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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   “你弄疼我了。”苏牧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狄宸抓着苏牧手臂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力道一卸,苏牧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背上的剧痛交织,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甚至没再看狄宸一眼,只是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你们不走,我走。”

      经过僵立在原瞪着他的关嘉面前时,苏牧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狄宸都因为苏牧那句“我走”而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再次阻拦的瞬间——

      苏牧猛地抬起了手!

      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狠劲,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关嘉的脸上!

      “啪!!!”

      一声比之前苏廷敬打他时更加清脆、更加响亮的耳光声,猛然炸开!

      关嘉完全被打懵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左脸颊传来一阵剧痛和灼烧感,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被打得趔趄着向旁边倒去。

      但这还没完。

      苏牧在挥出那一巴掌的瞬间,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和背上的剧痛而晃了晃,但他硬是咬着牙,强忍着一阵强过一阵的晕眩和背部伤口崩裂般的锐痛,借着身体前倾的势头,抬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关嘉的腰腹之间!

      “呃啊!”关嘉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惨叫,被这一脚踹得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后摔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狼狈地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疼得脸都扭曲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痛苦的声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关嘉!!!”周子扬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关嘉被打被踹,那副惨状和凄厉的惨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和表现欲。他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一声,像头发狂的野兽,朝着刚刚收回脚、正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喘息的苏牧猛扑过去,拳头高高扬起,就要往苏牧脸上砸!

      “你他妈找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落下,一只铁钳般的手就从旁边斜刺里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是丁杰。这位沉默寡言的助理兼保镖,看了半天戏,此刻终于展现了职业素养,他面无表情,手臂却稳如磐石,将周子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拦住。

      “放开我!丁杰!你他妈的放开我!我要弄死这个贱货!!”周子扬疯狂挣扎,脸红脖子粗,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另一只手还想去打丁杰。

      丁杰不为所动,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周子扬牢牢制住,同时用身体巧妙地挡在了他和苏牧之间。

      另一边,李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冲上前去扶倒在地上的关嘉:“关嘉!关嘉你怎么样?没事吧?”他看着关嘉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浮现出清晰指痕的脸颊,和疼得蜷缩的身体,脸上也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而狄宸,在苏牧抬手打人的瞬间,瞳孔就猛地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阻止,但苏牧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让他竟然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他看到苏牧在踢出那一脚后,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背上的血迹似乎洇开得更大了一片,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周子扬被丁杰拦住、李弛去扶关嘉、场面混乱到极点的刹那,狄宸猛地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从背后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苏牧紧紧抱住!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防止他倒下。

      “苏牧!别动!”狄宸的声音低沉嘶哑。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冰冷,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背上的血腥味更加浓烈地冲入鼻端。“你自己还伤着呢!冷静点!”

      然而,被他抱住的苏牧,却像是被彻底激发了凶性。背上的剧痛,手腕的淤青,父亲的耳光,关嘉的揭露,周子扬的辱骂,还有狄宸这迟来的、暧昧不明的关心和束缚……让他烦躁无比。

      “滚开!你放开我!”苏牧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不顾背伤撕裂般的疼痛,像一头被困受伤的猛兽,疯狂地扭动身体,手脚并用想要挣脱狄宸的钳制。他甚至在被狄宸抱着的情况下,还试图再次抬脚,朝着被李搀扶起来、正捂着肚子声吟、脸颊红肿不堪的关嘉那边奋力踹去,尽管距离已经不够,但那姿态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恨意。

      “你妈的!关嘉!!”苏牧嘶声力竭地吼着,眼眶赤红,“小朋友都知道……不打小报告!你有种……你他妈冲我来啊!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是吧?!我操你大爷!!”

      他挣扎得如此激烈,以至于狄宸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抱住他,不让他伤到自己,也不让他再冲过去。苏牧背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肯定裂得更厉害了。

      混乱。极致的混乱。

      小小的陋室里,关嘉瘫在李弛怀里,脸颊红肿,嘴角渗血,腹痛难忍;周子扬被丁杰死死拦住,还在徒劳地挣扎咒骂;丁杰面无表情地控制着局面;李弛一脸焦急无措;而中间,狄宸死死抱着疯狂挣扎、濒临崩溃的苏牧,两人身上都沾了血迹,一个嘶吼怒骂,一个面色铁青,紧紧禁锢。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门口传来一个带着明显震惊和担忧的男声:“苏牧?”

      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汤尘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塑料袋,似乎刚赶到。他脸上原本带着点焦急和找到人的放松,但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那点放松瞬间被错愕取代。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脸颊红肿、被李弛扶着、眼神幽怨的关嘉;被丁杰死死拦住、脸红脖子粗的周子扬;面无表情的丁杰和一脸无措的李弛;紧紧抱着苏牧、面色铁青的狄宸;以及……被狄宸抱着、却还在挣扎、背染鲜血、脸色惨白如鬼、状若疯狂的苏牧。

      “啧,”苏牧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挣扎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汤尘,扯了扯肿胀破裂的嘴角,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抱怨却又透出一丝依赖的熟稔,“你怎么才来。”

      这话里的语气,与方才面对狄宸等人时的冰冷、尖锐、同归于尽截然不同。

      狄宸抱着他的手臂,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牧身体那瞬间的放松,和对门口那人语气里那份……不该有的亲昵。一股更加更加陌生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又在下一秒,因为苏牧背上可能加剧的伤势而猛地松开。

      就在他力道松开的刹那,苏牧用力一挣,这次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怀抱,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踉跄了一下。

      “苏牧!你……”狄宸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扶。

      “你怎么了?!”汤尘已经几步冲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屋内的其他人,目光紧紧锁在苏牧身上,尤其是他背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心疼的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谁干的?!”

      苏牧没有立刻回答汤尘,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狄宸再次伸过来的手。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汤尘写满担忧的脸上,扯了扯嘴角,回答了那个狄宸问了数次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没事。我爸打的。”

      狄宸的目光,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骤然转冷。不是对苏牧的冷,而是一种沉沉的冰冷。他问了那么多次,苏牧只有冰冷的“与你无关”。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只是一句焦急的询问,就得到了答案。这种区别对待,让狄宸胸口那股无名火和某种更深的被排除在外的焦躁,烧得更旺。

      “扶我一下。”苏牧对着汤尘,主动伸出了手。

      汤尘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苏牧的手臂,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身上支撑。

      苏牧靠在汤尘身上,似乎终于有了点力气。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这场闹剧的中心——被李弛扶着、脸颊红肿、眼神惊恐的关嘉。

      “关嘉,白月光之所以叫白月光,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自带光环,就已经赢了。因为那份得不到和已失去,自带滤镜,能美化一切,也能掩盖所有不堪。”

      “而你,你的筹码,你那份白月光的滤镜,那份旧情的资本,早就被你这些年反复无常的作,被你一次次任性的消耗,挥霍得一干二净了。镜子碎了,就算强行粘回去,照出来的也是满目疮痍,和粘镜子的人……满手的狼狈和丑陋。”

      他看着关嘉眼中迅速积聚的恐慌的泪水,补上了最后一句:“辜负真心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关嘉,你吞的针,还少吗?”

      说完,他不再看关嘉,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狄宸。

      “至于你,狄宸,”他靠在汤尘身上,背上的疼痛让他呼吸有些不稳,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别有什么……觉得对不起关嘉的愧疚感。真的,没必要。”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狄宸和关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圣诞节那天晚上,你跟我在床上干什么,他……”他抬手指了指关嘉,语气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他就跟别人在床上干什么。而那个人,还是你的好朋友呢,对吧,周、子、扬?”

      “你胡说八道!!苏牧你血口喷人!!!”关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有些含糊,但里面的恐慌和急切却清晰可辨。他下意识地想去抓狄宸的手臂解释,却被狄宸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而周子扬,在听到自己名字被点出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看向苏牧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被戳穿隐秘无处遁形的恐慌。

      苏牧那天在关嘉脖颈上看到那些痕迹时,只是心里存了疑。结合周子扬对关嘉那种近乎盲目的维护、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殷勤和维护,他大胆猜测是他们俩。刚才说出来,不过是混乱之中,想给他们添点堵,炸他们一下。可看两人此刻这猝不及防、惊慌失措、仿佛天塌下来的反应,显然……他猜对了。而且,看周子扬那副秘密被当众扒光的惨状,恐怕还不止一次,或许……早有渊源。

      狄宸听到这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没有被背叛的痛心,甚至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片深近乎漠然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他暴跳如雷更让人心底发寒。他看着关嘉慌乱否认的样子,看着周子扬面如死灰的绝望,眼神里连最后一丝因为旧日情分而起的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关嘉……他似乎真的,完全不在意了。

      而狄宸此刻更在意的,是苏牧靠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的、全然依赖的姿态,是苏牧对那个男人不同于对自己的、那一点点流露的脆弱和亲近。这种被排除在外、被另一个男人接手的感觉,比关嘉和周子扬的背叛,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疯狂滋长。

      李弛作为几人的共同朋友,此刻已经完全惊呆了。他扶着关嘉的手都松了松,张大嘴巴,看看面如死灰的周子扬,又看看惊慌失措的关嘉,最后看向神色冰冷的狄宸,脸上写满了“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的震撼和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一个荒诞剧的片场,而剧情已经完全失控,朝着他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

      “走吧,汤尘。”苏牧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再看这一屋子神色各异、心思叵测的人。他轻轻对扶着自己的汤尘说道。

      汤尘点点头,小心地扶着他,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苏牧刚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迈出一步时,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场因为他几句话而彻底天翻地覆的残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最后一点善意的弧度,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轻飘飘的语气,丢下了最后一颗、足以将某些人最后遮羞布也彻底烧毁的炸弹:

      “哦,对了,狄宸。或许……在你还没和关嘉分手的时候,或者在你忙于工作没空陪他的时候,又或者……在他某次跟你提分手、玩消失考验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细节,然后,吐出了最后那句诛心之言:“他们,也许早就上过床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以为他为你守身、为你痛苦的时候。啧啧,大草原啊,狄老板,颜色挺正。”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汤尘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一步步,朝着门外,那漆黑冰冷的楼道走去。将一室死寂的震惊、恐慌、冰冷的愤怒,以及那被彻底撕开的、不堪入目的真相,连同他背脊上那抹刺目的、缓缓洇开的暗红,一起,甩在了身后。

      而屋内,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关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灰白。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着嘴,想尖叫,想否认,想扑上去撕烂苏牧的嘴,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嘶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他看着狄宸,眼泪疯狂涌出,合着脸上的红肿和狼狈,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辩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被当众剥光的羞耻和难堪。他想去抓狄宸,可狄宸那冰冷得仿佛看死物的眼神,让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冷颤抖。

      周子扬则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青黑。他死死地盯着苏牧离开的门口,眼神空洞,瞳孔涣散。苏牧最后那句话,不仅戳破了他和关嘉现在的苟且,更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堪、也最害怕被狄宸知道的、关于过去的那些肮脏事,彻底翻了出来,曝晒在所有人面前。他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连丁杰什么时候松开了钳制他的手都不知道。膝盖一软,竟然“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呆滞,面如死灰,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即将到来的、万劫不复的结局。

      李弛已经完全傻了。他扶着关嘉的手彻底松开,自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另一面墙上,脸上是世界观彻底崩塌的茫然和惊骇。他看看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周子扬,又看看摇摇欲坠、泪流满面、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的关嘉,再看向门口方向,苏牧和汤尘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自始至终沉默、却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男人——狄宸身上。李弛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和眼底那抹“我他妈到底听到了什么”的极致震撼。

      而狄宸,在苏牧说出最后那句话的瞬间,面色绷紧了一瞬。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骤然变得幽深无比,仿佛两潭暴风雨前最沉寂、也最危险的深海,里面翻滚着骇人的黑色风暴。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先落在瘫坐在地、如同烂泥的周子扬脸上。然后,他的目光移向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关嘉。

      那目光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失望,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点因为旧情而起的、最后的波动。只剩下一种如同看陌生人,甚至看某种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的,漠然。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那样看着。看着关嘉在他目光下崩溃,看着周子扬在他目光下瘫软。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关嘉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周子扬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在狭小冰冷的陋室里回荡。

      然后,狄宸收回了目光。他不再看那两个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门口——苏牧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

      在经过瘫坐在地的周子扬身边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丁杰立刻跟上,沉默地护在他身侧。

      李弛张了张嘴,想叫住狄宸,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狄宸那冰冷挺直的背影,和空气中弥漫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地上烂泥般的周子扬,和旁边仿佛被抽走魂魄的关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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