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12、祈安节

　　楚岷没回她的话，甚至未曾多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到清黎身旁，自然而然地挡在她和任馨几人之间。
　　他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怎么到这儿来了？没事吧？”
　　清黎摇了摇头，看着楚岷的眼睛，眸光清澈：“这里的梅花，开得很好看。”

　　楚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这才将视线看向任馨几人，淡漠开口：“灵神殿何时有了规定说，我不能带人回来？还是说我做事，需要向你几人报备？”
　　“不……不敢。”那几人被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一扫，急忙低下头，冷汗瞬间浸湿衣衫，大气不敢喘。

　　任馨咬着唇，不甘心地辩解道：“楚师兄，我们只是担心她来路不明，怕她对灵神殿不利……”
　　“这与你们何干？”楚岷的话凉凉的，听得几人后背发凉。
　　“什么？”任馨错愕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心目中那最是正直的楚师兄，何时这般黑白不分。

　　“我说，她的来历，我自会查明。不烦你们费心。”他说着，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至于你们嘛，在此搬弄是非，排挤他人，看来是过得太清闲了，不妨去将门规抄个十遍，隔日交与我查看。这般有损同门情谊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几人道了句“是”，内心不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灰溜溜离去。

　　待几人走远，楚岷才看向清黎，眉头微挑：“他们是在针对你，怎么不反驳？这般好脾气，由着人拿捏？”
　　清黎抬眼看他，平静地回答：“懒得理会罢了。”她顿住，微微歪了歪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冲他挑眉。
　　她道：“而且，我方才看见你在后面了。”
　　楚岷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原来……你在装可怜啊？”
　　“没有。”清黎几乎立即否认。
　　楚岷眼中笑意更深，拖长了语调：
　　“哦～没有啊——”

　　他这带着调侃意味的语调，让清黎瞬间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
　　她立刻发问：“你什么意思？”
　　楚岷看她这反应着实好玩，平日里她总是一副对谁都疏离的模样，此刻有了情绪波动，整个人终于鲜活起来。
　　他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能是什么意思，有些人明明可以自己应对，偏要等着别人替她出头，哎，这人是谁呢？”

　　楚岷看着她微微凝住的表情，适时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不逗你了，这几日待在灵神殿，可觉得无聊？”
　　清黎诚实点头，目光掠过枝头红梅，开口：“是有点。”

　　“那正好，带你出去透透气。”楚岷说着，目光却是却是落在清黎发间那白色珠花上，他自然而然地抬起右手，指尖朝她鬓边探去。
　　清黎下意识微微侧头，动作虽小，却显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楚岷的手顿了顿，旋即用指尖轻轻捻下一片红梅花瓣，递到她眼前。
　　“沾上花瓣了。”楚岷解释道。
　　“可能是之前吹风时掉落的，不知何时沾上了。”清黎看了一眼那花瓣，顺便岔开了话题，她说：
　　“我们去哪里？”
　　“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楚岷卖了个关子，指尖一松，任那片花瓣随风飘走，率先转身向前方走去。
　　清黎白了他一眼，也跟上他的步伐。一深一浅两道身影在雪地梅林间渐行渐远，天际洒下的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约莫一个时辰后，二人已置身于苍浮城繁华的长街之中。
　　他们正漫步于长桥之上，桥下是静静的流淌的河水，天色渐暗，河水倒映着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河道两旁已经挂起了无数精巧的花灯，酒楼茶肆里歌乐声隐隐约约，混合着长街上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好好一幅热闹景象。
　　桥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扶栏远眺。清黎也站在栏边向下望去，恰巧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姑娘蹲在河边，轻轻将一盏粉色荷花灯放入水中，那花灯中间带着微光，顺着水流缓缓漂走。

　　“这条河名为平安河，贯穿整个沧浮城。”楚岷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低沉而清晰。
　　“这里平日也这般热闹吗？”清黎目光流连在周围的人群与灯火上，那是与她在灵神殿见到的截然不同的景色。
　　“平日没这般热闹。”楚岷看向水中越来越多的河灯，“今儿是正月十五，我们这儿要过祁安节的。”
　　“祁安节？”清黎收回目光，看向楚岷，语气疑惑：“是做什么的？”
　　“顾名思义，向神佛祈求平安顺遂的节日。”楚岷耐心向她解释，“今夜人们会放花灯祈愿，燃焰火辟邪，晚点芙蓉楼还有节目，很是热闹。”他顿了顿，看向她被灯火照亮的侧脸：“你想去看吗？”
　　“想！”清黎不假思索地回答，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

　　她这几日一直待在灵神殿，虽也不错，却少了几分烟火气。
　　在她内心深处，还是想感受一下这种带着烟火气的节日氛围。
　　“那便去。”楚岷眼中带着笑意，继续道：“不过此刻时辰尚早，我先带你去尝尝这儿的吃食。”

　　他带着她走下长桥，融入人群当中。
　　长街交织着各种叫卖声。二人路过一个又一个摊位，香味一阵阵传来，楚岷不时买上一些精巧的点心，自然地递到她手中。
　　清黎又接过一块雪白的糕点，上面点缀着果仁。
　　楚岷道：“这是‘安和糕’，寓意着平安和顺。”
　　清黎点头，这已经是今晚楚岷买的第十块糕点了，她真的要吃不下了。
　　接过之后，她就将之置于手中，并没有拆开开吃的打算。
　　楚岷瞥见她的动作神情，许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也没再买其他的，就静静地走在她身侧，不时为她挡住挤过来的行人。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摊子上挂满了各种的彩绘面具。
　　清黎的目光被一张狐狸样的面具吸引，楚岷见她顿住，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狐狸面具。
　　他径直上前取了那面具，付了钱，转身将面具递给清黎。

　　“祁安节戴面具有辟邪的寓意。”他看了看那个狐狸面具，道：“眼光不错。”
　　清黎接过，指尖拂过上面的彩绘，而后将其戴在了脸上。
　　狐狸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

　　楚岷领着她要走，清黎问：“你不戴吗？”
　　“我不信这些。”楚岷的声音带着笑。
　　“那我也不信。”清黎说着，抬手欲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楚岷却是伸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戴着吧，挺好看的。”他说。

　　夜色渐深，楚岷带着她来到芙蓉楼前。
　　这是一座临河而建的三层木楼，楼前搭了高高的舞台，楼内灯火通明。
　　此刻舞台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好多人啊！”清黎感叹道。

　　楚岷却并未带她挤入人群，而是领着她绕到一侧的河岸上。这里没了之前的拥挤，视野确是更加清晰了。
　　楚岷坐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示意清黎也坐下。
　　清黎依着坐下，望着不远处舞台上蹁跹的身影影，又看了看前方倒映着万家灯火河流，不禁感叹这确实是一个好位置。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舞台上的表演，楚岷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舞台上，他不时留意身侧的清黎，观察她对这一切的反应。
　　舞台上节目不断，台下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当最后一出戏结束时，夜色已深。
　　寒意重了。

　　“快到子时了。”楚岷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清黎说，“最精彩的烟火表演要开始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各处的天灯渐次亮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缓缓飘向深邃的夜空。
　　每一盏天灯下都系着一张纸条，承载着人们最虔诚的祈求。
　　与此同时，点点星火升上空中，在夜空中轰然绽开，美丽至极。

　　“好美……”清黎忍不住赞叹。
　　她仰着头，面具后面的眼睛格外明亮，眼中倒映出漫天华彩。
　　楚岷也仰起头，侧脸在明灭的光影中轮廓分明，红色的衣袖被夜风吹动，分外惹眼。

　　在焰火稍歇的间隙，楚岷忽然问道：“想要一盏属于自己的天灯吗？”
　　清黎疑惑地转头看他，只见楚岷掌心向上，两盏花灯和一支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笔和其中一盏花灯递与清黎，道：“会写字吗？”
　　“会。”清黎也觉得奇怪，明明记忆模糊不清，但写字这些简单的事情却像是刻在记忆里，不必再学。

　　她看着花灯下挂着的纸条，思考片刻，提笔认真在纸条上写下四个字：万事顺遂。
　　她写完后将笔递给楚岷，却是不经意瞥见他的纸条上面已经写了内容，却是看不清写的什么。
　　清黎不禁心头疑惑：奇怪，他何时写上去的?
　　楚岷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开口道：“我可以用灵力书写，不必用笔。”

　　楚岷接过她手中的花灯，指尖一点，灯芯处便透出暖暖的微光。他一松手，两盏花灯便缓缓升向空中，成为那千万盏天灯中的一盏。

　　然而在这光影交错的时刻，楚岷却是忽然若有所感般，目光迅速看向芙蓉楼二楼的一个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却是藏着一抹不一样的气息。

　　楚岷收回目光，脸上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起身对着清黎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明日便要举办玄天大会，回去好好休息，去时我叫你。”
　　清黎点点头，也站起身。

　　周围人渐渐散去，楚岷抬手，轻轻摘掉了清黎脸上的狐狸面具，二人朝着灵神殿方向而去。
　　身后的烟火依旧升腾，仿佛没有尽时。楚岷却是明白，这看似繁华的表象之下，不知藏了多少暗流。

　　他侧目，看向一旁安静的清黎。她有着和玉寒峰千丝万缕的联系，注定会引来暗处的目光。
　　清黎，你的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这里感情开始出现转变了哟[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