那哪算啊！”谢观明立刻反驳，“我就动了几筷子！清黎，你稍等！”落下这么句话，他已转身几步跨出房门。

　　不一会儿，房门被重新推开，谢观明手里多了两副干净碗筷。
　　他将其中一副摆在楚岷面前，自己捧着另一副，毫不客气地在清黎对面坐下，对着桌上的食物率先开动。
　　见楚岷和清黎还看着他，他含糊道：“都愣着干嘛？动筷啊！”
　　清黎被他这反客为主的模样逗笑了，也拿起筷子品尝起桌上的吃食。

　　安静地吃了几口，清黎想起白日的对话，放下筷子，问道：“我们明日是要去无极道，对吗？”
　　“嗯，”楚岷颔首，解释道：“明日先去桓城打探些消息，看看有没有法子混进无极道。”
　　清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想去这无极道……竟还需要专门寻找法子？”
　　她还以为这就是条普通道路。

　　楚岷轻笑一声，心道这姑娘还是太单纯了些。
　　他耐心解释道：“无极道非同寻常之地。能在那地方立足的，多是些亡命之徒，乱的很。想悄悄进去，自然得想些特别的法子。”
　　清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慢慢消化着这番话。
　　其实这段时间过的都是平静日子，她还真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谢观明趁二人说话的间隙开口道：“清黎，你不必担心！有我和楚岷在，没人伤你分毫！”
　　他这一开口，方才还在交谈的二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清黎单手单手撑在桌上托住一边脸颊，有些无奈道：“我倒不是在担心这个……”
　　“嗯？”谢观明疑惑了，“那你在担心什么？”
　　不等清黎回答，楚岷已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后脑勺，“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谢观明捂着脑袋，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我又没跟你说话，你打我作甚？”
　　楚岷挑眉，语气理所当然，“我打你就打你，哪里需要理由？”
　　“是是是，你厉害！懒得同你争！”谢观明不再搭理他。

　　清黎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忍不住轻笑出声。见两人闻声都看向她，她抿了抿唇，故意板着脸道：“你们两个，若是要争论便回自己房里争论去，莫要扰我清静。”
　　二人知她并非真恼，也跟着笑起来。
　　谢观明笑眯了眼，目光落在清黎好看的脸上，顺口夸赞道：“清黎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该多笑笑，别学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楚岷一眼，“成日里冷着张脸，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清黎看向楚岷，他的脸已经黑下来了。
　　楚岷一言不发，伸手便去拿谢观明面前的碗，声音冷冷道：“你若是吃饱了，现在就回去。”
　　谢观明一把抢回自己的饭碗，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别！我还吃呢！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可没吃饱！”
　　变脸之快，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清黎看着他们，觉着好笑又无奈。她轻轻放下筷子，道：“我看啊，你两个若是再这般闹下去，便一起从我这儿出去吧。”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两人一凑到一起，就像两个长不大的幼孩一般。
　　楚岷闻言，这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别开脸，不再看谢观明。
　　随后他又像是生怕清黎真信了谢观明的话，特意看向她，话语带着点解释意味：“你别听他胡说。他就爱闲来无事瞎说。你看我像成日冷着张脸的人吗？”
　　“不像。”清黎答道。
　　不像吗？清黎心里悄悄回想了一下，她可不这么觉得。但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几人就这般吵吵闹闹，吃完了满桌的饭菜。
　　待楚岷与谢观明起身告辞，天边早已不见丝毫亮色。伙计很自觉的来收拾了碗碟，
　　清黎洗漱完毕，想着早些歇息，便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可当她躺在床榻上，阖上眼，脑海里却是不受控制涌现出许多光景。
　　她翻来覆去，全无睡意，索性重新起身，点燃了床边的烛台。

　　她盘腿坐于榻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花状印记。那是霜痕月认主后留下的痕迹。
　　她闭上眼，手顺势搭在膝盖上 按照楚岷近日教她的方法，凝神静气，试着将霜痕月召唤出来。
　　渐渐地，她感受周身灵力被唤醒，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她神情专注，尝试着引导那缕灵力流向指尖。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自她指尖渗出，缓缓流向空中，霜痕月在空中慢慢化形，剑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些日子，她也逐渐掌握了一些门道，能和霜月共鸣了。
　　清黎不敢松懈，继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霜痕月缓缓引向自己。银色的长剑光芒愈发亮眼，缓缓向她而来，最终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成了！
　　清黎内心一喜，看来楚岷教的方法确实有效。
　　她按捺住兴奋，又将霜痕月收回，重复起方才的流程，反复了数次。直到感觉到自己已经可以熟练召唤出霜痕月，她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带着满足感，她吹熄烛火重新躺下。不多时便沉入了安稳梦乡。

　　而仅一墙之隔，另一个房间里，烛火却燃至深夜。
　　谢观明坐在自己那张床上，背靠着墙壁，目光落在对面榻上闭目运功的楚岷身上。
　　楚岷盘腿坐在踏上，与清黎方才姿势相仿，目的却大不相同。
　　他努力控制着灵力靠近识海中那抹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却是始终无法将其逼出，甚至完全触碰不到。

　　从灵力进入他体内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期间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结果皆是无功而返。这抹灵力像是本身就长在那里一样，根深蒂固，难以剥离。
　　良久，楚岷缓缓吐出一口气，收了周身灵力。

　　谢观明见他睁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提议：“要不，让清黎姑娘试试？既然你说她身上的气息与玉寒峰顶的气息相似，没准她能将这灵力逼出呢？”
　　楚岷想也不想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他的语气坚定，“她的灵力尚未完全稳定，现在都还未学会如何控制，此法断然不行。”
　　“可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谢观明皱眉，看着向楚岷额角的汗珠，“那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她时，她仅凭一己之力便能重伤林渊的那个朋友？她实力根本不弱。再说了，这灵力一直待在你识河里也不是办法。谁能保证它能一直安分？万一哪天它突然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谢观明。”楚岷打断他，目光带着少见的严肃，“她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你不能拿她意识不清醒时的事情来说事。那时她意识不清，力量失控，如今她灵力尚且掌握不好，不能让她涉险。”
　　楚岷顿了顿，忽然问，“谢观明，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将清黎视为我们伙伴？”
　　“我当然有！”谢观明立刻反驳，替自己辩解，“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届时我在旁护法，定不会让灵力伤到清黎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