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沧空》花子今

14、灵器阁

　　云白月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楚岷三人，最终悄然落在清黎身上。
　　作为云家独女，父亲总是对她宠爱有加，不愿她过多沾染外界纷争，但她自己却是没少留意沧空境内大小事物。
　　眼前的三人中，两名少年她都能认得。那是灵神殿殿主楚瑾之子楚岷，以及楚瑾收养的义子谢观明。

　　可这位白衣少女……
　　云白月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少女身姿纤秀，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属于这喧嚣尘世间。
　　她安静地立于楚岷身侧，那一张脸美得清丽绝俗。
　　云白月仔细回想着自己听过的那些世家小姐，竟无一人能与眼前少女对上号。

　　正思忖间，谢观明爽朗的声音已经响起，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妆成玉，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如此一来，原本微妙的气便氛被打破了。云白月按下心头对清黎的猜测，面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楚岷的目光也似有似无的在云白月身上停留片刻。
　　堂堂云家大小姐，身边竟然没有随行之人，有意思。

　　妆成玉却是不管他们这些弯弯绕绕，她对着几人开口：“真巧啊，三位，咱们又见面了，三位观战一天，可有看得上眼的?”她目光明亮，仿若真的只是好奇。
　　听她提起这个，谢观明来了精神，他语气兴奋：“二位姑娘方才那一战，当真是看得人热血沸腾！”他顿了顿，看向妆成玉，真心赞道，“还有妆姑娘方才拦下那剑的那一招，实在厉害！”
　　“谢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碰巧罢了。”妆成玉道。
　　又她看向安静站在楚岷身侧的清黎，眼神带着关切：“清黎姑娘方才受惊了，还好没伤着。”
　　清黎再次道谢：“还要多谢妆姑娘及时出手。”
　　她声音平静，目光却不由地再次扫过妆成玉的手。
　　那双看起来修长纤细手，与寻常少女的手并无不同，竟能轻易制住那般凌厉的飞剑。

　　楚岷将清黎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似是无意，却是将清黎和二人之间隔开些许。
　　他看向云白月，话题自然地引向她：“云姑娘枪法出神入化，假以时日，必有大成就，只是……”
　　楚岷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似有深意般开口：“云家主可知晓爱女孤身前往苍浮城参加玄天大会？”
　　云白月笑意淡了些，眸光却依旧温润：“父亲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云白月直视着楚岷的眼睛，吐字清晰：“楚公子，人生之路，终究是属于自己的，不是吗？”
　　她并未直接回答，话语间却已将意思道尽。

　　楚岷眸中闪过一丝对她的欣赏。
　　这位云家大小姐，外表看起来病弱，内里却是有着一身傲骨。
　　几人又聊了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玄天大会的比试持续了五日，云白月与妆成玉凭借过硬的实力，一路过关斩将，留到了最后。
　　最终，当天命阁的人当众宣读前十名时，云白月与妆成玉的名字赫然在列，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众人都以为这二人未来定能在天命阁崭露头角。

　　文阳立于试剑台之上，向这十位脱颖而出的年轻人投以微笑。
　　就在人们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云白月与妆成玉几乎同时上前一步。
　　云白月对着高台之上的文阳抱拳，声音清越而坚定：“承蒙大人看重，白月不胜感激。然而白月的道心不在此，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妆成玉则更为直接利落，她抱拳朗声道：“多谢厚爱！不过我自在惯了，受不得拘束。这天命阁，就不进了。往后江湖路远，若有缘，自会再会！”

　　二人话语一出，满场哗然。
　　放弃直接进入天命阁的机会，这在许多修士看来简直是不能理解，场下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文阳显然也未料到有人会拒绝，他看了看身后的几位长老，见他们均是面色微沉。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强求。

　　文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半晌过后，他说：
　　“天命阁从来不强人所难，二位既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那便预祝二位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最终，其余八名获胜者怀着激动与憧憬，随天命阁的队伍离去。
　　云白月与妆成玉相视一笑，并肩走下了试剑台。
　　她们没有停留，与楚岷等人简单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她们背影潇洒，去向那更广阔的、属于她们自己的天地。

　　楚岷三人回到灵神殿时，已然午后。
　　将清黎送回扶月阁安顿后，楚岷没有急着回到自己的揽星阁，反而径直朝着自己父亲楚瑾所居住的屋子而去。

　　屋内未点烛火，稍显昏暗。
　　楚瑾并未处理公文，而是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对着案上的宣纸出神。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才缓缓抬起眼。

　　楚岷自屋外推开门，轻步走到楚岷身侧，道了声“父亲”。
　　“回来了。”楚瑾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面上露出贯常的慈笑：“这玄天大会，如何呀？”
　　“表面没什么异常。”楚岷坐下，自己斟了杯茶，神色却格外严肃。
　　他道：“但正因为太过正常，才更显不对劲。天命阁如此耗费心力，甚至重启试剑台，难道只是为了给那几人一个免试入阁的机会？这实在说不通。”

　　楚瑾缓缓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凝重：“他们是在找人。玉寒峰异动在前，玄天大会紧随其后，时间太过巧合了。”
　　楚岷饮了一口杯中微凉的茶，继续道：“他们真正想找的，可能是与灵神有关的线索。”
　　他看向楚岷，“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她身上可有什么异样？”
　　楚岷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平稳：“她记忆全失，力量时隐时现，想从她身上入手怕是有点难。”

　　他将玄天大会第一日失控的飞剑袭向清黎，被妆成玉拦下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楚瑾沉吟良久，才缓缓道：“这女孩身份成谜，力量更是莫测，留在身边，福祸难料。但你既已决意留下她，便须万分谨慎。”

　　楚瑾看向半空之中，叹了口气：“我怕的是，天命阁的人，已经注意到她了。”
　　“我明白。”楚岷点头，顿了顿，他又开口：“还有一事。阿姐前日传讯说，她在无极道的事情已了，不日便将归家了。”

　　听到长女的名字，楚瑾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与骄傲：“玥衫要回来了？好啊！她在外历练三年了，终于是要回来了。”
　　他语气不自觉拔高，竟是激动的咳嗽两声。
　　楚岷替他顺气，他摆摆手，又道：“她何时能到？”
　　“约莫还需两三日路程。”楚岷回他。
　　“也好，届时你姐弟二人也可详谈这段时间的事情。”

　　楚瑾挥了挥手，“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那个女孩那边……你要多加留意。”
　　“是。”楚岷起身告退，走出屋外，他却并未往揽星阁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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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扶月阁内。
　　清黎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曲起两条长腿，将脑袋埋于双膝之间。
　　窗户未关，月光透过窗口漫进来，静静的，在她如瀑的青丝上洒下清晖。

　　自她有记忆起已经大半月了，醒过来后发生的事情在她脑海里一幕幕回放。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不时在她脑海里闪现。
　　巍峨冰冷的殿堂、漫天纷飞的血雨。
　　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次不同于以往的剧烈，而是一种沉闷的顿痛。
　　她感觉自己识海里好想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好像抓住了一根丝线，却有不明晰。
　　心口也莫名发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需要透透气。
　　清黎披上一旁的毛领披风，轻轻推开门，踏出房间，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

　　灵神殿夜晚间一般不安排人轮值，更多是依赖阵法。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不知不觉间，她路过一片竹林，竹林旁有一条约两尺宽的石板路。
　　她顺着石板路走，竹林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的尽头，是一座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阁楼。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匾额。
　　清黎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三个字——灵器阁。

　　她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可能走到了不该来的地方。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阁楼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那声音极其隐忍，可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清黎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没看见人。她看了看四周，发现灵器阁侧方，有一道虚掩着的小门，在这夜间极容易被忽视。
　　犹豫片刻后，清黎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她轻步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极为空旷的院子，地面的泥土还带着霜。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院子照得一片清白。
　　清黎往院子中央看去，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楚岷。
　　楚岷背对着她，清黎没出声，暗暗地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