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13、玄天大会

　　翌日，难得晴朗天。
　　阳光洒在灵神殿檐角之上，琉璃瓦反射着璀璨的金光，就连积雪都隐隐有化开的趋势。

　　一大早，谢观明便风风火火敲响了揽星阁紧闭的大门。
　　他扣了几下门环，不见回应，便提高了嗓音喊道：“楚岷！你在不在里面？时辰不早了！”
　　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

　　“别喊了，大清早的，丢人现眼。”楚岷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慵懒感十足。
　　谢观明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楚岷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处，旁侧还跟着一身白衣的清黎。

　　阳光洒在二人身上，一个红衣墨发，肆意张扬；一个白衣胜雪，清冷出尘，站在一起竟出奇的登对。

　　谢观明连忙晃了下脑袋，把心里那古怪的念头甩开。
　　这都什么奇怪的想法？
　　他看着二人，惊奇开口：“咦，你们什么时候在后面的？我方才明明没看到有人。”
　　“在你敲门的时候。”楚岷回他，语气平淡。
　　“那你不直接出声叫我，非要我在这儿扯着嗓子喊你才行是吧！”谢观明不满地抱怨道。
　　楚岷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我乐意。”

　　谢观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到翻了个白眼，转而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昨天去哪儿了？我昨天来找了你两次，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去了趟苍浮城。”楚岷淡淡道。
　　“苍浮城？”谢观明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瞪大眼睛看着他，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不是吧，昨天是祁安节！你别告诉我你是去逛祁安节了？！你被夺舍了？这都几年没凑过这种热闹了！”

　　他说完，目光在楚岷和清黎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福至心灵，看向清黎问道：“你陪他一起去的？”
　　清黎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道了声“是”。
　　谢观明瞬间不乐意了，看向二人，做出一副伤心的姿态，控诉道：“不是吧，你们两个偷偷跑去看花灯看表演不带上我，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了？我这心呀，拔凉拔凉的！”
　　“哦，那你凉吧。”楚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演，他就乐意看他这样。
　　谢观明再次震惊：“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说的什么话！”
　　说完他就转向清黎，“清黎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清黎有些无措地笑了一下，开口道：“我还以为……谢公子不爱看这些……”
　　谢观明目光又回到楚岷身上，语气激动：“清黎你不用替他解释，他自己带着你去过祁安节不带上我，今天早上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也只打算带清黎姑娘去参加玄天大会，不带上我？”
　　“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楚岷回得理所当然。
　　谢观明依旧不依不饶：“还在狡辩！”
　　楚岷不再跟他废话，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问道：“玄天大会，你还去不去的？”
　　“去！当然去！”谢观明几乎是立刻回答道。
　　“那就闭嘴！”楚岷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苍浮城方向而去。

　　谢观明轻哼一声，快步跟上他的步伐，不再说话了。
　　清黎看着这两人幼稚的互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快步跟上二人的步伐。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三人便到了苍浮城东郊。
　　这届玄天大会的试场，选在了一处极具象征意义的地方，曾经赫赫有名的“试剑台”。
　　这是一座以黑色岩石砌成的巨型擂台，依山势而建，可容纳数万人观战。

　　在百年前，这里曾是天下群雄论剑切磋的地方，却因百年前那场神陨之战，天下豪杰死的死，伤的伤。
　　无数天才陨落，试剑台也因此逐渐荒废。

　　如今百年已过，天命阁又将其重新启用，作为首届玄天大会的试场，难免牵扯出人们对百年前往事的回忆。
　　不少早早到来的修士，此刻正立于高耸的试剑台下，看着那仍残留着刀剑痕迹的岩壁，面上多少流露出感慨之色。

　　玄天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此刻，试剑台四周早已人山人海，来自各地的年轻修士们汇聚于此，各个气息不凡，眼中充满了斗志。
　　试剑台中央，天命阁的人已然就位，为首的正是文阳。
　　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
　　他面色肃然，目光扫过地下黑压压的人群，待时辰一到，他便运转起周身灵力，带着威压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时辰已到！玄天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他便飞身下台。
　　紧接着，一名天命阁弟子手持一卷玉简飞身上台，他清了清嗓，念出了第一对比试者的名字：
　　“第一场，无忧城，王久——对——仙剑宗，高易！”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这两人在年轻一辈中皆有名气，没想到第一场就是强强对决，不简单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被点到名字的二人立刻飞身上台，相互抱拳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比试就开始了。
　　只见两人身形如风，冷剑交鸣之声不断，顷刻间便过了数十招。
　　两人精彩的对决瞬间引得台下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楚岷三人挑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谢观明看着台上的比试，侧头靠近楚岷耳侧，压低了声音道：“这王久和高易可都是这一辈的翘楚，看来这次比试不简单。”
　　楚岷“嗯”了一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淡淡扫视台下那些摩拳擦掌的人，大多都是些出类拔萃的，这届玄天大会……确实不简单。

　　台上的战斗并未持续太久，高易剑法虽精妙人，速度却终究不及王久，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王久却是看准时机，手起刀落。
　　“当啷”一声，高易手中的长剑被震飞脱手，插在数丈外的岩缝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苦笑一声，对王久抱拳道：“王兄好身手，高某实在佩服！”
　　“承让。”王久说话间气息也带着喘意，可见这场比试他赢得也不轻松。
　　第一场，王久胜。

　　楚岷收回目光，这王久实力确实不错，可在他看来，王久甚至连进入终极对决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同样激烈，登场者无不一是声名在外的青年才俊，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然而就在台下楚岷、清黎、谢观明三人低声交谈时，意外发生了。
　　台上一名剑修同时控制着多柄飞剑，其中一把剑在激烈碰撞竟中突然不受控制，带着凌厉的剑气径直朝清黎飞来。
　　速度太快，距离又近，许多人都只看到一道残影，剑锋已快到清黎面前。

　　“小心！”楚岷瞳孔一缩，正欲出手，却见一道黑色身影比他更快！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马尾高束的少女。她手中并无任何兵刃，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掌心爆发出一股气劲，竟生生让那柄失控的剑动弹不得。

　　飞剑发出阵阵争鸣，剑间距离清黎的眉心仅剩三寸，却是无法再前进一分，剑身的剑气渐渐消散。
　　黑衣少女这才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清黎快速说道：“姑娘，没事吧？”
　　清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这时，台上那剑修也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收回了那柄失控的飞剑，连声向台下的人鞠躬道歉。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这般被无形化解。
　　少女这才转身，面向清黎三人。她目光明亮，笑容爽朗：“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妆成玉，敢问几位是？”
　　楚岷的目光在妆成玉身上停留片刻。
　　这人，他没见过，没听过。

　　几人自报家门，台上比试仍再继续，很快，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场！无忧城，云白月——对——绝地谷，妆成玉！”
　　“到我了！”妆成玉对着三人笑了笑，纵身一跃，轻身落在了试剑台中央。
　　而另一端，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少女也款步登上试剑台他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正是云家小姐云白月。
　　她看见对手是妆成玉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两个人宽阔的黑色擂台上相对而立，一个英姿飒爽，马尾随风而动，眼神锐利；一个柔美似水，青丝如瀑，眸光清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姑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妆成玉率先抱拳，笑容爽朗。
　　“妆姑娘，请多指教。”云白月对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眼神却是异常坚定。

　　比试开始。然而，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外表看起来柔弱的云白月，动起手来竟毫不含糊。
　　只见她手中幻化出一杆银色长枪，挥动之间，身法亦随之而动。
　　而妆成玉也不遑多让，腰间两柄短刃瞬间出鞘，刀刃泛着幽幽寒光，丝丝缕缕的灵力缠绕刃身，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惊人的气劲。
　　两人在试剑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场面一度胶着。

　　谢观明目光一直停留在打斗的二人身上，说话间是毫不吝啬的夸赞：“云家这位大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枪法已经有了他父亲当年的风范。不愧是云家独女，实力不容小觑啊！还有刚刚那姑娘，不愧是从绝地谷杀出来的人，厉害！厉害啊！”
　　楚岷目光也停留在二人身上。这两人的实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规定时间之内，二人却是不分伯仲，天命阁的人在经过商议之后，做出了决定：
　　破例二人共同晋级。
　　这个结果公平合理，赢得了场下阵阵掌声。

　　比试结束后，云白月和妆成玉共同走下试剑台，两人相视一笑，非但没有产生任何芥蒂，反而因这场汗淋漓的比试，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妆成玉对着云白月开口：“云姑娘好身手，先前倒是我眼拙了。”
　　云白月抿唇浅笑：“妆姑娘才是真的厉，若非我取了些巧，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妆成玉见云白月独自一人，不禁想起那天见她时身边跟着的那个活泼女孩，她随口问道：“云姑娘，前些日子跟在你身边的那位念悠姑娘呢？今日怎么没见着她？”
　　云白月闻言，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轻声道：“念悠她……已经先行回府了，我此次是瞒着家人夜间偷偷溜出来的。”
　　妆成玉见她不欲多言，也不多问，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聊起了方才比试中的细节。

　　第一日的比试告一段落。夕阳将试剑台影子拉的无限长。
　　意犹未尽的人群渐渐散去，谈笑议论声散落在风中。
　　楚岷三人正欲离去，却遇见了并肩而行的云白月和妆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